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长不过忘川

寸知微的天真在年少时和母亲一起被埋葬,从此,她的世界里不再有光亮。 纪苏廷的出现像一把刀,划开寸知微头顶的黑幕,在点点微尘中,让她再一次见到了光亮。 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世界从此不再有阴霾;她也曾以为,他会只属于她一个人;她甚至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 他踏光而来,在她兵荒马乱的青春里留下了灿烂。 然而,她的青春不过是一场苍凉,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她以为。 站在成人世界的悬崖边,她恍然发现,成人的世界里有悲哀无奈,也有坚强勇敢,没有的,只是那份被她深深埋藏的天真。

第七章 什么人才不配拥有爱情
年少时候的诺言啊,
就像是盛开后的蒲公英,
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再也回不来。
01
严文博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长得很可爱的小棕熊,它总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熊了。有一天,它家附近搬来了小白熊一家。
小棕熊蹦蹦跳地去看热闹时,它发现小白熊长得那么可爱,比自己可爱多了。它好难过,跑回家抱着妈妈的大腿呜呜呜哭了很久。
它们住得很近,在一个院子里玩,时间久了小白熊和小棕熊就成了好朋友。它们经常一起去掏蜂蜜,一起去逗弄隔壁家的小兔子,也曾偷偷去拔豹子先生的胡子被追得到处跑。
小白熊曾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它和小棕熊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小棕熊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两个人一起上了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这一路走来小棕熊都跟在小白熊的身后,明明它也那么可爱,可身边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小白熊。棕熊妈妈也经常会说,如果你能像小白熊成绩那么好、长得那么可爱、说话那么动听就好了,这样我会少生很多气。
小棕熊委屈过、难过过,可想着小白熊拍着胸口时的样子,它就告诉自己不能嫉妒,它们是好朋友。
然后有一天,小白熊和小棕熊一起认识了熊小姐,小棕熊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它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熊小姐,可是它又难过了,熊小姐的眼里只有小白熊没有自己。
它用了很多办法让熊小姐注意到自己,可每次熊小姐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小白熊一个人。小棕熊难过极了,它拼命拼命地对熊小姐好,希望有一天熊小姐能看到自己的努力。
可是没有,熊小姐的眼里依旧只有小白熊。
小棕熊这才发现,不管自己多么努力,熊小姐都不会真正喜欢上自己,它不是没有心灰意冷过,更多的时候它还是炽热地爱着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望着我,眼神迷茫。
五天前,我和严文博爆发了一次很大的争吵。
我和纪苏庭都在图书馆做事,难免会有一些需要共同处理的事情,那是我尽力避免都避免不开的。
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纪苏庭还没到,老师让我去整理一下上层的书籍。
我也没想太多,搬着爬梯就登上去整理了,一本又一本还算是得心应手。这时刚好有人来还书,没有人接待,那人就一直在那儿吆喝着说自己赶时间,图书馆里的人都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我想着赶快下去处理,于是手忙脚乱下地,从爬梯上摔了下来。
那是纪苏庭第二次抱着我去医务室,第一次是军训的时候,我昏迷着,满心的爱恋都没有宣泄。这一次我疼得厉害,根本没有心情去管抱着我的人究竟是谁,只一心想去医务室处理。
尽管我是这样想的,在外人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儿,传到严文博耳朵里时又变了味。
他到医务室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纪苏庭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我面前,阳光打在我们身上,柔柔的,满是暧昧。
“我的女朋友就不用你照顾了。”严文博生硬地憋出这一句。
苹果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到达他脚边,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走到床边把纪苏庭挤到了一边。
“你来我就先走了,图书馆还有很多书要整理。”纪苏庭拿起外套,转头对我说了一句“注意休息”,就离开了。
严文博闷不吭声地坐在那儿,拿起苹果就削,几下过后,果肉被削掉一大半,几乎是硬塞到我手里。
“我现在疼得厉害,不太想吃,你先放旁边吧,我一会儿再吃。”我艰难地挪了挪身体,腰疼得厉害。
“寸知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把苹果扔进垃圾桶,手里的刀重重拍在桌子上,“纪苏庭削的苹果你就能吃,我削的你就不愿意吃?”
