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你们做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不求你们做正义警察荡平所有不公,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成为那把伤人于无形的刀。01元旦过后,距离新年也就很近了,期末考试和寒假也越来越近。我来到大学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第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也算不错,名列前茅。史殊夏的成绩有点出乎我意料,考得一般,我一直觉得她会是考得比我好的人,结果也就排在中间,不上不下。公布成绩之后就是寒假,我跟苏姐商量了一下,她答应把储物室收拾出来,给我放一张简易小床让我住在那里。爸爸打过很多遍电话过来问我新年准备怎么过,如果不想回舅舅家,就去他那里,他会尽量做到不打扰我的生活,让我顺心地过完这个年。他在我面前总是这么低声下气,让我觉得有些心酸,心里那根刺却没有办法这样轻易消除。其实舅舅也打过几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过年,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了,我一拖再拖,终于在苏姐告诉我咖啡店马上就要关门休假的时候,再也拖不下去了。最后自然还是决定去舅舅家,毕竟有外婆在。这两年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谁都不知道她还能跟我们在一起过几个年。去舅舅家之前,我拎着一袋并不算贵的营养品去了那个男人家,毕竟他是我的债主。地址他曾经给过我,我一直没有去过。五楼,五〇二。这也是我家以前的门牌号。敲门,一声、两声、三声后,听道门内一个女人大声应了一句:“来了!”“你是?”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精致女人打开了门,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样子,看到我手里提着东西,她了然地笑笑,“你是来给我们老寸送过年礼物的吧,他现在不在家,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我们老寸?你是什么人?”我竖起了浑身的刺盯着眼前的女人,像是一个守护自己东西的刺猬,容不得任何人靠近。“小姑娘,你还真有意思,这是我家,我当然是这里的女主人。”女人有些不开心。“这是你家?”我又对了一遍手机里的地址,地方没错,男主人也是姓寸。“小姑娘,你这是什么说话态度?”女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言辞有些激烈,“你的父母没有告诉你去别人家要懂礼貌吗?”“我的父母?”我掏出手机给那个男人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还没等他说话,我就冷冷地抛出一句,“这个女人就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吗?原来你对我说什么让我过一个顺心的年都不过是虚伪客套,你根本没有想过我会敲开你家的门吧?”电话那头,男人急了:“微微,你现在在哪儿?”“我能在哪儿,在你家门口,听着你的新夫人教训我没有家教。对啊,我就是没有家教,因为我不是无父无母吗?”说着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没有想过他会有新的家庭,在这个女人眼里,他是一个事业有成、长相也不错的优质男人。我难过的是,他再一次骗了我,所谓的去他那里过年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究竟一个男人得冷血到什么程度,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你先进去坐着,我马上就回去,你听我解释,一定要等我回去听我解释。”“寸亟远,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挂掉电话,我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扔到了门口的垃圾袋旁,“我想这么廉价的礼物你们这种富贵家庭也不需要,告诉寸亟远,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们再无瓜葛。”从我开始打电话,女人的脸如调色板一样青一阵紫一阵,见我挂掉电话要走,她只穿着袜子就追了出来,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正室在审问小三般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就是老寸在外面包养的那个大学生?”“放开手。”我回头,冷冷地看着女人。包养的大学生?是寸亟远让我更意外呢?还是这个女人的想象力太丰富呢?又或者那个被包养的大学生根本就是我。想到这里,我起了捉弄这个女人的心,挣脱开她的手,对她粲然一笑:“没错呀,我就是寸亟远包养的大学生,怎么办,他跟我说让我在这儿等他,他马上就回来跟我解释。如果我是你,为了面子也要赶快放开手,万一我们三个站在一起,他在邻里面前只帮我,你可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哦。”“你……”她的手松动了一下。