三日后，纤凝坊内。 “师妹，这些年，可让师姐我好找啊。” 黑巫姬亲热的拉着叶乔的手，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 两眼通红的看着叶乔，语气稍带埋怨。 “灵主大人，莫不是记错了吧？我可没什么师姐。” 叶乔冷不丁的抽出手，冷笑道。 “师妹莫不是还在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黑巫姬语气捎带着小心翼翼，轻声问道。 “我知，当年师父确实已传位于你，只是后来师傅病逝的突然。 师父临终时，确实是要我把灵镜托付于你的，只是我一不小心，划破了手掌让鲜血滴在灵镜上了，让灵镜误认我为主人了。 师妹，我当时真的不知道灵镜就是灵主的象征。我要早知道我是打死也不会去碰那面灵镜的。” 黑巫姬的话，让叶乔思绪回到了她十岁时，在灵镜山与黑巫姬的对话。 “师妹，如果将来师父将灵主之位传之予我，那我就让你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师妹。” 十五岁的小黑巫姬一脸的天真，朝阳的余辉映射在她的脸上，如桃花般娇艳，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啊好啊，那师姐，我可以先预定下我要的东西吗？” 小叶乔拍着手掌吧好，并嚷嚷着要先预定将来的好处。 “好啊，小师妹想要什么，尽管说，师姐我就当提前为你预备嫁妆啦。” 小黑巫姬满脸宠溺的对小叶乔说道。 “我母亲早就帮我预备好嫁妆了，师姐的嫁妆还留给自己吧。哈哈哈” 于是，小叶乔便开心的向小黑巫姬漫天要价。 “嗯，要是师姐你将来当上了灵主，那我就要师姐帮我找：一株三万年的降珠琉璃草，我要将它制成胭脂来用。 还要那赤鸾峰上五万年的云烟螺，我要将它制成螺黛，天天用它来描眉。 而且年份要足的，少一年的都不算。” “小师妹你也忒欺负人了，这不成心为难你师姐我嘛。” 小黑巫姬一听，顿时气得要过来挠小叶乔的痒痒。 叶乔收回往日的思绪，再看着面前一脸小心的黑巫姬，语气冰冷得如同淬了冰一般。 “黑巫姬，如今，大局已定。过往种种，辩论再多已无益处。 我只问你一事，你回答完后，咱们以后就各过各的，各不相干。” 黑巫姬闻言，神情有些失落的道：“师妹何必有此一说，师妹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叶乔看着黑巫姬，一字一句的问道：“是否有人来过找你，让你把我的灵魂与另一名女子的灵魂对调？他是谁？” 黑巫姬闻言一震：“不是师妹你让他来找我的？” 看着叶乔清冷的眼神，黑巫姬知晓自己猜错了。 于是她沉思片刻后，方回道：“我并不清楚那人是谁？只知道是个男子的声音。 他来时连真实面目都遮掩了，我本来并不想做他这单生意的。 但是他提出了要调换的是你的灵魂。 我这才明白，原来，你在尘世间过的并不好。” 叶乔的目光沉了沉，继续问道：“我如今的宿主是他挑选的，还是你挑选的？” “自然是他挑选的。我这边倒是有更合适你的宿主，只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黑巫姬沉思了会，又补充道：“不过，那男子右手手背，有一个三寸来长的红色疤痕。 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很好认。不知师妹可认得此人？” 疤痕！ 是饶逸！ 是了，不是他还会有谁？ 叶乔目露哀伤。 她这才如梦初醒，难怪被调换灵魂后初见饶逸时，他的神情就如此坦然。 他那是在告诉了自己。 这个宿主，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个可以很好的反击濮阳元川的礼物。 只是，饶逸，你为此又付出了什么？ 她颤抖着声音再次问道：“他是拿的什么来跟你交换的？” 这回倒换成黑巫姬沉默了。 她不知道，如若她如实说了，会不会让她的这个小师妹更加哀伤？ 可是若不如实说，若她这个小师妹因此错过了一位良人，岂不是她的罪过？ 于是，黑巫姬只得如实答道：“他本人五十年的寿命。” “啪嗒” 眼泪滴进了地下的木板，很快就被木板吸收，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渍。 紧接着，是更多的眼泪流下。 叶乔，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多谢灵主，那三万年的降珠琉璃草与那五万年的赤峰云烟螺，抵消了。 从此，你我两清，各不相干。” 说完，连看也不看后头的黑巫姬，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纤凝坊。 叶乔出了纤凝坊，在凌香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在车帘放下后，叶乔掩面抽泣。 “饶逸。 待吾大仇得报之日，定追下黄泉，与君同眠于忘川河畔。 来世，再昐与君同榻，长相厮守至长眠。” 