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王爷,濮阳元川,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众家奴,前往落雁阁。 看着半躺在床上,已经完全没了人样的女人,他薄唇一张一合,几句话就定了叶乔的死罪。 “你父亲串通敌国,试图谋反,还连累五哥也被贬为庶人。本来你叶府灭门当日你就得去的,是本王念及旧情,这才让你多活了些时日。” “今日,本王亲自来送你上路,看在这些年的夫妻情份上,留你全尸吧。” 字字句句如同刀子般,扎进叶乔的心窝里。 说完,便一招手,身后的老妈妈便双手托着木托盘,毕恭毕敬的上前行礼。 礼毕后,那老妈妈便道:“请王妃亲自挑选一样吧。” 叶乔抬眼一看,木托盘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剪子,鸩酒以及白绫。 此刻,她心中只感觉到万分的悲凉,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满含热泪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心脏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猛的收缩不已。 她痛苦的皱着眉,手掌握成拳头,不停的敲打着心口,试图通过敲打来缓解这种痛苦。 但是无论她如何用力的敲打着自己胸口,那种痛依然只增不减。 “濮阳君,你为什么就这么恨我?” 她心里从始至终都只装了他一人,为他倾尽所有,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为了他叛变了整个天下。 她凭一手之力,把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十三皇子,一路捧到了太子的至尊之位。 只差一步,便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但,他却从始至终都从未爱过她!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小心翼翼的把心捧到他面前,他却始终视而不见。 如今,还要亲手将她处死! 她如今才逐渐清醒。 她!无论如何努力,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濮阳元川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依旧冷冷盯着她。 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冰冷的施舍了一句话:“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在你临死前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她听到这句话后震了震,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他的眼睛良久,然后全身都瘫软在地。 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她的唯一的仁慈了。 终于,她缓缓的低下头,将跪着的腿改为坐下,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的直起背,不动声色的用右手拇指指甲死死的按在右手中指。 不一会,鲜红色的血液就流了出来,慢慢的把中指的黑曜石戒指染红了。 碰到鲜血的黑曜石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红光,然后又消失不见。 随着黑曜石周围的红光消失,她只感觉到一股电流迅速从中指悄然流向心脏,然后又从心脏穿过,流向左手中指。 然而,可惜的是,这一整个过程濮阳元川都没有丝毫的发现。 而此时,她缓缓抬头,望向他的眼神依旧如往日般深情。 她满含热泪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嘴角稍稍的往上翘了翘。 她抬起双手,如同往日一般,深情而温柔的轻声对他说道:“濮阳君,临死前能否让我再好好的看看你?” 濮阳元川看着她那张已经不似往日风华的干枯面容,强忍着不耐,缓缓的蹲下身子,把脸正对着她。 而她双手轻轻的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她双手温柔的摩挲着这张让她日夜思念的脸庞。 双眼满是柔情的看着他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轻启:“濮阳君,我的愿望很简单……”她说了一半顿了顿,停住了。 濮阳川此刻也依旧很耐心的等着她的下文,没有丝毫不耐烦,毕竟,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脸色一变,双手发力,双手中指同时按住了濮阳元川的太阳穴。 双掌中指的电流迅速的透过他的皮肤,刺向他的太阳穴,向着他的整个大脑进攻,然后那电流在他脑中穿过又迅速的回到她双指。 “濮阳元川!我以我叶家几百条枉死的冤魂起誓!你整个南皊皇朝,终会被推翻重来!濮阳皇族,世世代代将不得善终!我以余生之命诅咒你,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独孤终老!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等濮阳元川反应过来用力挣脱她时,她已经念完诅咒,坐在地上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做完这一切后,仰着头疯狂的大笑着,笑得脖子青筋都冒了起来。 她从他身上得到的最大的快乐,居然是给他下咒! 多么讽刺! “你!!!你居然!!!”濮阳元川愤恨的把她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居然用如此恶毒诅咒来咒我!快告诉我,咒术怎么解?快说!!”他疯一般的摇晃着她的脖子,恨声问道。 “咳……咳咳……咳……”尽管她此刻的脖子已经被掐的呼吸不上来,但她依然在笑,笑得无比的疯狂。 “你想要解咒法?……有啊……唯一的解咒办法……就是你心上人的心头血啊……哈哈哈哈哈……” 她被掐着脖子,说起话声音来非常的沙哑,但她依然在疯狂的笑,就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痛似的。 笑话!她叶乔的诅咒,世间无人可解! 濮阳元川看着眼前这位几近发狂的女人,恐惧和悔恨在心中夹杂着。 直到今日,他才发觉,自己似乎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一无所知。 