我趁机挣脱开,刚好电梯在这一层停下打开了门,我走了进去,转身对女人又笑了笑,慢慢关上了电梯门。眼泪随着关上的电梯门一起汹涌而出,我蹲在电梯角落里无声地流着泪。5、4、3、2、1,在电梯停下时,我站了起来,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走了出去。在保安眼里,我或许就是一个来送礼,送完礼赶快回家的女孩子吧,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走在街上,小雨绵绵,我这才想到我的伞跟着那包营养品一起被扔到垃圾堆里了。我裹了裹不算厚的衣服,走在路上。这个城市到处都充满着新年的气氛,刘德华的《恭喜发财》响彻大街小巷。以前,寸亟远很喜欢刘德华,总喜欢拿着保温杯当麦克风嘶吼着唱:“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冷冷的冬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我的眼泪是凉的,并不温暖。一把伞遮在我的头顶,我抬头,严文博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发出柔柔的光,他抿着唇,脸上的线条透出一股坚毅。再往上看,看到他的眼神时,我心里一酸,原来我的自我折磨在他的眼里是那么的无所遁形。“对不起……”我低下头,嗫嚅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把伞塞进我手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想要拒绝,他的手紧紧按住我的肩膀,不允许我拒绝,“你本来穿得就少,这都湿透了肯定很冷,先穿我的。”“那你怎么办?”我问。“我有这个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知道吧,这世上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我出门时被硬逼着在里面穿了一件羽绒马甲,土爆了又不敢不穿。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我刚出门看见身影像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和寸亟远的事情,想了想只好说,“赞助我读大学的资助人住在这里,我来送点新年礼物给他。”“这样啊!”他看着我责备地说,“以后送礼物可不能这么晚,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不用了,我家太远,你这么晚出来应该也有事儿吧,我自己坐公交车走就好。”被我一提醒,严文博拍了一下脑门想起了妈妈让他出来办的事情,有些愧疚地对我说:“我还真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我给你叫个车,你坐车回去吧,这么晚,这么冷的天,坐公交车我不放心。”我没有拒绝,也知道根本拒绝不了,点了点头:“谢谢。”谢谢你为了我撑起伞,谢谢你给我的温暖。严文博一副被我肉麻得受不了的样子,抖了抖身子:“寸知微,我还是习惯你野一点,这么娇弱真让人受不了。”“滚!”我骂道。“哈,这才是寸知微的正确打开方式。”他像是个受虐狂一样,被我骂一句之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车很快就来,严文博送我上车之后把伞也塞进了我的手里,来回推送间,司机已经十分不耐烦,我只能收下伞。摇下车窗回头,他双手撑在头顶,冒着雨朝远方跑去。司机师傅提醒我关上车窗时感慨:“现在的小青年啊,真的是为了谈恋爱啥都能做,好羡慕你们年轻人。”“我们不是……”想了想,反驳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我抚摸着雨伞的边缘,指尖似乎是暖的。晚上回到家,寸亟远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最后都打到了外婆手机上,我才接了起来。他说那个女人是他之前的女朋友,已经分手了,但是她一直没有交家里的钥匙,他上班太忙也没时间换锁。马上要过节了,女人想着来做做家务,然后做一顿饭温馨一下,两个人说不定就和好了,结果被我撞到了。我问他,所以呢?他说第一次去找我的时候,就决定和身边的女人划清界限了,除非有一天我能接受他结婚,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最后见我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他对我说了一句,你买的东西很好吃,吃完之后胃暖暖的,感觉自己多年的老胃病都要好了。我“哦”了一声挂掉了电话。他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掉到地上的东西他都要反复纠结,更别提掉到垃圾堆里的了。挂掉电话,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父女没有隔夜仇。”我抱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第二天严文博感冒了,他发了一张嘴里叼着温度计的照片给我,哀号着让我对他负责。那时我刚好被舅妈叫出去帮忙,忙完回来,他发来的消息已经占满了屏幕。“寸知微,你要对我负责。”“寸知微,你该不会这样就怕了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回一句哄一个生病的人有那么难吗?”