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长不过忘川

寸知微的天真在年少时和母亲一起被埋葬,从此,她的世界里不再有光亮。 纪苏廷的出现像一把刀,划开寸知微头顶的黑幕,在点点微尘中,让她再一次见到了光亮。 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世界从此不再有阴霾;她也曾以为,他会只属于她一个人;她甚至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 他踏光而来,在她兵荒马乱的青春里留下了灿烂。 然而,她的青春不过是一场苍凉,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她以为。 站在成人世界的悬崖边,她恍然发现,成人的世界里有悲哀无奈,也有坚强勇敢,没有的,只是那份被她深深埋藏的天真。

第十一章 这是一个分离的季节
这一场在“疾病”里终老的爱情,
以他的离开画上了句号,
我不知道这一生是否还会被爱,
却明白再也不会被一个男孩儿这样绝望地爱着。
01
期末考试和近四十度的高温一起来到了我们的身边,因为有史殊夏和纪苏庭在我身边,我的状态调整得还算不错,在考试中也发挥超常,成绩有所提高。
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因为花丝语的离开,学校准备让我继续跟纪苏庭一起准备设计大赛的事情,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再次回到我的手里,那份喜悦不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收拾东西准备离校那天,徐梦儿叫住了我,我以为她想说下学期换宿舍的事情,毕竟她之前也提过几次,没想到她却对我说:“我要走了。”
因为我的事情,史殊夏对她也很冷淡,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们都要走,难道你还觉得我们挡了你的路?”
“我是说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徐梦儿没有理会史殊夏的嘲讽,淡淡地说,她看向我,精致的眼妆下是无限忧愁,“以后你们再也不用见到我,也不用因为我而不开心了。”
“你要去哪儿?”我问。
“去国外,具体哪儿还没定。”她回。
“为什么?”我又问。
这次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单纯想换个环境生活,说完她就拎着行李离开。在走到我身边时,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自己以后小心点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朋友的。”
我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想要追问,她已经离开。
是不是每个人离开时都要留一个诅咒给我,花丝语是如此,徐梦儿也是如此。
短短的一段日子,我已经经历了两次别离,下一次呢?下一次会是谁。
我以为下一次的离别会是在毕业时,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警局事件后严文博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甚至连期末考试都没有参加。再见他时还是在咖啡店,他站在门口等我下班,我出门时,他站在树荫里满头大汗,汗水湿透了他的白色T恤。
“好久不见。”我说。
他点点头,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能一起坐坐吗?”
我们就近找了一个小甜品店,以前一起打工的时候我们也常来这里,店员还认识我,见到我们一起,笑眯眯地打着招呼问:“还是要点情侣套餐吗?”
“不了,我要一杯柠檬红茶就好。”我淡淡地说。
“一样。”严文博说。
店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以为我们是吵架的情侣,饮料送上来时还送了一碟粉色爱心布丁,冲我眨了眨眼。
我回他一个微笑,那碟布丁始终不曾碰过。
严文博低着头,手里拿着吸管胡乱插着杯子里的柠檬片,一下又一下。
“如果你找我坐下就是为了这样沉默,那我就先走了。”我说。
“对不起。”严文博终于抬起了头,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眼神黯淡了许多,往日里灼灼的光芒已经不见,还没有等我说什么,他继续说着,“其实我知道道歉也弥补不了什么,可是除了道歉,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确实对你动手了,你没有必要对我说对不起。”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面对面坐着,心已经越走越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这是上次我妈找你爸要的钱,我没让花,一直都在卡里,现在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把这笔钱要回来,想了想还是推了回去:“这是我爸和你妈协议好的钱,我没有理由要回来,就算你们要退也请去找寸亟远,不要找我。”
“知微,我要走了。”严文博没有把卡收回去,而是苦笑着说,“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你已经不想见到我,可我还是想厚着脸皮来见你一面。”
“去哪儿?”我喝一口饮料,酸得厉害,眼泪都要流出来。
“去美国吧,我父母已经联系好那边的学校,这段日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没有去学校。”他低着头,一直不肯抬头看我的眼睛,“从小到大我都活在纪苏庭的阴影里,一直以来我都在尝试着从阴影中走出来,可越是努力,越是自卑。知道他对你也有好感时,我真的很失落,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超越过,没有成功过。可是每每想起你的脸,我就没有办法放弃你。哪怕在知道你对他有好感时,我还是希望努力一下,希望有奇迹会降临在我身上。后来奇迹真的降临到我身边。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楼里号叫了很久,被管理员找上门教训了一顿才肯停下来。我的心里充斥着太多的惊喜,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愣了一下,我们在一起后,没有吵架、没有冷战的日子实在太短,我没有想到他竟这么喜欢我。