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真正的去了解她。 或许,要是在当初,他对她好一点,哪怕就一点点,是不是现在的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是,这一切都没法回头了。 叶家被满门抄斩,这一点已成事实,就连他也无力改变。 他还不知道,因为这一点,他的余生,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因为诅咒透支了余生全部的生命力,叶乔的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眼鼻耳也随之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尽是七孔流血而尽。 濮阳元川气极不已,他连最后的几缕生机也吝啬施舍,竟然面目狰狞的当场用力扭断了叶乔的脖了。 看着在痛苦中挣扎不已的叶乔,濮阳元川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快感。 “哼,什么诅咒,什么骂名,尽管冲本王来便是,我濮阳元川不认这个。 本王一生杀戮无数,连鬼神都惧怕近身,我倒要看看,这诅咒如何应验到本王身上。” 殊不知,濮阳元川在日后回想起来,才恍然醒悟过来,他的人生,也是从这一日开始改变的。 一阵绝望窒息感过后,叶乔猛然间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缓缓的睁开了眼晴。 映入眼帘的,却是红罗绸帐,纱帘兰舍,与她简陋清冷的落雁阁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有些迷茫的打量着四周,确定这里并不是她的落雁阁。 待她正欲再看清楚周围时,就见四个丫鬟分别手捧药碗,蜜饯,痰盒,漱盂,游龙般一贯而入。 见到叶乔在打量着她们,一个年龄稍长些的丫鬟微笑着开口问道:“姑娘,如今可感觉好些了?要是哪里不爽利了就告诉奴婢一声,奴婢也好帮您传大夫过来看诊。” 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扶叶乔坐起来,还贴心的帮她在后背垫了个枕头,然后接过另一个丫鬟手中的药碗就往叶乔跟前送。 “姑娘,趁药还没凉,尽快喝了吧。喝了药也好的快些。” 闻言,叶乔警惕的看着她,一把推开了已经凑到嘴边的药碗,正色说道:“我没病,为何要吃药?” “还有,你们的主子是谁?我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听完叶乔的话,几个丫鬟都立即呆愣当场。 刚刚那名丫鬟再次微笑着开口道:“姑娘难道都不记得了?这里是十三王爷的原宅,是我们王爷前几日把姑娘抱了回来的。也是,当日,姑娘身受重伤,神智不清,不记得也是常理。只等过两日,我们王爷处理完锁事,自然就会来见姑娘的。姑娘即入了我们王府,就不必把我们当外人了。以后,我们也许还要长久的服侍姑娘也不一定呢。” 说完,几个丫鬟都掩面低笑了几声。 闻言,叶乔的眉头猛然一皱,冷声开口问道:“十三王爷?哪朝的王爷?姓谁名谁?” 这回,几名丫鬟才忽得回味过来,眼前这姑娘,莫不是失忆了? 当日,十三王爷抱着这姑娘回府时的场景,她们可是历历在目的。 不敢说是郎情妾意吧,但当日这姑娘看她们十三王爷的眼神,那真是如蜜蜂沾了糖般,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甜。 可如今,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那不是失忆又是什么? “你们快去请府中的大夫过来,就说姑娘好像失忆了。” 那名年龄稍长的丫鬟转头低声开口吩咐道,另外两名丫鬟闻言,立即出门去请大夫去了。 那名年长的丫鬟忙上前来安抚叶乔。 只见她微笑着问道:“姑娘莫慌,姑娘可还记得当初与我们王爷入府的情景?” 叶乔闻言摇了摇头。 那丫鬟又问:“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姓谁名谁?家住何方,以及家中还有何人?不急,慢慢来,总是能想起来的。” 闻言,叶乔的目光闪了闪,并不回答,而是观察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她记得她刚刚死在了濮阳元川的手下,才刚咽气的人,怎又会在瞬间移动到另一处? 黑曜石! 她忙抬起右手,看到黑曜石还好端端的戴在右手中指,她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等等! 这手…… 不是她的手。 她在王府中一直都过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濮阳元川一心不想让她好过,吃穿用度方面,都只给了最差的,就连她手下唯一的两个丫鬟都过得比她像个人。 在一年又一年的摧残之下,她的手早已如枯槁般,根本就不似如今的青葱般娇柔白嫩。 莫非,是因为她使用了黑曜石的能量导致? 魂魄离身了? 即如此,那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她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十三王爷? 那丫鬟口中的十三王爷,莫不是濮阳元川? 那丫鬟看着眼前这姑娘呆呆愣愣的,也不答话,当下便忧心了起来,语气也不似刚刚那般轻快了。 当下,她柔声地劝慰道:“姑娘,想不起来也不打紧的。我们这里乃是南皊国当朝十三王爷濮阳元川的原宅,十三王爷还是我当朝太子爷。虽暂未举行册冠礼,但圣旨已下,已成事实。我们王爷即护得姑娘回了府,凭我们太子的名头摆在这,往后也定不会撇下姑娘不管的,姑娘尽管放宽心便是。” 原来还真是濮阳元川! 看来,这身体的主人是随濮阳元川一同回府的。 濮阳元川竟如此的急不可耐,才刚回府,便立即到她落雁阁发落了她。 她的存在,对濮阳元川的影响就这么大? 叶乔听这丫鬟讲话,还算得上是个良善之人,稍加培养,或许还可以利用一二。 “劳烦,可否,帮我拿面镜子?” 叶乔仰下头,隐去自己的神情,柔声问道。 在这濮阳元川的府邸,她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万不敢暴露半分。 “姑娘稍等。” 没一会,丫鬟重新返回,手中多了一面铜镜。 叶乔接过铜镜一看,她手一抖,险些把铜镜摔在了地上。 铜镜中之人,目若望舒盈波流盼,面若芳菲含春浅笑,整个人柔得似那天上纤凝般,仿佛下一刻便要滴出水来。 她不仅认得此人,还清楚的知道,她,乃是濮阳元川二十多年来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夏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