“我什么时候吃他的苹果了,他递过来时候我也是说现在疼不想吃,只是你进来的时候没听到而已啊!”我实在没有力气和他吵架,疲惫感涌了上来。
“是我没听到还是你就是想搪塞我?如果不是他们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受伤了,也根本看不到你们两个在这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严文博暴躁地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踱步,“寸知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对他还有感觉,想单独和他相处才不通知我的?”
“我现在真的很疼,我不想跟你吵,你能安静点听我说吗?”我尝试着起身去拉他一下,腰部传来剧烈疼痛又让我跌了回去,“我手机跌下来的时候关机了,太疼了,我没有注意到。”
“那你也可以让纪苏庭通知我一下,不是吗?寸知微,你就是想和他单独相处吧?”
“严文博,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碴的?”我也有些不耐烦。
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悦,我从桌子上拿起纪苏庭走之前给我倒的水喝了一口,温暖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指尖,水汽扑到脸上,给了我短暂的温柔。
我知道他心里的所有不安,我也知道想要抚平这份不安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在努力着,我也希望他能往前看一点。
“你是不是还喜欢纪苏庭?”他抬起眼问。
“你想我怎么回答你呢?”好不容易压抑的情绪被他这句话再次挑起,“我说是,你会生气会暴躁,我说不是,你不会相信,你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他瞪着我,知道这场对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于是气冲冲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请关上门。”我觉得吵。
“哐!”门被摔上,狭小的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我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着里面的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进杯子里,喝进嘴里苦苦的、涩涩的。
如果可以,我也想大声宣泄,大声地骂一顿这个男孩儿,可我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
后来史殊夏和徐梦儿也来看了我,她们在我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扶我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两三天,严文博都没有主动和我联系过,偶尔从徐梦儿嘴里听到一些和他有关的消息,也基本都是在篮球场疯狂打篮球打到关门。
他在用疲惫麻痹自己。
我坐在床上想了一上午,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先发了短信,约了他在篮球场附近的小树林见,我会一直在那儿等到他来。
到小树林的时候,严文博已经在那里坐着了,他怅然若失地看着远处,眼睛里没有焦点。我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说:“我们需要谈一谈。”
然后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直是众人焦点的小白熊和始终被掩盖在焦点之下的小棕熊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我充当着一个他无法掌握走向的角色。
我说:“后来,熊小姐还是喜欢上了小棕熊,她很努力地想和小棕熊一直一直走下去。她想要告诉小棕熊,她的选择从来不是什么委曲求全,也不是什么的退而求其次,她选的只会是自己最喜欢的。”
四月的阳光温暖和煦,风里卷着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心情平静。
我和严文博坐在长椅上享受着阳光,我紧紧抓住他的手,即便他想抽出也绝不退让。
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地处理所有事情,恋爱之后才发现要照顾到两个人的感受真的很难。
在纪苏庭面前,严文博是自卑的。从小到大,纪苏庭于他而言除了是好朋友之外,还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的优秀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像是法力通天的孙猴子,怎么也冲破不了五指山的桎梏。所以在我和纪苏庭有了交集后,他会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又要失去,才会更加紧张、更加想要抓住。
他还是不懂,有些爱情是流沙,越想抓住就越抓不住。
纪苏庭是第一个让我懂得什么是爱的男孩,没有什么法律法规说第一个爱上的就一定是最爱的,也没有人说第一个喜欢的就一定是会走一辈子的。
他就像是我的一个梦,花丝语的那一巴掌让我梦醒了,回归到现实了。
而严文博,他始终都是真实存在着的,而我们在互相教对方怎么去爱。
“微微,对不起。我真的……”
“没关系。”
时间很静,手心因心里做出的某一个决定而变得潮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了,安静到我能清楚听到我们的呼吸声。
我紧张地憋着气,慢慢靠向严文博,他的唇近在咫尺,我却是靠近了好久好久,即将要碰上时,一声叫喊把我们两个彻底惊醒,同时红着脸别过头,不敢看对方。
“我们就在这边看书吧!”徐梦儿喊了一句。
身上的汗被风带走留下一片冰凉,徐梦儿和史殊夏笑嘻嘻地站在我们面前,无视了严文博阴沉的脸。
差一点就吻上了……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明明是问两个人的问题,我的目光始终只在史殊夏身上,她笑着,像一朵清丽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无毒无害。
“我们想找个地方读书呀,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徐梦儿瞟了我和严文博一眼,十分不开心。
我和严文博约在这里的事情只有史殊夏一个人知道,徐梦儿平日里想得更多的是穿衣打扮,怎么突然就这么巧的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读书呢?