“可能是心里的自卑在作怪,看到你和纪苏庭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变得莫名暴躁,总是忍不住冲你发脾气,明知道你们并没有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他苦笑,“我这样是不是很幼稚?因为这份幼稚,我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弄丢了,再也找不回。”
“或许我们太过于年轻,还没有面对感情的那份成熟。”我说。
“或许吧……那天胡同的事情对不起,还有我妈妈羞辱你的时候,我没有勇气站出来,真的很对不起,我也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彻底失去了爱你的资格。”严文博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氤氲着无限悲伤,“微微,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希望你能幸福,一直幸福下去。”
“谢谢。”我低下头,眼泪在杯子里溅起一圈涟漪。
说完这些,严文博看了看时间,说是要走了,他走之前,推辞再三,还是拗不过我,把那张五万块的卡收了回去。
我知道,寸亟远在这里也不会收下这张卡的。
走出门口要分别时,严文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上次破房子里的事情其实全是任晓琪安排的,是她找到我说要合作,我当时太想要和你和好就答应了。开始她只是说让我英雄救美一下,剩下的她来搞定,我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所谓的英雄救美是那个样子,我听到声音之后就立刻冲进去了,还好……你没事儿,不然我真的会内疚一辈子。”
“谢谢你。”他的这番话让我庆幸,他没有像我想的那样一直在门外听着声音找准时机进去的,庆幸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任晓琪这个人对你很执着,我觉得她以后还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停了一下,“如果可以,以后出门还是让纪苏庭陪着你吧,不然……”
“嗯。”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和纪苏庭的事情。
“再见。”他说。
“再见。”我回答道。
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字说出来有千斤重,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我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离去,或许在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吧!
这一场在“疾病”里终老的爱情,以他的离开画上了句号,我不知道这一生是否还会被爱,却明白再也不会被一个男孩儿这样绝望地爱着。
他始终活在自己的小心翼翼里,害怕着纪苏庭这个阴影的出现,他从未问过那个时候的我,是否爱他超越了纪苏庭。
或许打一开始他就坚定地认为了,他是比不过纪苏庭的,这是他的悲哀,也是我的。
02
徐梦儿去美国的消息我是从李重洋的电话里知道的,新学期刚开始,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哽咽着跟我说徐梦儿要追着严文博去美国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没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人的每一段缘分都是有期限的,有的是一瞬,有的是一辈子,徐梦儿是你的一瞬,你还要继续去寻找自己的一辈子。
他对我重复说着当初的事,说着对不起。
我说,都过去了,我都忘了。
身边人一个个地离开,才让我更加明白珍惜身边人的重要性。
无论是李重洋还是纪苏庭,他们都是我想要珍惜的人,不想再经历一次别离。
想到这里,我打了纪苏庭的电话,还没等他说话我就着急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活动室,怎么了?”他有些蒙。
“就你自己吗?”我问。
“对。”他回答道。
“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去找你。”挂掉电话,我匆忙地穿好衣服出门。
出门时候史殊夏问了我一句要去哪儿,我回了句去抓住重要的人就走了,她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大概是问我什么人吧!
一路上我都在奔跑,恨不得立刻能见到纪苏庭,告诉他我喜欢他,希望能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不想再错过一次。
跑到活动室大楼前时,纪苏庭正在树下站着等我,落日的余晖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身上,淡金色光芒勾勒出他淡笑着的侧脸,干净柔和。
“怎么跑得满头大汗?”他把我拉到树下,从口袋掏出纸巾轻轻擦拭着我额头的汗珠,指尖碰触时,能清晰感受到手指的热度令我的脸不停升温,耳朵更是烧得厉害,脑子里空白一片,把自己的来意忘得一干二净。
见我一直没回答,他轻笑着“嗯?”了一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就是……就是……”
奔跑时的满腔豪情在看到他之后瞬间消失,结结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尤其在他对我微笑时,更是让我的脑容量急剧变小,最后只充斥着“纪苏庭”三个大字。
“发什么呆呢?”他的食指在我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见我皱眉他有些紧张地问,“弄疼你了?”
