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永远只会趋向于利益,一旦有了共同利益,敌人也能变成朋友,各取所需的交易,很多人都喜欢。01“寸知微,这次的设计比赛你退出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抹杀了我大半个月的努力。这半个月来我连打工的时候也想着设计,身上总带一支笔,有灵感时会在餐巾纸上匆匆记下,不忙的时候我也总会给纪苏庭打电话讨论。偶尔我们也会争得面红耳赤,偶尔也会在观点相同时相视一笑。像是合作多年的战友,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着的感觉是那么幸福。也是因为这份设计,我才能那么快地从严文博的情伤中走出来,再一次走向阳光。有时候徐梦儿会在我面前炫耀,可我总能在她的眼里看到落寞和孤单。老师低着头,没有看我,似有愧疚地说:“我替你争取过,不过学校还是希望由花丝语顶上,寸知微,我也无能为力。”“我知道老师已经尽力了,可能还是我不够优秀,我会努力的。”我明白老师也有他自己的无奈,我不能把错都归结到他身上,怪只怪自己能力没有强大到学校不可以任意替换,还能怪得了谁呢?“你能这么想最好,回去好好准备吧,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虽然比赛很重要,但期末成绩关系到奖学金,同样很重要。”老师安慰我说。“嗯,我明白。”刚想跟老师道别,花丝语和纪苏庭一起走进了办公室。花丝语看到我一点都不意外,勾起嘴角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寸知微,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确实很久没见过花丝语,当然我还是能不停地从外人嘴里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刚好寸知微也在这里,你们做一下设计的交接,丝语有什么不明白的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问问寸知微。”老师说。“交接?什么意思?”我原来的设计整体思路已经做好,具体内容也已经做了大半,如果就这么交给花丝语,这算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学校的意思是说,你和苏庭都忙活了那么久,设计思路还是不错的,不如就直接按照你们原来的来做,还比较节约时间,有修改的空间。如果现在重新开始太过于麻烦,所以……”老师解释说。“如果我的设计思路没有问题,还是按照我原来的做,那为什么要换掉我?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做?”原本以为换人是学校更相信花丝语的能力,毕竟是学姐还是优等生。老师突然告诉我说是接替我原来的继续做,这算什么?“你先别激动,我刚才也说过了这些事情我也替你……”老师还想劝我被我打断。“我知道老师想说你替我争取过了没用,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让花学姐沿用我的设计?无论是从一个画手的角度,还是一个设计师的角度,不都应该有自己的坚持吗?用别人的设计冠上自己的名字这是一件多么无耻的事情,为什么花学姐能接受?”我知道的我语气很重,用词也很尖酸,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被人拿走。“知微,你要想,如果你不参加比赛了,你这段时间的成果就废了,现在由丝语接手,你的作品还是能参加比赛的。”老师想尽办法地安慰我。“可是,名字不已经不是我的了吗?”我苦笑,我已经过了随便一句话就被忽悠的年纪,我望着老师,再看着丝毫没有愧疚的花丝语,我知道结局已定,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把目光投向纪苏庭,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合作,至少……他可以站出来替我说两句吧,哪怕没有用。他站在花丝语身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无论我怎么看,他始终都不曾抬头。原来是这样吗?我终于还是低了头,承认了这个自己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走出办公室时,我想我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自己——灰头土脸。即便没有了喜欢的成分在,纪苏庭的反应还是让我失望的,就算是普通朋友都不会冷漠到这种程度吧?可纪苏庭有自己的立场,无论他说话与否我都没有资格怪他,只怪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强硬地对待这一切。哪怕是被一群人追在背后各种辱骂我都没有觉得这么委屈过,痛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扶着墙站着,大口喘息着,只有蹲下来才能稍微缓解下心里的憋闷和难受。“你没事儿吧?”我抬头,纪苏庭逆光站在我面前,阴影遮挡住他的脸,模糊得看不太清。我费力站起来,一时的眩晕,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伸出手扶了我一把。“我没事儿。”我别扭地挣脱开他的手,身子往墙边又靠了一下,语气冷漠又疏离,“还有什么事儿吗?”“知微,你是不是在怪我?”他看着我问,明明是疑问句,实际上是感叹句。“学长有自己的立场,我没有资格怪你,我只怪自己能力还是不足。”