真是巧合?我不信。
联想到奖学金事情的种种传言,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了解过这个叫史殊夏的女孩儿呢?
02
纪苏庭和花丝语分手了,伴随着分手传言一起流出的还有寸知微是小三这件事。
这一消息一出,校园小报的记者们就纷纷出动了,纪苏庭每天除了在图书馆就是在上课,几乎找不到采访机会。花丝语冷静高傲,坚持分手不出恶言,他们追了几天一句都没问出来,也就都散了。
起初我以为他们会来找我,毕竟我是这个故事的女二号。相反,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人找我,也没有人问我,他们就把小三的标签打在了我身上,然后大肆渲染,让众人都相信我是个人人喊打的小三。
一时间,关于我插足纪苏庭和花丝语感情的各个版本在校园论坛疯传,各种模糊的像是我和纪苏庭的亲密合照也成了所谓“板上钉钉”的证据。
每天我打开论坛看到那些标题和照片都有些哭笑不得,我承认他们分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也承认我是喜欢过纪苏庭,但是直接介入他们并导致分手这个锅我真的背不动。
纪苏庭是在图书馆跟花丝语提的分手。
周二下午有社团聚会,图书馆的人并不多,新进的一批书到了,老师让我搬到储物室,等记录登记号再摆出来。
我当然是毫无怨言地搬,来来回回几趟,浑身酸疼。我想要把书找个地方先放下捶一下腰的时候,纪苏庭出现,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一摞书,给了我一个笑容之后就走了。
知道严文博介意我和纪苏庭见面的事,我跟老师以“错开时间更有效率”为理由谈了几次,才能尽量避免不和纪苏庭见面,这一次也是个偶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笑而已,到了有心人眼里就成了眉目传情。
花丝语来兴师问罪的时候,我正跟纪苏庭道谢准备离开,她挡在了我面前,眼里含泪,她望着纪苏庭,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于是他们的对话就变成了分手当时的情景。
花丝语:“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纪苏庭:“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花丝语:“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纪苏庭:“我记得,我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你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
花丝语:“你如果没有做哪来的风雨?”
纪苏庭:“丝语,你这样我真的很累,我早就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是你自己不相信。”
花丝语:“累?你有什么资格说累?”
纪苏庭:“我们分手吧。”
花丝语:“你要跟我分手?”
纪苏庭:“对。”
花丝语:“好,我答应你。”
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这些不允许她哭闹着留一个男孩儿在自己身边,她挺直脊背高傲地离开,也只有同是女生的我看到了那个背影里的颤抖和悲伤。
短短三分钟的对话,我真的只是充当了一个旁观者,一句话都没说。想要离开又害怕被误以为是心虚,不离开又像是小三逼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也很无奈很尴尬啊!