“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没头没脑地问。
“嗯?”他像是没懂,思考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大,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他叫我的名字,“寸知微。”
“嗯?”我沉迷在他的笑容里无法自拔。
最初爱上这个男孩儿是因为笑,如今沉迷也是因为他的笑。
或许我一辈子都无法逃离这个他用笑容织成的“牢笼”了,这样也不错,满满的都是幸福。
“我喜欢你。”
这句话就像一支绚烂的烟花在哨鸣后冲破天际,“嘭”的一声绽放出七彩烟花,绚烂了天空也灿烂了我的心。
简单的四个字,充斥在胸口,眼前满满的都是粉色爱心泡泡,如果是在动漫里,我想我现在的眼睛一定会变成桃心状。
他双手扳住我的肩膀,身子微弯,视线与我齐平,澄澈的眸子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们错过了太久太久,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我曾对你说过的话肯定是算数的,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寸知微,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你爱的人也同样爱着你。
“嗯,我喜欢你。”既然要抓住身边的幸福,我知道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矫情和矜持,我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喜欢。
那一瞬,烟花在他的眼睛里绽放,他大笑着把我搂进怀里,兴奋地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终于在一起了。”
是呀,我们经历过这么多的波折终于在一起了,这句话说出来,难免感慨万分。
眼泪悄然滑落在他的白色T恤里,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那是汗水。
纪苏庭像是要宣告全世界一样,牵起我的手在校园里招摇过市,还带着我难得地去食堂吃了一顿,一直以来他都特别嫌弃食堂的饭菜,很少在那边吃。
在A大受过多少次眼神的洗礼我已经记不清了,这是我最昂首挺胸的一次,无论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都知道我身边这个男孩儿会给我一个真正的港湾,他是值得我依靠的人。
吃饭的时候,纪苏庭给我说了一段我所不知道的过往。
“你还记得我去咖啡店找你那次吗?”他问。
我点点头,我被花丝语打过之后就一直很消沉,纪苏庭去咖啡店找我,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我没有听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以后不要再见面,然后离开。
我还记得那时候他说要送我回去被我拒绝,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大哭,悲伤不可抑制。
“其实那天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起初是怕你一个女孩儿走夜路不放心,当看到你在角落里哭泣的时候,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好多次,才收回了想要上前劝慰你的脚步。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一生,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女孩儿为了我而哭泣,我一定要好好守护她。”说完,他苦笑,“可我后来还是伤了你,在学校让你退出设计比赛的时候,我因为亏欠丝语而伤害了你,我知道这种伤害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抹灭。”
“我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那些都过去了。”我主动抓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体温时,心漏跳了一拍,“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只想抓紧眼前的幸福,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这时的我还太过于单纯,不知道幸福二字才是这世界上最奢侈的追求。
他轻轻扯动嘴角,抬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我撇嘴避过:“你手上都是油,才不让摸。”
“这才第一天就开始嫌弃我了呀?”他笑我。
“不是嫌弃你,是嫌弃油,是油啦!”我解释说。
“那你回去洗头吧!”他趁我不注意伸手摸了我头发一把,见我噘嘴,一脸得逞的笑。
我喜欢这样的纪苏庭,比他温柔笑时更多了一份人间烟火的味道,让人更容易亲近,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感觉。
果不其然,我和纪苏庭手拉手招摇过市的新闻很快就成了论坛热帖,他们换汤不换药地做了一个投票,问我和纪苏庭在一起多久,第一天投票,票数最高的结果是我们一个月就分了,第二天三个月稍微涨了一点点,依旧是一个月最高。
我把这些告诉纪苏庭,他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说:“别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我们自己能坚定地往下走就好了。”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比不过一句坚定地走下去。
或许是心态变了,跟纪苏庭正式在一起之后,总感觉原来脱轨的生活已回到了正常状态,还好史殊夏一直在我的身旁,因为徐梦儿的离开而一蹶不振的李重洋也渐渐地恢复过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着。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这样继续无忧下去,直到发现了那件事情,又进入了另一轮的天翻地覆。
或许上帝不愿看到我幸福吧!