我回答道。“你还是在怪我,”他苦笑着靠在墙的另一边,手插进头发,有些懊恼地叹气,“你也知道我和丝语的事情,我们毕竟在一起那么久,就因为我的原因分手了,我对她……是有愧疚的。我知道她很想参与到这次的比赛中,我也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么强硬的方式。”“就算想到了你又能怎样?”我挑眉问他,还没等他回答我已经替他说了,“就算想到了,就算知道了你也不会怎样。最多是让我提前一两个小时知道而已。因为你对花丝语有愧疚,你要让自己的良心好过,就不能替我多说一句话,对吗?”“知微,对不起。”纪苏庭低头。“学长没做错,何必跟我道歉呢?我只是想问学长一句,你对花丝语有愧疚,所以就要用我辛苦得来的成果去还吗?你的愧疚是还了,那谁来还我?”身体已经好了不少,我站直身子准备离开时,纪苏庭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冷冷地问,“学长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知微……我和丝语分手是……”话还没说完他就松开了手,“算了,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想太多。”心情因为这件事情跌入谷底,下午去咖啡店上班也是心不在焉,苏姐实在看不下去就让我请假回去。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我以为自己很难过,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我就那么僵硬地躺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尤其不是自己的错误的事。02“不要脸!”“牛啊!”“这真的是寸知微吗?”“没想到她身上还背了条人命啊。”“这个寸知微从进学校时就开始议论不断,学校什么时候能把她开除?”……高中时小太妹照片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学校论坛的时候,我还在宿舍睡觉。上午没有课,咖啡店也不用去打工,因为设计比赛的事情,我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还是史殊夏把我从梦中叫醒,梦里我正站在一棵苹果树前,一颗苹果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树下男孩儿的头上,他揉着头捡起苹果递到我面前问:“吃吗?”我刚想摇头,一只大虫子从苹果里面钻了出来,直接飞到了我的脸上,吓得我一身冷汗。“快点起来。”史殊夏拿着她的鳄鱼抱枕拍了我的脸一下,“你还有心情睡觉,你看看学校论坛都乱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又是学校论坛?我迷迷糊糊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笔记本,半睁着眼打开,找到论坛页面,顺手地找到八卦板块。自己当了太多次八卦的热帖女主角,已经成了习惯。飘红的标题是——焦点:少女高中时太妹照片流出,据传身上背着人命。头脑一瞬间清醒,我颤抖着打开链接,映入眼帘的是我顶着张扬的红发对着镜头龇牙咧嘴,还有各个角度的镜头,每一张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照片之后是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大概意思是说我在高中时曾一直和一个男生暧昧不清,后来在男生表白之后被我残忍拒绝,男生因为我的残忍而自杀,男生的妈妈因为儿子的死现在都还在神志不清中。下面附加一个很煽情的故事,讲述着我和男孩儿的相遇相知和暧昧不清阶段,这个故事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男孩儿喜欢我,我只不过是因为从小缺爱,享受被喜欢的这种感觉一直和男孩儿耗着,让男孩儿以为我也是喜欢他的,所以一直对我很好很好。男孩儿以为时机终于成熟要表白的时候,结果被我直接拒绝了。这个故事里的很多细节都做了模糊处理,清晰的是男孩儿怎么对我好,我是怎么享受着这种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我的暧昧引发了男孩儿的抑郁症,也都是我的拒绝才让男孩儿自杀。王子甲这个名字虽然没有在故事里出现,评论里也有所谓的同学的朋友和我一个学校读书知道这件事情,还假装不清楚地提起了这个名字。看他们都是刚注册的小号,说没有人故意带节奏我是不信的。这篇文章总结下来就是,寸知微是一个善于暧昧、始乱终弃的小太妹,她现在所有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希望大家擦亮眼睛。“这些人也太可恶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写,我帮你回过去骂他们一顿去。”史殊夏手机不停刷着论坛,嘴上嘟囔着说。“算了,你去骂了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在狡辩,不去管或许他们就渐渐忘记了,人是一种健忘的生物。”我阻止了史殊夏,想着在学校里也是心情不好,不如和她出去逛逛。这可能也是一种变相的逃避,王子甲的死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怎么努力也拔不掉。“这事儿是谁干的呀,这么缺德,你不要查一下吗?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人。”