就在我进退为难的时候,纪苏庭抬头对我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这些事。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哦,那学长再见。”纪苏庭的那个眼神让我觉得莫名悲伤,想要对他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憋了好一会儿却只剩无言。
严文博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床上滑动鼠标看着论坛里各种放文学网站连载能赚不少钱的八卦故事,我还是人人喊打的女二号。
我看了一眼接起,他冷声说:“你在哪儿呢?”
我说:“下午不用去图书馆也不用去咖啡店,我在宿舍呢,我昨晚发短信不是告诉过你吗?”
“嗯,”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你看了学校论坛了?”
“看了呀!”我笑,“这群人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要不是因为我是当事人,我可能都会相信他们编造的故事。”
“真的是编造吗?”他又问。
我天真地以为,经过上次的谈心之后,严文博会信我、不怀疑我。我像是说一个随便听来的笑话一样,跟他说着论坛上那些啼笑皆非的故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真。
“严文博,你真让我失望。”我愤怒地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心乱如麻地翻动着论坛上的帖子,停留在我和严文博刚在一起时那个投票帖子,或许有些人要开心了,我和严文博真的坚持不到一年可能就要散了。
这段感情,我从来没有这么灰心过。
“你最近可是校内大红人啊。”徐梦儿回到宿舍,见我在床上生闷气,打趣我。
“你这是幸灾乐祸吗?”我问。
徐梦儿笑得张扬,她说:“你是这么理解的吗?”
我和徐梦儿的关系一直说不上多好,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程度。前阵子史殊夏不见了,她还那么担心地拉着我一起去找,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改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这段日子对我越来越有敌意,我也想不到哪里得罪过她。
“我是怎么理解的并不重要。”我回答道。
“也是。”她走到自己床边,伸手摸索着,“其实我也就是看到你不幸,我有点开心而已。”
“那你估计会开心上一段时间了,不如请我吃个饭,毕竟我给你带来了这么长时间的开心。”我说。
“还有更开心的事儿等着我呢!”徐梦儿依旧笑着,摸索到的东西塞到包里,走到门口她歪头对我说了一句,“寸知微,人的好运总会用完的。”
那东西好像是……杜蕾斯?
联想起前段时间,徐梦儿确实也有夜不归宿过,她这进展也确实够快。想想我和严文博,在一起一段时间,连个吻都没有,现在又闹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以后究竟会怎样。
不过,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运?我有过这种东西吗?
等到我明白徐梦儿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已经是很久之后,我那个时候才觉得生活远比电视剧要精彩许多。电视剧还讲究个起承转合,我这从头到尾都在海浪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拍了下去。
我也明白了,有些我认为普通不过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却是莫大的幸福。
现在的我不懂,我只纠结于眼前的痛,想着怎么才能让严文博理解我一点,我不想错过一个爱我的人。
想到这儿,我还是忍不住给严文博打了个电话,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电话一遍遍打过去,只有系统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继续打过去,依旧重复又冷淡的系统提示。
我穿了件外套想要去找他,有些问题越早解决越好。
天已经黑了,夜风有点凉,女生宿舍到男生宿舍很近,三五分钟的路程,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会对着我指指点点,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男生宿舍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我站在树下锲而不舍地拨打着电话,已经从通话中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有男生坐在阳台弹唱五月天的歌,名字好像叫《突然好想你》。
男声嘶吼着“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隔壁窗户探出头回一句:“在我床上!”哄笑声一片。
我站在树下寻找着熟悉的人影,终于看到一个严文博的室友,我冲上去让他帮我叫严文博下来,最后他也是在窗户对我吼了一句,严文博不在。
周围开始有人议论。
“寸知微是来找严文博的?不是纪苏庭吗?”