待哭过后，叶乔整理了一下妆容，红唇轻启：“去国相府。” 黑童应声，一挥马鞭，车轮转动，向着余府方向前行。 新任国相府，余珺纹的贴身小丫鬟来报：“小姐，有一位名唤夏陌言的姑娘要来拜访小姐您。” “什么阿猫阿狗的也值得你来传话？如今是什么人要来见我我都要去见？那本小姐岂不成了那戏台上耍的猴了？不见！外人一律不见！” 话音一落，一盏滚烫的茶杯就掷了过来。 “砰”的一声，刚好砸在了那小丫鬟的额头上，鲜血顿时就流了下来。 自从余珺纹落水之后，满氻京上下全是看她笑话的。 也是自那日起，余珺纹的脾气也比以往更加的暴躁难处了。 身边服侍的人无不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点着了这个炮仗。 小丫头匍匐着身子跪在地上，也不敢去拭额头上的鲜血。 如今余府上下都知道余珺纹的事，都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若火了这个大小姐。 于是就都使唤这个才进府没多久的老实丫鬟去给余珺纹传话。 可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毛丫头，只因太过老实，才会被众丫鬟欺负，使唤去传话的。 小丫头顿时就眼前这阵势被吓得磕磕巴巴的，话也说不利索了。 “回……回小姐，那姑……姑娘自……自称来自十……十三王府，说……说是能帮小姐……能帮小姐解……解决如今的困……困境。” 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脸颊处又被踢了一脚，小脸顿时就鼓得老高。 “废物！这么重要的人来访怎么不早说！说话都说不利索还在这丢人现眼，还不快去将人给我请进来！滚！没用的废物！” 那小丫鬟忙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叶乔看着这个身量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孩，脸上的伤新伤加旧伤的，如今似又是新添了一处。 十二三岁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是如花苞般含包待放的。 可这丫鬟看起来却是如那十月里的木芙蓉，还没盛开呢，就被雨雪摧残得斑斓遍染。 当下心生怜悯地温言问道：“小妹妹，你多大了，怎么称呼？” 小丫头怯怯的看了叶乔一眼，然后小声地道：“回夏姑娘，奴婢叫玳瑁，今年十三岁。” “玳瑁，嗯，是个好名字。” 正说着话呢，一位身穿大红软绸薄衫裙，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粉妆酥腰，妖夭身段的绝色娇娥映入眼帘。 叶乔生前听说过这位余家小姐，只是没能亲眼瞧见过。 如今一见，真真是个美得不能再美的了。 于是，叶乔忙起身来迎接。 “余妹妹好啊，妹妹果然是个天仙般的人儿，竟让姐姐我都愧为女子了。若是我能生得男儿身，此生定然非妹妹不娶。” 天下纵然有千般的不受用，马屁自然是例外的。 果然，余珺纹一听此话，刚才进门前的据傲姿态全然不见了，立即换上了一副知我者的神情。 “呵呵呵，姐姐也太客气了。只是我观姐姐面生得紧，不太敢相认。咱们之前可是见过的？” “妹妹的身份哪是旁人说见就能见的呢。 我也不过是时常听十三王爷说起妹妹的千般好来，只是碍于相隔两地，无缘求见。 如今十三王爷册冠大典将近，我得以随十三王爷一同进京，这才有机会求见妹妹呢。” “姐姐我也是沾了十三王爷的福瑞，才能有幸见到妹妹一面。也难怪十三王爷对妹妹如此的念念不忘，还让姐姐我以后也要多多的向着妹妹呢。呵呵呵呵……” 叶乔一席话半吐不吐的，余珺纹听在耳边，甜入心底。 满脸绯红的娇嗔道：“姐姐快别取笑了，只是今日怎的不见十三王爷呢？” 这余珺纹到底也算是个名门闺秀，世家小姐，这话说得也未免太露骨了些。 只差没把“我要嫁给十三王爷”这句话刻在脑门上了。 可一细想，如今的余珺纹不正是当年的自己吗？ 当年的自己在外人看来，何偿不是如此的失态呢？ 一想到濮阳元川的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心下顿时恨的痒痒！ 再看向余珺纹时，叶乔心中不由自主的多带了几分怜悯。 “妹妹也知道，如今正临十三王爷的册封大典，十三王爷也是忙得难以脱身，这才让姐姐我来看看妹妹呢。” 看着余珺纹果然黯淡下来的眸子，叶乔话锋顺势一转，又忙说道：“妹妹也别着急，十三王爷只是一时忙昏了头，这才没空来看妹妹的。” 叶乔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若妹妹真的念着十三王爷念得紧，姐姐我有一拙计，妹妹不访听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余珺纹听完心下大喜，忙拉着叶乔的手道：“好姐姐，若此事真能成，我这次就欠姐姐的。” 