史殊夏还是有些生气。“算了。”不用查都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先不说王子甲的事情,单看这些照片也只有任晓琪一个人有。高中时张牙舞爪的日子里,她总喜欢用手机拍我各种样子,以前我总说她无聊,现在看来,可能叫未雨绸缪了。“知微,你真的不去查吗?他们太欺负人了,王子甲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啊!”史殊夏委屈地都要哭出来。我爬下床安慰她:“我真的没事儿,他们喜欢传就传去吧,不是清者自清吗?再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你如果不当回事儿,或许她也就觉得没劲,这件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是任晓琪吗?王子甲的事情也只有她……”她撇嘴。“不管是不是她都无所谓了,我真的没事儿,经历这么多,有些事情已经看得很开了。”这个帖子有一件事没有说错,从我进入A大,是非就没停过。隔三岔五的我就上一次校内热搜,HOT帖子总有我的名字,太安静了反倒不像是寸知微了。安慰好史殊夏,她才很不开心地陪我出门,仿佛被人指指点点的人不是我,而是她自己。一路上看到有人指点,她都委屈撇嘴,恨不得替我挡住那些随之而来的“眼刀”。曾经任晓琪也是这样地护着我,可是……时过境迁,我们都在发生着改变。我们刚一走出校门口,正纠结着去哪家吃点甜品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下,迎面走来的是我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任晓琪。她越走越近,带着笑凝视着我,偶然而来的风吹动她的发丝,艳红色在烈日下张扬,那曾经是我有过的发色。我本想假装没见到她,拉着史殊夏离开,显然任晓琪并不想放过我,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引来一阵阵围观。我想,大家一定都在谈论,原来这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寸知微啊;又或者在说,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我不怕,我倔强地站在那儿,脊背挺直。任晓琪距离我越来越近,那些曾经的过往也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远,那些美好的旧时光啊,美好得好像是梦一般,终究还是破灭了。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望着来人,我知道今天是躲不开了。我歪头看了史殊夏一眼说:“殊夏,你先回去吧,我想任晓琪应该有话跟我说。”“可是……你不会有事儿吧?”史殊夏担忧地问。“放心吧,毕竟是曾经的好朋友,我还是了解她的。”我真的了解吗?真的了解的话王子甲就不会那样,真正了解,今天的我们也不会这个样子。我到现在才承认,这个和我亲密无间了整个高中时代的好友,我并不了解她,一点都不。在和任晓琪重逢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不会在高考之后的那个夏天就结束。她染了黑发去咖啡店那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对她来说肯定不是一件小事。我很想跟她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人与人之间最伤人的不是分别,而是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任晓琪说她想和我认真谈谈,僵持之下,我还是跟着她一路去她决定约谈的地方。一路上我们都各怀心事地没有说话,直到她七拐八拐地停在一座破败的老房子前,转头对我说:“进去谈吧!”我有些犹豫,心里想着不知不觉竟被带出了这么远,万一一会儿……我下意识地想要逃,被任晓琪拽进了房子。仔细看了下四周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外人,我才稍微松了口气。她靠着墙给自己点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悠悠吐出白雾:“寸知微,你也知道,我做这么多只为一件事,就是我们能回到从前。我们还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还能一起疯一起笑。我不再要求你染五颜六色的头发,也不会强求你和我身边的那些小弟有过多交往,你依旧可以在大学里当你的乖乖女。一切我都不强求,我只希望我们还是最好的、无话不说的朋友。”“无话不说?”我觉得有些可笑,“既然是无话可说,那你能给我解释下当年王子甲的事情吗?好朋友就是无限制地欺负我喜欢的人吗?好朋友就是看着我因为他的离开痛苦难过,然后一言不发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对朋友的概念是不是有点太狭隘了呢?”“寸知微!”她气急。“晓琪,我们回不去了。”我叹气,不想再跟她争什么,“你放手吧!”“只要你答应我,只要我们还是好朋友,我就可以摆平眼下的一切是非,让你可以在A大继续逍遥自在。寸知微,只要你点头,点一下头就可以了啊!”任晓琪抓着我的胳膊,几乎恳求。“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横下心说。“真的不行吗?”她又问。“对不起。”我说。