“谁知道呢,可能两个都想要吧!”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比起花丝语差远了。”
……
男生八卦起来一点不比女生收敛,眼看他们马上要说出黄段子,我忍不住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严文博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不远处有人在点着爱心蜡烛表白,周围人起哄、大笑,欢乐的气氛衬托得我格外凄凉,他们笑得越大声,我的心越是觉得空洞。
闭上眼睛,满满的都是严文博的笑,手机嘟嘟响着,一直都是系统提示。同样的台词,每多听一遍,我的心就苍凉一分。
那天,那个电话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到严文博。
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通话中,我试图去大三教室找他,他的同学们每次都告诉我说,他不在。后来渐渐发展成,即便不是在教学楼里遇见,他的同学们也会跟我说一句,今天没看到严文博。
是没有看见还是他不想见我,无从而知。
03
我和严文博冷战的事情也上了学校论坛,一周的时间,四角恋情被他们编得风生水起,楼最高的那个八卦帖标题是——“我爱你,你却爱着他”,发帖人叫小爱。
这个人把我们四个人的感情纠葛说得绘声绘色,真假参半。再加上她的文笔不错,后面一堆拥趸者,甚至还出现了续写大赛。
这段日子里我还是照常去图书馆,时间完全和纪苏庭错开,避开所有见面的机会,我们都知道,这是不想给自己还有对方增添麻烦。
因为严文博的事情,我在工作过程中还是接连出了大大小小的错,不管是图书馆还是咖啡店。苏姐实在看不过我这个样子,让我带薪休息两天,算是我这么长时间任劳任怨工作的报酬。
原本忙碌的生活突然空下来,我躺在床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一会儿,我还是爬起来去找了严文博,哪怕他不想见我,我也想把事情彻底说清楚,即使是分手也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分。
我终于还是见到了严文博,在校门口不远的酸辣粉店。店里生意很好,他正坐在门口的圆桌前吃着粉,大汗淋漓。
他原本就不擅长吃辣。
我坐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筷子落地。他慌乱地弯下腰去捡筷子,抬头时又撞到桌角。
“小心点儿。”我忍不住去关心他,“撞得疼吗?”
“你怎么在这儿?”严文博挡开我伸过去的手,换了一双筷子埋头继续吃着那碗已经见底的酸辣粉,直到碗里什么都挑不出来,他才放下筷子,眼神始终不肯看向我。
“这个学校永远不缺八卦的人,论坛上发个帖子,就会有人准确地告诉我你在哪里,这个好主意我怎么早没想到呢?”我苦笑,找自己的男朋友竟然还需要这种方式,帖子发出来本身就是个笑话吧!
他就坐在我的面前,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回忆着那些曾经笑过闹过的日子。我很想伸出手去扯一下他的嘴角,看一下他笑起来的模样。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一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可我也知道,这段距离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亿万公里。
他要离开我了,这个念头冒出脑海,像是有一只拳头狠狠捶在我的胸口,很疼却叫不出声来。
他低着头盯着眼前红辣的汤,过了好久才抬起头对我说:“如果你是来解释纪苏庭的事情,那就算了吧,我不想听。”
“我……我们就要这样了吗?”我哑着声音张口,我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卑微极了,像极了当年想要追出去乞求寸亟远留下的自己。
我第一次因为寸亟远之外的人有这么痛彻心扉的感觉,像是古代的凌迟之刑,刀片一下一下切割着这身体,一片、一片,血流不止却死不掉。
服务生过来收拾了桌子上的狼藉,生意实在太好,他们并不欢迎这种吃完坐着不走聊天的人。
严文博留了二十块钱在桌上,说了一句“不用找了”就站了起来,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快要追上时,我扯住了他的衣角,怯懦着,小声问:“你真的不听我解释吗?”