“好啦好啦,你该不会当真要给我转一笔钱吧,你是不是在纠结要给我转多少?要是转5.20的话我还是勉为其难地能接受的。”“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五块钱都不给我。”“你生气了吗?”“寸知微,你真的生气了啊?”“小微微,你回我一句我给你买糖吃啊!”“微微,你别吓我,我就是随便一说让你负责的,又不是真让你做啥。”……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我哭笑不得,这是一场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啊,我回了他一句:“我刚才去帮忙做饭了。”“寸知微,我想了想,你还是要对我负责。”他的话题又绕了回来,我似乎能预见接下来一连串的消息会是什么样子,想到他叼着温度计发消息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随着时光的流转我才渐渐明白,有这么一个能让你会心一笑的人是有多难。02新的学期在新年之后很快就开始了。开学第一天的班会上,老师公布了学校各类奖学金的申请标准,并交代了如果谁想要申请就找他拿报名表,不过名额有限,具体的还要学校来评定。我也是因为这次奖学金评定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原本知道我申请奖学金的人并不多,在一个早上,教室的黑板上如小学生般幼稚地写着——寸知微,你仗着学习好抢占贫困生名额,你不觉得脸红吗?我和史殊夏走进教室时被众人行了注目礼,我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跟这些人怎么说,说我家多么穷?说我是怎样的寄人篱下?说我是多么拼命地打工?卖惨谁都会,卖惨的前提是周围的人肯相信,愿意多看你一眼。“这是谁做的?”史殊夏冲着下面的人喊,喊完之后她跑到黑板前擦掉了上面的字。字能擦掉,留在大家心里的话能擦掉吗?这句话成了导火索,班级里关于我的传闻层出不穷,大家也开始深挖关于我的过往,也有寸亟远的那些事儿。“你看到寸知微那双鞋了吗?商场里上千一双呢!”那是春节后,寸亟远送给我的,外婆说还是收下吧,我就收了。“你们上次看到寸知微爸爸的车了吗?啧啧,超级贵。”“听说寸知微爸爸住在江边别墅哎,那里可是咱们市最贵的楼盘了吧,听说有钱都买不到呢。”关于寸知微爸爸是如何有钱,如何开着豪车住着这个城市最贵的楼盘,半真半假的更有说服力,传到最后,寸亟远已经成了一家公司的CFO、开着卡宴、住着江边别墅、情妇遍地,是这个城市响当当的人物了。他们不会去想这件事的真实性,他们只在乎怎样才能把一个人踩在脚底。传言越来越夸张,周围人对我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高涨,闹到最后,老师不得不叫我去办公室谈话。我到办公室的时候,纪苏庭也在那里正和老师谈论着什么,言辞有些激动。我敲门进去,他们停止了交谈,老师让纪苏庭先离开。我走过去时,擦肩而过之际,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有短暂的停留,却只能假装什么都看不到。老师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寸知微,我想你对近期班里的事情给我一个解释。”“我承认我爸爸很有钱,有豪车有价格不菲的房子。”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一脸狐疑的老师,说完接下来的话,“我的父母在几年前就离婚了,我跟我妈妈过。我妈妈在我高中的时候去世了,我成了被亲戚踢来踢去的孩子,最后是我外婆以死相逼,舅舅和舅妈才肯收留我,供我读完高中。这段时间,我的亲生父亲从来没有出现过。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A大,暑假的几个月里,我拼命打工,还是没有赚够学费和生活费,最后我没有办法找我爸帮我垫付了。而这些钱,我是需要一点点还回去的。”“其实刚才纪苏庭也跟我说过一些你的情况,上个学期你除了上课的日子都在打工,你看看班里那些家里条件不错、吃喝不愁的,有几个真的受得了那份累?”老师叹了口气,“老师是相信你的,贫困奖学金的申请我先帮你交上去,你的情况我也会跟学校反映,具体的还是要看学校那边的处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跟老师又客套了几句,我便告别出门。走出办公室,史殊夏已经在那里等着,见我出来,她迎了上来,有些担心地问:“你申请奖学金的事儿……老师没说什么吧?”“没什么,就是让我回去等消息,说一切要看校方决定。”为了不让她担心,我把老师的话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那就是说申请交上去啰?”她抓着我的胳膊开心地说,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我好一阵地挤眉弄眼,“说,是不是纪苏庭给你说的好话?刚才我可是看到他从办公室出来了。”“你想多了,他只是来找老师谈事情的,刚好我们撞到了而已。”有些事情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不能提的。有时候总觉得人是一种很虚伪的生物,表面上说着我们是最好的,我们是最亲密的,实际上总有一些事情要深埋在心底。下午我还要去咖啡店打工,和史殊夏在指指点点中吃完午饭后,她回了宿舍,我一个人去了咖啡店。我到时,严文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薄纱窗帘被风吹起轻拂过他的脸,然后……被他的毛糙寸头挂住,一直在那儿飘荡着。