“寸知微,不是朋友那只能是敌人了,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用手段了。”任晓琪的脸开始变得狰狞,她突然对着外面大喊一声,“进来吧!”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经过门口时,其中一个踹了一脚木门,咧嘴一笑,露出长期抽烟的大黄牙。当任晓琪退后离开,两个猥琐男人冲上来,不由得我反抗就把我的双手按到墙上时,我知道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真正的悲惨才即将开始。“任晓琪,你真的打算这么对我吗?”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她没有回头。我绝望地看着任晓琪离开的方向,左眼滑下一滴泪,据说左眼的眼泪是流向心里的,我倒是看到了我们三年的感情消逝在风里。03“你们放开我!放开我!”猥琐男的脸开始向我脸上胡乱地蹭着,恶心的口臭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像是随时都能吐出来一般。我拼命挣扎着,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有人会偶然地经过这里,希望两个猥琐男会因为我的大吼大叫而害怕地离开,希望……“放开我!放开我啊!”我尖叫着,嘶吼着,夏日的衣服本就单薄,领口已被其中一个人拉扯开,露出一大片胸脯,我奋力挣扎着,试图逃脱又一次次被拉了回来,再次被按在墙上。我害怕极了,真的希望现在有超人从天而降拯救我,让我免于即将到来的噩梦。我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听到了自己撕心的喊叫,也听到了男人的……惨叫……睁开眼睛,眼前两个男人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呻吟着,严文博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拉着我就往门外跑,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当我们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学校门口时,我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我知道,我又要上一次头条了。严文博拉着我走到我们以前常去的小树林旁的长椅上坐下,他试图拉起我的手,被我躲开。我低着头,半晌憋出一句:“今天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不知道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什么,也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唯一敢确定的是,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儿,外婆一定会难过死。为了外婆,我也要坚强地活。“微微,你真的……要跟我这么生分吗?”严文博看着我,一脸忧郁。我避开了这个话题,而是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的回答很简单,在学校门口看到我被任晓琪拉走,他是知道任晓琪这个人的,有些不放心就悄悄跟了上去。结果中间因为家里的事情接了个电话就耽误了救我的时间。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十分懊恼,恨自己没有早到,让我遭遇了那样的对待。我说:“你来的刚刚好,再晚来一点,可能我这辈子就毁了。”他望着我,眼圈微红,曾经那个爱笑的少年脸上挂着浓浓的忧愁。我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我带给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才会愈合。我抬头,树叶在头顶簌簌作响,天阴了下来,似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往事也跟着风一样被吹进脑海,一阵又一阵,不肯停歇。“微微,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严文博试探着问,他的语气是那么地小心翼翼。任晓琪也问我这个问题,他也问了,我的回答也始终只有一句,我们回不去了。伤人,伤己。我曾用心爱过的阳光男孩儿,现在如此时的天气一样阴霾着,像是随时会下起雨来。“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虽然我不知道你高中时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的是你不是那样的女孩儿。微微,我希望我能站在你身边,为你挡住所有流言,我也希望在你遇到危险时,总有一个我留在你的身边。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严文博情真意切地说。面对这样的情意,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我更多地看到的是现实。就像曾经的我和纪苏庭中间有一个花丝语的那一次,我和严文博中间也有一个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徐梦儿。花丝语时,至少我和纪苏庭还没有开始,我没有资格去要求他为我守身如玉,更没有资格去过多地打扰他的私生活。