03
史殊夏变了。
任晓琪又出现在我面前。
这两件事把我原本趋于稳定的生活彻底打乱了。
我印象中的史殊夏是温柔大方的,她爱笑,在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时也会挺身而出,不愿让我受一点委屈,更多的时候她是站在我身边,是和我相互扶持、互相安慰的好朋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有些陌生了。
又或者说,自从我和纪苏庭确认恋爱关系之后,她就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那天晚上我兴奋地回到宿舍,徐梦儿离开之后,学校又安排了一个学姐住进我们宿舍,这个学姐是个学霸,不到图书馆关门是不会回宿舍的。
房间里就我和史殊夏两个人,她正趴在床上玩手机,看我进门她坐了起来,问我:“你和纪苏庭在一起了?”
“嗯,你消息很快啊!”我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
“现在跟他在一起不觉得奇怪吗?毕竟他曾经让你被小三过,而且你能确定他以后不会那样再对你一次吗?”她问。
我愣了一下,原以为她会为我开心,万万没想到她会是以这样的问题在等着我。
“我既然觉得和他在一起,就决定相信他了,不想因为过去的事情而自己徒增烦恼。”我收拾好准备去洗漱,转身时听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回头问,“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她说:“我说既然你和纪苏庭正式在一起了,他是不是要请我这个好闺密吃顿饭表示表示呀?”
“那是当然,我一会儿洗完澡就跟他说。”我以为我是错觉了,开始她嘟囔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类似于“搞笑”的字眼。
洗过澡之后,跟纪苏庭说了这件事情,他很爽快地答应,甚至把时间和地点都安排好了。
我询问过史殊夏,她觉得没问题,我们就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周末,学校附近的一家重庆火锅店。
恋爱之后男朋友请闺密吃饭无论在大学和社会都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顿饭我以为也不会例外。
我们到的时候纪苏庭已经在那儿等着,见我们进来,他笑着接过我的包挂好,然后跟史殊夏打招呼:“知微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是她说的那样,是个温柔大方的女孩儿呢!”
“其实我骨子里还是有点小叛逆的,以后相处得久了你就会发现。”史殊夏俏皮地对纪苏庭眨了眨眼。
“是吗?”纪苏庭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拉着我坐下,“知微说你喜欢吃火锅,我就擅自定了这里,希望你能喜欢。”
“你选的地方都是不错的,我喜欢。”她回答道。
史殊夏毫不犹豫的回答不仅让纪苏庭愣了一下,也让我愣住了,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闺密该说的话,更像是男女朋友的交流。
可能是她太开心了,说话有点不顾忌吧,我这么安慰自己说。
这家重庆火锅的味道很好,口味有点重正好是我和史殊夏喜欢的,倒是纪苏庭有些吃不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吃凉菜。
我打趣他说:“不能吃辣还选这种地方,你也不想想自己啊?”
“谁让你整天念叨你们喜欢,我就直接选了这儿咯!”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
“其实可以这么吃。”史殊夏找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上热水,挑一筷子肉在热水里涮了一下,很熟练地放进了纪苏庭的碗里,见我们都愣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看学长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好像有点过了哦,我下次注意、注意。”
这一筷子肉放在纪苏庭的碗里,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我把肉挑进我碗里,蘸了酱料塞进嘴里,感慨地说:“果然不怎么辣了,还是殊夏聪明,我给你涮一点儿。”
我学着史殊夏的样子给纪苏庭涮了菜放进碗里,史殊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有些事情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是什么呢?