“我还有事情。”他冷冷地回。
“如果我告诉你说,我和纪苏庭已经毫无瓜葛,你是不是也不信?”我等待他的回答,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我默默流着泪,望着他的背影和后脑勺,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徒留躯壳。
他说:“对。”
抓住他衣服的手再也没有力气继续拉扯。
或许我本来就不该拥有爱情,本来就注定要分离。
我以为这样想着自己的心会没那么难过,却发现那棵叫爱情的大树收紧了树根,细长的根须钻进血肉里。
“严文博!你的爱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吗?”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我忍不住对着那个身影大喊。
他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紧咬着唇,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晚上的温差有点大,单薄的外套抵挡不了寒风,吹得我浑身都在发抖。
冰凉入骨的不是风,而是一颗破碎不堪的心。
我从未想到爱情是这么的脆弱,我从自信地以为严文博一定会相信我,到现在卑微地在他面前乞求,他都不肯回一下头,仿佛经历了天堂与地狱。是我低估了,低估了纪苏庭这些年对他的影响。也是我高估了,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远没到不顾一切相信的程度。
我捂着脸,无法克制地蹲在地上默默流泪。
已经顾不得什么脸面,什么骄傲。
或许,寸知微被严文博甩的消息很快又能登上校园论坛,配图是一张寸知微蹲在地上哭得凄惨的照片。
即便如此又能怎样?我还是难过着的呀!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徐梦儿不在,史殊夏主动上前跟我打招呼,她说徐梦儿刚涂完指甲化好妆开开心心地出门了,好像是去见男朋友。
这世上本就是这个样子,有人欢喜有人忧。
我又想到了上次那枚杜蕾斯,想起我和严文博还没开始就被打断的吻,心里对史殊夏又厌恶了几分。
“知微,你最近对我好冷漠,我知道你是因为严文博的事心情不好,我也不应该打扰你,可是……如果你有心事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毕竟你是我在A大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史殊夏站在床边啜泣着,悲惨的模样让我心情更加烦躁。
“我想要休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我回了她一句蒙上了头,不再理她,只听到她继续在那儿抽泣。
和严文博谈过之后我的状态更加差,只好继续跟苏姐请假,图书馆的事情也都是硬着头皮去。
我很努力地想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面对周遭的一切,越是这样越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身体每天都被疲惫掩埋,总有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昏过去的错觉。
这段日子除了上课,在其他地方几乎没见过徐梦儿,每次见也都是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约会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不断。
至于史殊夏,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人。她总是表情戚戚地在我面前经过,每次见到我都是欲言又止,我实在是没有和她谈的心情。
一场事件在不久之后爆发,我费心筑起的一切在瞬间崩塌。
04
“寸知微,这件事情你想要怎么处理?”我像是一个被拘禁的犯人一样坐在办公室,前面坐着三个表情严肃的老师,每一个都像是想要把我暴揍一顿一般。
“对不起,我照价赔偿,可以吗?”我低着头,不敢抬头。
“你知不知道这对学校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能赔偿得起吗?”图书馆老师冷声问,她是三个人中表情最可怕的,像是随时都可能掐死我。
“我会尽力地弥补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乖巧,不再让他们继续生气,事实上,这件事情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出事的前一天,图书馆来了一批新书,老师整理好之后对我说,让我第二天一早先把书整理好再去上课。
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大事儿,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收拾好出宿舍时脑袋还有些发昏。因为严文博,这段时间我总是凌晨三四点才睡着,精神十分不好。
打开图书馆门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等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想要去仓库拿书的时候,听到里面发出声音,我单纯地以为里面招了老鼠,还想着一会儿提醒老师买几张粘鼠板回来。
门被推开,里面一对男女正背着我整理衣服,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男生已经拉着女生跑了。我反应过来下意识去追,当时就是脑子一热,也没多想。事后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很傻,追上了又能怎样?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学校也不愿意捅出去。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到仓库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火光,因为里面是书,燃烧的速度特别快,我费尽力气扑灭,仓库了也有一半的书被烧掉,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有灼烧的痕迹,对图书馆来说,损失惨重。
警察来过,说那对情侣走的时候应该留下了一个未熄灭的烟头,烟头碰到书就燃了起来。
他们也曾尝试着通过监控去找那对情侣,可那对情侣像是很了解监控位置,走的都是监控死角,除了几个没什么用的衣服镜头,其他什么都找不到。
这个黑锅只能也必须由我来背。
于是我坐到了老师们面前,听着他们一声声批判着我,一句话都不敢回。理亏就是理亏。
那些尖锐的词汇一个个撞击在我的胸口,他们说最开始就不应该给我来做义工的机会,一个连交个报名表都引起风雨的女生,本身就应该失去这个资格。他们说,学校是看我可怜才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不懂得珍惜也就算了,还做出这么无法挽回的事情,这样的人就不应该留在A大。他们说,来了A大什么事儿都不干就知道谈恋爱的人,怎么可能会用心做好一件事情。他们说……
原来老师们也是随时关注着校内八卦的,他们还知道我恋爱的事情闹得多么大。
我低着头承受着所有一切的批评,哪怕在他们说出像你这种没父母的孩子就是性格上有缺陷时,我还是忍了。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插入肉里,我仿佛在空气中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纪苏庭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走进办公室,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老师面前鞠了个躬。
图书馆老师问:“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怎么来了?”