可是徐梦儿呢?无论是她在我和严文博冷战的时候乘虚而入,还是严文博在冷战期间没坚守住,无论是哪种,我们的感情也都没有办法继续了。严文博又问我:“你还在介意徐梦儿的事情吗?我们已经彻底地断了,我不会跟她再有任何瓜葛了。”“我知道你们断了,我也看到了徐梦儿的伤心,可是严文博,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修补的,感情这种事情,一旦有了裂纹就再也无法回到当初。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我站起来背对着他,不敢去看他的弥漫着悲伤的眼睛,“无论如何都谢谢今天你救了我,改天我请你吃饭吧,改天。”我们都不敢确定这个改天到底是哪天,或许那一天对我们来说,永远都不会到来。“微微,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严文博问。“嗯,这样挺好的。”我回答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再待下去我怕我会怀念他的拥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来。我听到他在我背后轻轻说了一句:“微微,我竟然开始有点恨你的绝情了呢!”我在心里回答,我不希望你对我有爱恨,能忘记就最好不过了。回到宿舍,史殊夏不在,我松了一口气,疲惫感蔓延全身。我强打起精神去洗了澡,换好衣服,要上床时看到了徐梦儿,她看到我冷冷一笑说:“去见严文博了?”“嗯,见过。”我回答道。她问:“他又找你和好了?这次又做了什么让你感动的事情?看你的衣服,难不成是英雄救美?”正式分手后,严文博确实找过我几次,每一次都做出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在校内也多多少少引起过轰动。徐梦儿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到后来的冷嘲热讽,渐渐地也不再问了。我以为她已经彻底舍弃,现在看来,并不是的。“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我说。“寸知微,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讨厌,一直都是。”她看向我,带着恨意,“明明你的过去是那么地肮脏不堪,你凭什么还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彼此彼此。”我的心里乱成一团,不想跟她继续扯,刚想要上床被她一把扯了下来,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我有些愤怒地瞪着她,“你到底想怎样?”“寸知微,你凭什么这么对他?他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徐梦儿瞪着我,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还想他怎样,你才肯放过他!”“我从来没有不肯放过他,是他一直没有放下。”我回答道。“对啊,是他没有放下,没有放下。”徐梦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望着我,眼圈微红,“他如果能放下,就不用做那么多傻事儿了。”我从徐梦儿口中听说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一个让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永远都无法释怀的版本。六月的南方已经是近四十度的高温,我站在宿舍和徐梦儿面对面,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浑身冰凉。很多年后,我仍旧忘不了这个午后徐梦儿的表情。阴沉的午后,阴云密布的宿舍,她站在我面前,一张妩媚的脸隐在光影中,她说:“寸知微,你真是个傻子。”她是笑着的,眉眼里全是笑意,眼泪滑过脸庞,也给我带来了一个我所不知道的故事。04徐梦儿喜欢上严文博是因为我。在我和纪苏庭纠缠不清的日子里,严文博想尽办法让我开心,又怕触碰到我的禁忌才找上了徐梦儿。他想得很简单,就是想通过一个我身边的人知道我的近况,知道我的喜悲,然后“对症下药”。在徐梦儿的记忆里,像严文博这样的男人并不少,他们为了讨好一个女生可以做出一切不可能的事情,爱情嘛,都是盲目的,曾经也有人为她这样过,并不稀奇。可她就是沦陷在了这样老套的追求方式里,不能自拔。她开始想尽方法和严文博见面,开始编造一些有的没有的借口约他,在他拒绝时会很难过。后来严文博也知道她的话有些不着调就开始渐渐疏远,那个时候我和他已经正式在一起,也确实不太需要徐梦儿这样的存在。在得知我和严文博因为纪苏庭吵架的事情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严文博,说是朋友组局遇到,不如说是故意为之,包括那晚的醉酒也都是蓄意设计的。喝醉、开房、上床……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徐梦儿以为自己可以借此成为严文博身边的那个人,结果也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后来的一次次见面、一次次吃饭、逛街,都是她的要挟,在这种你来我往的要挟中,严文博开始崩溃。哪怕李重洋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上床的事情,也都是徐梦儿安排的,不然李重洋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校门口,又那么巧合地遇到我?