叶乔一见此计已成，也开心的拍着余珺纹的手背笑道：“我们终究是要做姐妹的，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呢，真是个傻丫头。呵呵呵……” 心下却愤然道：“余珺纹，你余家本就是富贵世家，却还要再为那锦上荣华，狠狠地在我叶家头上踩上一脚。我如今就是要把所有迫害过我叶家的人，连根拔起！有一个，算一个，你余家是头一个！” 按南皊律法，太子的册冠礼前夕，都得沐浴更衣，在太庙礼拜三天。 唯有受祖上认可，方有资格受万民敬仰之礼，受百官拥戴之德。 南皊立国至今五百余载，这规矩早就形同虚设，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罢了。 历任太子在太庙里，吃喝玩乐，不落一样。 不过是作个样子愚弄低层的无知百姓罢了。 濮阳元川同样没把太庙礼拜当回事，还把叶乔也一并带入了太庙。 叶乔也与濮阳元川一同入的太庙，待刚入太庙没多久，就有内侍传话说：余家小姐余珺纹求见。 濮阳元川一听余珺纹的名字，脸就黑了下来。 正要回绝说不见时，叶乔忙一把叫住濮阳元川道：“王爷莫怪，是妾让余妹妹来的。 妾如今记忆全无，在这又人生地不熟的。前几天得巧，好容易见了余妹妹，妾心里好生欢喜，这才让余妹妹来陪妾的。 待王爷大礼成了，妾就亲自送余妹妹回府去，绝不会让余妹妹为难便是。” 濮阳元川大礼在即，叶乔即陪濮阳元川入了太庙，已于王妃无异。 在濮阳元川面前就得以妾自居了。 待与濮阳元川礼成后，才能正式自称一声臣妾。 “无防，言儿即召了她来，那便让她也一起进来吧。” 濮阳元川面对着他的白月光夏陌言的时候，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只是他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了余珺纹也是他濮阳元川未来的妃。 是正妃还是侧妃，就濮阳元川未来一句话的事。 叶乔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便让凌香去把余珺纹请进来。 余珺纹一入太庙，整个太庙瞬间都增了三分颜色。 由于要陪濮阳元川礼拜，所以叶乔特别穿的朴素了些。 跟余珺纹今日穿的大红薄绸缎纱裙一对比，叶乔与余珺纹就如同那怜弱的小白莲与艳红的牡丹花。 连濮阳元川看余珺纹的眼神都比以往亮了三分。 对，就是这种感觉，继续。 叶乔的心里无声的呐喊道。 只要濮阳元川让余珺纹进了太庙，那她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余珺纹斜着媚眼轻眺着濮阳元川，一脸的绯红略带娇羞的半侧着脸，施施然的朝着濮阳元川行了个礼。 “妾拜见十三王爷。” 声音娇软酥媚，与那天叶乔在余府时见到的大相径庭。 “起来吧。” 濮阳元川语气平淡的说道。 “余妹妹，快来这里，坐这边。” 叶乔忙冲着余珺纹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坐自己的旁边。 余珺纹本来眼睛盯着的是濮阳元川另一侧的空位，但濮阳元川并未招自己过去。 加之自己确实是不请自来的，担心再坐那边会招来濮阳元川的白眼。 于是，便很配合的走向了叶乔旁边的空位。 只是如此一来，余珺纹就与濮阳元川的中间就隔着叶乔。 这正是叶乔想要的。 “好妹妹，怎来的这般迟，姐姐还以为妹妹不愿来了呢。” 叶乔佯装责备，热络的笑问道。 “姐姐莫怪，是妹妹贪睡，故而来晚了。” 余珺纹嘴上与叶乔说着话，眼睛却频繁的偷瞄着濮阳元川。 “呵呵呵呵，妹妹天仙一般的美人，定然是睡出来的。瞧这皮肤水汪汪的，都让人禁不住想掐上一把呢。” 说完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说完就对濮阳元川说道：“王爷您说是不是？” 濮阳元川转头看向叶乔，笑道：“天下间所有的美色，在言儿面前都不值一提。我的言儿才是最好看的。” 闻言，余珺纹的神情不由得暗淡了三分。 “王爷净说笑。依妾看来，以余妹妹的天资国色，天下的男子配得上的真没几个。” 说着，叶乔转头看着濮阳元川笑道：“以王爷这尊贵之身份之体面，与余妹妹可是般配呢。” 说完又掩嘴笑了起来。 可不嘛，一个忘恩负义，自私薄情；一个娇纵蛮横，愚昧无知，正是绝配！ 余珺纹一听叶乔此话，看向濮阳元川的眼神中不禁又增了几分羞涩。 而濮阳元川只眼神痴痴的望着叶乔，良久才说道：“言儿，你可还记得，你有多久没这么笑了？” 此言一出，才想起夏陌言如今记忆全无，这才查觉到自己失言了。 “言儿莫怪，是元川哥哥失言了。” 叶乔自然不会责怪他，相反还笑着对他道：“这算哪门子的错处？王爷就是心太善了，为这点小事就责备自己。妾哪里就这般小气了。” 说完忙拉着余珺纹的手柔声道：“妹妹你看，王爷就是这么善解人意，这么替他人着想的人。妹妹以后若要找夫婿，就得照着这样的找，才配得上余妹妹的温柔贤淑。” 叶乔几句话，说得余珺纹心头骚痒难耐，恨不得立即起身给濮阳元川表明心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