纪苏庭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的错。我这段时间因为一些私事心情不好,昨晚检查关门的时候有些疏忽,没有注意到有人待在那里。今天我一早听说了这件事情,想到可能因为我的疏漏才出了问题,所以匆匆跑过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因我而起,所有后续赔偿问题不管多少我都会一力承担。希望老师们不要处罚寸知微,在那种情况下,会追出去也是本能反应,她肯定也没想到那对情侣会留下烟头。”
“纪苏庭,你这是要替她担责?”另一个老师不敢置信地问,“你知道这件事情是要记大过的吗?”
“老师,我并不是为寸知微担责任,而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我的错,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不应该让寸知微同学替我背这个黑锅。”纪苏庭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一点都不肯分给我。
我眼里的诧异并不比老师们少,比他们多的是浓浓的感激。
“这件事情我会和校方再研究一下,关于你们的处理很快就会通告全校,你们做好被记大过的准备吧!”图书馆老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摔了下手中的钢笔,他站起来指着纪苏庭,“你”了好几声,最后叹了一声气离开。
纪苏庭在他心里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学生,我曾好几次见他眉飞色舞地跟其他老师夸奖他。也就是这样的好学生,为了给我顶罪站了出来,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老师们都已离开,我站起来低声说:“谢谢你。”
“寸知微,抬起头来,我认识的寸知微不是这么萎靡的一个人。”他笑笑,似乎毫不在意。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是没注意到……”我实在没办法因为有人为我顶罪而开心起来。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这件事情本身我也有错。如果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就当是……”他抬头望了一眼屋外的天空,眼神迷离,“如果你真的觉得所有错都在你自己身上,你就当我是为了补偿你我曾经欺骗你的一切。”
“你没有欠我的,真的。”我站起来,再一次对他道谢之后离开,他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走出了门。
走出图书馆,门外站着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严文博,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我身边的纪苏庭,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任凭我在背后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出两天,纪苏庭替我顶罪的事情也传遍了校园,没人知道这事儿是怎么传出去的,也没人去深究传出渠道,大家在意的都是,纪苏庭究竟和寸知微是什么关系,这种大错都要替她顶。
纪苏庭也第一次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解释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并且强调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这一发不要紧,大家更笃定了纪苏庭是深爱着寸知微的,至于严文博,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这件事,我和严文博又吵了一架,没有见面,直接是短信吵的,他甚至连见都不肯见我了。
他的观点很简单,你们没什么为什么他要替你顶罪。
我有一万句的解释都被这一句呛了回去,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几天后,学校的处罚公告出来了,纪苏庭被记了大过,我被记了小过。贫困奖学金的事情也彻底泡汤,也算是为从递交申请开始就引来的一系列闹剧画上了句号。
而我和严文博,似乎也要画上句号了呢!
曾经拍着胸口说着要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的一句戏言,当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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