这次饭局之后,史殊夏总是会不经意地出现在我和纪苏庭约会的时候,如果我们在吃饭,她还会坐下来和我们一起,一顿饭吃下来她会找到好几个和纪苏庭的共同话题,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和他聊天。
有时她会在三个人走路的时候,突然脚一崴摔倒在纪苏庭身上。
有时候她会在纪苏庭打篮球的时候突然大声呐喊,无比尴尬却能恰好引起别人的注意。
哪怕我再迟钝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当“史殊夏对纪苏庭有意思”这几个字出现在脑海时,我愣了好久好久,大脑一片空白。
我也曾旁敲侧击过纪苏庭,问他怎么看这些事情。
可能男生天生对这些事情不敏感,他觉得这都是正常的,不存在什么刻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可能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听,避免让自己成为他眼里的无理取闹的人,心里却多了一根刺。
正当我为史殊夏的事情焦头烂额时,任晓琪又出现在我面前,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垂头丧气的李重洋,不用说,是她强硬地把李重洋拉来的。
“好久不见呀!”任晓琪站在我面前,她明明比我矮,气势上却像是我比她矮一截。
眼前的任晓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如果说以前的她只是执着,现在更像是疯狂。
无论是看向我的眼神,还是眼底深藏的东西,都让我有些害怕,惴惴不安着。
上次两个猥琐男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更加夸张的事情来,不禁让我冷汗阵阵。
“怎么,才两三个月没见就不认识我这个老朋友了?微微,你未免有点太健忘了。”任晓琪肆意地笑着,那笑容仿佛要把我吞噬到黑暗中,怎么都逃脱不出来。
我把满是汗的手掌在腿上蹭了一下,深呼吸鼓起勇气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记得我说过吗?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都是,所以寸知微,你是不可能逃离我身边的,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任晓琪用宣布“这条狗是我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近似乞求地望向李重洋,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瑟缩着、颤抖着。
我不清楚任晓琪用了什么办法让李重洋变成这样,总归不是什么能见得人的法子就是了。
没错,我怕了,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逼成这个样子,像李重洋那样瑟缩着跟在她身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生活好不容易见到阳光,我不想要自己变成那样。
纪苏庭找到我的时候任晓琪已经走了,只留下浑身冰凉的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愣愣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低下头,抬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眉头紧皱:“你怎么这么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躲开了他的碰触。
“知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纪苏庭又走近,他想要把我拥进怀里。
我像是见鬼一样尖叫一声推开他,眼里全是惊恐:“你走,你走,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知微……你到底怎么了?”纪苏庭担忧地问。
“你走啊!”我尖叫。
这一声尖叫把恍惚的我叫回现实,我看着一脸心疼的纪苏庭,忍不住哭起来,我上前抱住他,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在他的怀抱里渐渐松弛,眼泪全数流到他的白色T恤上。
身子依旧在颤抖,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似乎这一次任晓琪的出现会带走我的一切,包括我仅剩的自尊和骄傲。
纪苏庭,我真的好害怕,害怕她还会带走你。
04
那天见面之后,任晓琪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我身边的每一个角落,我总是小心翼翼着、胆战心惊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出现。
拉黑了无数的电话号码,她总能有新的电话号码发短信进来,始终也只有那一句话。
“寸知微,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都是。”
一个人如果神经永远在紧绷状态下,不是爆发就是崩溃。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我的精神彻底崩溃,每次出门都像是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生怕她又会出现。
纪苏庭见到这样的我,十分心疼,有几次找我谈,可只要提到任晓琪这个名字,我就会爆发,像疯了一样捂住耳朵不要他再提,如果再提就要分手。
他说过很多很多遍会保护我的安全,不会让任晓琪伤害我半分。
他说这一切的时候,我只会告诉他:“你不懂,你不懂任晓琪有多么可怕。”
这段日子里,我晚上总是会做噩梦,有时候梦到自己成了一只宠物猫,每天被任晓琪牵着到处跑,她心情好的时候会顺一下毛,不开心的时候会随便踹两脚。
有时候我会梦到王子甲,他在梦里一直低着头,无论我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在我转身时,他会突然抓住我的手,问我一句:“寸知微,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我总是一身冷汗地醒来,大口地呼吸着,再也睡不着。
长时间的失眠和患得患失让我的脸色很差,苏姐几次让我去看医生都被我拒绝,我知道我的状态不是单纯地看医生就能解决的。
纪苏庭无论有多忙每天都会接我下班,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他有时候会故意找点轻松的话题跟我聊,最后总是以我的沉默结束,久而久之,他也不太说话了。
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按时上课、上班、下班,纪苏庭站在门口的大树下等我,然后我们沉默着一起回学校。
“这是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新男朋友呀!”任晓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上下打量着纪苏庭,眼里都是敌意,“小帅哥,你要不要请我吃个饭呀,我可是知微最好的朋友。”
“任晓琪,你到底想怎样?你能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吗?”我有些绝望地说,面对她,我总是在气势上就输了。
“我想怎样你不是知道吗?”任晓琪想要走到我面前。
纪苏庭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藏在他身后,瑟缩着,不想看到她。
“帅哥,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要跟我的好朋友聊聊,你站得这么靠前是要占我便宜吗?”任晓琪把胸往前一挺,逼得纪苏庭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和知微以前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生活了,请你离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纪苏庭寸步不让。
“哈哈哈哈,对我不客气,你打算怎么对我不客气呢?我还有点小期待哟。”任晓琪根本不把纪苏庭看在眼里,冷笑着,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以前做的事情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我想报警把你抓进去关一段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可能不在意这些,那么你爸爸呢?”纪苏庭掏出手机,做出要拨打报警电话的样子。
“好……你狠,不过我告诉你们,我是不会放手的。”任晓琪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从纪苏庭背后出来。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知微,我还是觉得你需要跟她认真地谈一次。我觉得她可能需要看一下心理医生,不然长此以往,不仅能把你逼疯,她自己也会疯掉。”纪苏庭建议说。
“跟她谈一次?”我用力地摇头,“不行,不可以,我没有办法再跟她有任何的瓜葛……”
“知微,你听我说,你不能逃避,任何的逃避最终都是要面对的,殊夏说得对,她是你的心结,你只有真正地面对才能解脱。”纪苏庭握着我的肩膀,不停地劝说着我。
只是……
为什么殊夏这两个字听起来那么的刺耳跟不舒服?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熟悉到我所不知道的境地了?