可能是扫到鼻子了,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开心地扯开窗帘。明亮的光线里,他半眯着眼抬头看着吧台的方向,光线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微姐,你来了。”小陈兴奋地喊我的名字,我来了,她就可以下班了。我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假装没有看到严文博,直接去储物室换了工作服出来和小陈交接班。直到交接班结束,小陈走了,严文博才迈着步子走到吧台前坐下,身子趴在台子上,挑眉问:“你是打算一直装看不到我吗?”“呀,严文博,你什么时候来的?”既然假装看不到,戏还是要做足的,“你要喝点什么吗?我们店里的咖啡很不错,远近闻名。”“你请吗?”他问。“我没钱。”我斩钉截铁地拒绝。“寸知微,你真抠门,你忘记了你还要对我负责吗?”他开始像个老太太一样数落起我的不是,“寒假的时候你说你忙,不回我消息不主动找我也就算了,开学这都几天了,我给你发十条消息你能回一条就不错了,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你还记得是谁在下雨天冒着把自己冻感冒的危险,把外套和伞都给你吗?你知道我妈回去骂了我多久吗?你知道我妈这人碎碎念起来有多可怕吗?”我猛点头:“我知道,知道,看你就知道了。”“寸知微!你欠揍是不是?”他明白过来我在笑他,伸手在我脑门上就是一下,“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不然以后我就天天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严文博,你还是小孩子吗?”我无奈道。“对啊,我才三岁,所以姐姐,你不要看我年纪小就骗我哟,我可是会记仇的。”他装出娃娃音,卖着萌。我愣住了,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苏姐也愣了。苏姐抖了抖自己的鸡皮疙瘩问我:“知微,这是你男朋友?”“苏姐,我怎么可能喜欢三岁的小屁孩,我是个成年人了。”我们两个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哈哈大笑,气得严文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翻了好几个白眼。我感谢严文博的出现,就像是那个下雨的傍晚一样,因为他的一番耍宝逗趣才让我渐渐淡忘了学校里因为奖学金而带来的种种不快。压抑了太久,这样大笑一番后觉得格外轻松。我和严文博聊天的时候,任晓琪推门而入。史殊夏的事情之后我们见过几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慢慢地,我老远看到她就开始躲,躲着躲着她也就出现得少了。这么久以来,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把头发染回了黑色,还做了离子烫,头发已经及肩。她穿着剪裁讲究的白色连衣裙,踩着镶着水钻的高跟鞋走进店里,外套放在椅背上,轻轻坐了下去,动作优雅至极。严文博循着我的视线回头,在看到她时,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您好,点单。”我刚要上前,被严文博拦住,他冲着苏姐抛了个媚眼:“美女老板,要是这单我点得好,你能不能可以雇我到你店里工作?不要钱的那种。”“免费帅哥,当然要。”苏姐答应后又回到厨房。我没好气地冲着严文博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更多的心思还是在任晓琪身上,习惯了她的张扬,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还是有些不习惯,也开始猜测她的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她终于想通要改变了。任晓琪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坐在那儿,一直支着头看我,也不说话,手里的勺子搅拌着眼前的咖啡,也不见她喝。结账时,她走到吧台问我:“寸知微,你是不是可以对所有人笑,唯独不能对我笑?”“晓琪,你不要再执着了。”我说道。“我知道了。”她把咖啡的钱放到桌子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转过头对我诡异笑了一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她的笑容让我打心底害怕,害怕她会做出伤人又伤己的事情来。严文博戳了一下我,嘲笑说:“怎么,真被吓到了?啧,你怎么胆儿这么小啊,以后看来还是要我罩着你啊!”“谁用你罩了。”我翻了个白眼。说着不用他罩,最后还是他送我回了学校。严文博用事实证明给我看,“美色”不仅对男人有用,对女人也是相当有用。一下午他都在店里帮忙,把那些来店里喝咖啡的小资女青年迷得七荤八素,连苏姐都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所以在他说要留在店里打工的时候,苏姐很痛快地同意了。我们在黑夜里走着,对任晓琪离开时那个笑,我还心有余悸。严文博在我身边像是说单口相声似的,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个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那个世界有灯红酒绿,有纸醉金迷。