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局而已。李重洋爱着徐梦儿,徐梦儿喜欢着严文博,这世上永远都不缺三角恋。我和严文博终究还是彻底分手了,徐梦儿一次次去想要留住这个男孩儿,一次次失望而归,我们之间的怨恨也就越深。这些事情我都或多或少猜测过,基本八九不离十,我真正没想到的是徐梦儿接下来的话。徐梦儿问我:“寸知微,你是不是以为你很聪明?那你知不知道,严文博对你的英雄救美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阴谋呢?”“你什么意思?”我震惊道,想起那两个猥琐男的味道和撕扯我衣服时的恶心笑容,我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抗拒着徐梦儿接下来的话。“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徐梦儿笑着,说出残酷的现实,“说实话,我那天听到的时候也吃惊了一下,不过人嘛,都是趋向于利益的,一旦牵扯到利益,什么事情也都变得可能了。”任晓琪选择这个时候把照片散播出来是和严文博商量好的。我和严文博分手之后,他一直想要和好,奈何我的态度太过于强硬,他始终找不到和好的法子。也就在这个时候任晓琪找上了他。最初严文博并不喜欢任晓琪,也根本不想和她合作,他也明白任晓琪是我讨厌的人,和这种人合作是有风险的。可那个时候我刚好和纪苏庭在忙设计比赛的事情,两个人走得很近,任晓琪也利用了这一点,引诱严文博和她合作。徐梦儿说,那天她刚好去找严文博,看到他俩进了餐厅,她起初以为他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偷听后才知道觉得我的可悲。这两个人,一个希望和我再续前缘,不要分手。一个希望能和我做朋友,和好如初。他们的诉求几乎一样,他们也都希望成为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偏偏合在一起算计着我,为的只是自己的利益。那我算什么?他们的利益中心吗?又或者是一件他们都想得到的物品?跟徐梦儿一样,我也觉得自己十分可悲。任晓琪的提议很简单,她会想办法制造一次英雄救美,严文博只要瞅准时机出现就好,这样的情况下我必然会感动,只需要严文博再稍微趁热打铁一下我们就必然和好。和好之后严文博再想办法让我和任晓琪和好就行。两个人就细节讨论了一番之后,发现单纯找两个人来羞辱我的痛可能还不至于让我太痛苦,任晓琪又提了几个建议,最后两人一致选定了王子甲事件还有我那些叛逆时的照片。照片的出现、王子甲事件的被提出,我被任晓琪带走然后引来两个“黄牙”,然后在我被羞辱得即将崩溃的时候严文博出现了。面对这样的真相,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哭吗?还是痛快大笑一场,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可悲。“寸知微,你知道吗?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很开心,特别开心。”徐梦儿开怀大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过,你以为这就是你的全部悲哀吗?不是的,以后还会有更悲哀的事情在等着你,只不过那些事情不是由我来告诉你了。”“你什么意思?”我戒备地问。“我说过了,有些事情不是由我来告诉你,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徐梦儿擦干了眼泪,“我很期待那一天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的,真的很期待。”徐梦儿的脾气我多少知道一些,她不想说的事情,我问再多也是徒劳。这个时候的我还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眼前的事情更悲哀,后来我才发现,上帝会给你一次又一次的“惊喜”,让你永远都猜不透到底悲伤的止境在哪里。徐梦儿留下一枚重磅炸弹离开,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猜不透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又或者所有的事情我知道多少?她刚走,严文博打了电话过来。“知微,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机会,可以吗?”严文博说。我纠结了很久是否要问他和任晓琪的事情,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只是让我和他都更加难过而已。“对不起。”我回答道。他挂掉了电话,没有说再见。我颓然地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憋得厉害,喘得嗓子都疼了,还是没有办法呼吸顺畅。窗外雷声轰鸣,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极力按住胸口,身体的力气被一丝丝抽干,我颓然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徐梦儿说的、更深沉的悲伤什么时候会出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有下一次接受的力气,我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