嫉妒还有愤怒在我的心里一点点的发酵。
“知微,你相信我,我跟殊夏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的人……”纪苏庭还在说着。
又一次……
殊夏。
这名字像是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在我的耳边萦绕不去。
“够了!你跟史殊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是不是史殊夏给你出的主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我看到她偷偷给你发消息了,纪苏庭,你是不是想借机甩开我和史殊夏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我承认这段日子里我因为任晓琪的事情变得有些神经兮兮,和他也总因为一点点小事儿就吵起来,确切说是我单方面的吵闹、任性。
我像是一个极端的、暴躁的疯子,见谁都不顺眼,和谁都要吵上一顿。
可又总在吵过之后就后悔了。
“我承认我最近是给史殊夏发过消息,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宿舍里的状况,你最近的状态真的太差了。”纪苏庭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倦。
“对不起,对不起。”我抱着他再一次崩溃大哭,“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我真的忍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怪过你,只是知微,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脾气,我没有办法在你一次次伤害之后还总是微笑,我也会累。”他抱着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深情又无奈。
分手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没有办法这么轻易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我怕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些日子里我们是第几次争吵,也算不出这是我第几次抱着他大哭着说对不起。
我知道他累了,我也很累。
可是一旦想起“分手”这两个字,就痛到无法呼吸,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离开这个男孩儿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也无法想象,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互相伤害又互相舍不得之后,我们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更何况,我们之间夹杂的不只是一个让我崩溃的任晓琪,还有史殊夏。
有些话是我不曾告诉过纪苏庭的,那些事甚至连史殊夏都不知道我知道。
在过去的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我做过的最可耻的事情是偷看了一个人的日记。
史殊夏对纪苏庭的觊觎越发明显,明显到让我都无法继续装傻。可是这么久的朋友,我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的好朋友妄图抢我男朋友这件事儿。
一个下午,史殊夏出门之后,我偷偷从她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她一直小心翼翼写完就放好的手账本,打开第一页,第一行字是——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儿,他的名字叫纪苏庭。
这一页记录的是老师带着纪苏庭走进教室那天的事情,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温柔浅笑的学长,他说话时会有一些简单的手势来渲染自己的话,说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眼睛里像有星星闪烁,让人挪不开眼。
她也提到她看出了我眼里毫不掩饰地喜欢,她说,原以为我和寸知微会成为朋友,从看到她眼里的光芒的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们只会成为敌人。
她说我像个傻子一样跑出去制造偶遇,真的是可笑至极。她很期待纪苏庭戳破我的心机,让我铩羽而归。
看到这里我的脑子有些空白,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吓得慌忙把日记塞回到枕头底下,回到床上假装看书。
史殊夏推门进来,瞥了我一眼,招呼也没打,从枕头底下抽出手账本放进背包带着离开。
她或许已经发现了这一切,又或许是觉得放在枕头底下不安全,等我再去想要偷看的时候,日记已经换了地方,我无从找起。
原来在她眼里,我是敌人。
原来她对纪苏庭也是一见钟情,她付出的喜欢并不比我少。
或许在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爱而不得。一些人选择了放手,找寻另一片蓝天。有些人选择和当下死磕,见神杀神,遇佛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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