我认真地倾听着,在他问我话的时候会回两句,他笑笑,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喜欢这样的状态,两个人并肩走着,心不会被无尽黑暗淹没,也不会越走越冷,反而会觉得有些暖。我扭头去看严文博的时候,他正在看着我,见我也在看他,他极其自恋地问:“是不是爱上我了?”“你想太多了。”我毫不留情地回答道。他撇撇嘴,继续讲刚才没讲完的故事。讲到哪里了?十岁时他爬树掏鸟窝掉下来,住了一周院,还是十五岁的他故作成熟想要抽烟,结果父母突然进门,他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手里的烟头不小心扔到了妈妈刚洗的床单上面,差点酿成火灾?他被他爸扔在沙发上对着屁股打了不知道多少下,好长时间坐下都会疼得龇牙咧嘴。轻松、毫无负担的相处让我有一种活着真好的感觉。虽然漫漫长路看不到尽头,但我想只要乐观活着,总有一天能看到破晓的阳光吧!03流言没有因为我的沉默停止,反而越加汹涌,最后还有匿名信出现在了校长信箱,针对这件事情,校长、副校长、主任、副主任、班主任……一层层问责下来,我像高三那样似的走了一次次过场。不同的是,这一次有老师和严文博站在我身边。盘查结束之后,学校就此还让每个班开了一个班会,教导学生们不能因为妒忌心毁了自己和一个同学的未来。我们班开班会的时候,大家前所未有的沉默。老师说了一段很长的话,很多年后我都记得这场班会的内容和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深埋于心底不想要告诉别人的秘密,一旦揭开就相当于用刀划开它表面愈合的伤口,那还觉得不够爽,还要用刀尖在里面再搅拌几下。这样的秘密你们有我也有。既然每个人都有,那每个人都应该知道伤口被豁开时的疼,为什么你们还要当那把刀呢?那把不知满足还搅了两下的刀。“这段时间有不少同学就寸知微的事情找到我,或是打电话,或是发短信,或是直接到我的办公室,他们正义凛然地说要怎样怎样地去杜绝这种不公平的行为。当我问他,你真的认为你所知道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他们有人退缩了,有人依旧信誓旦旦。人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喜欢先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告诉自己我是对的,我没错。现在呢?你们还感觉自己没错吗?“学校只是让我们开一个班会,说明一下这件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其实不应该说这么多。但是作为老师,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你们明白、看清自己的错误所在,在以后你们走上社会后,我不求你们做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不要求你们做正义警察荡平所有不公,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成为那把伤人于无形的刀。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你伤害别人,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那个被伤害的人。我不希望有一天,当所有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你再痛哭流涕地后悔自己曾经做错的种种。”说完这句,老师收拾东西离开了。很多同学到我身边跟我道歉,看上去特别诚恳。其实我知道,这一大班子人,能被老师的肺腑之言感动的没有几个,他们或许会今天感慨,明天反省,后天沉思,大后天快快乐乐地出去吃喝一顿,也就忘得都差不多了。改变人性本就不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情。这不是我第一次被误会,却是最轻松的一次,这段日子,无论怎样,身边都有一个严文博陪着我。每每心情不好,他总会想尽方法逗我一笑,他的开朗和笑容总能感染我,让我可以放下一切陪他笑,陪他闹,陪他疯。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他逗笑了我,还是我陪伴了他。感情在点滴间升温,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慢慢产生了变化。这份变化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大手笔的求爱方式就让我再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哇,那是无人机吗?”“还真是无人机啊,楼下好像有人在操纵,越飞越高了。”“无人机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红色的,看不太清楚。”班会结束没多久,一个同学在窗口看到了两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一群人被他的话吸引围了上去。“走,我们也去看看。”史殊夏拉着我到窗口,很轻易地到了窗户边,这也得益这场刚结束的班会,我还是一个可怜受害者。“是不是有条幅放下来了?”“寸知微!我喜欢你!”“寸知微!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两条横幅从无人机上落下,校园里沸腾一片。严文博捧着一束红色玫瑰出现了班级门口,同学们拍着手喊着:“寸知微!寸知微!”然后自觉地站成两排,像是迎接领导莅临的少先队员似的。他一步步朝着我走来,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口了,脸烧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等我缓过神,严文博已经来到我面前,他单膝跪地,把玫瑰举过头顶,高声喊:“寸知微,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我慌了。我蹲下去扶着他小声说:“你别跪着,有什么话站起来再说,又不是求婚。”他狡黠一笑:“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马上变一个一克拉的钻戒出来跟你求婚。”“别闹了,快起来。”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扶不动,他一直像只可怜小狗一样看着我,无辜的样子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好啦好啦,答应你了。”我话音刚落,严文博就跳了起来,把大捧的花塞进我怀里,塞完之后想了想又拿了回去,谄媚兮兮地对我笑着说:“沉,你这么瘦,我先帮你拿着。”周围爆笑一片,我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谁知他直接把我揽进怀里小声在我耳边说:“要是想躲起来就躲到我怀里,我一点都不介意。”我介意好吗!以前我只知道他脸皮厚,没想到这么厚。“走啦走啦,我带你去吃饭。”严文博顺势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在众人面前我也不好拒绝,只能任由他拉着。回头想要找史殊夏,教室里已经不见她的踪影,有人说她刚才一个人从后门走了,好像是去追什么人了。“走啦走啦,这是我们恋爱之后的第一餐,不要带别人啦!”严文博拉着我走出教室,身后口哨声阵阵。那天晚上校园论坛上就发了一个匿名投票的帖子,标题叫——严文博VS寸知微,恋情时间大猜测!一星期57人、一个月378人、六个月78人、一年12人、一年以上没有人。此时我正在大排档陪着严文博撸串,他看着这个投票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头靠在我的肩头小声地、温柔地说:“微微,我们会一个月、一年、三年、十年这样走到地久天长的,让这群投票的人统统羞愧而死。”月色朦胧,这样的夜晚格外容易让人动情。严文博说:“寸知微,如果我不说,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夏日的午后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迷茫地来回踱步,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我喜欢她,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或许你不相信,但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莫名地爱上了你,你抬头之后,眼里只有纪苏庭。伤心难过之后,我重新振作了精神。起先我想着,如果你和纪苏庭在一起,我就大方一点祝福你们,毕竟一个是我喜欢的女孩儿,一个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你们彻底决裂后,我一边为你伤心,一边又偷偷开心自己终于有了机会。我想着,只要我一直陪着你,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吧,不管一年还是两年,我都等,只要你还单身,我就会一直等下去。所幸,我很快就等到了,等到了你真正点头和我在一起,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恨不得抱起你在原地转几个圈,可我又知道你害羞,不想在同学们面前那么张扬,只能硬生生地忍住。”他问我:“寸知微,我能抱你吗?”我点点头。他把我公主抱一样抱起,在原地兴奋地转着圈,大喊着:“寸知微是我的女孩儿了,寸知微是我的女朋友。”他兴奋的样子,像是个得到了最大巧克力的孩子。我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爱我,将我拯救出囹圄。谢谢你爱我,带我重见阳光。谢谢你爱我,余生我也会一样爱你。04我被流言困扰的事情本以为在那场班会之后就会画上句号,但另一个潜伏的流言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悄然出现在我身边,虽然不及上次汹涌,却也是暗流重重。寸知微奖学金的事情是史殊夏透露的,她爸开豪车的消息也是她说的。起初我是不信的,那么维护我、那么温柔的史殊夏怎么可能是这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班里关于史殊夏两面三刀的议论越来越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他们绘声绘色地说着整个故事,一如当初炮制我的悲伤那般。我很想去相信她,可细细推敲下来,很多细节只有放在她的身上才能补全整个故事。在信与不信之间,我的心里蒙了尘,为怀疑,也为我不相信自己的朋友这一点。严文博知道这件事情安慰了我很久,我始终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无法走出,也是狠狠伤到了他。我不愿意,却没能控制自己。在他的面前,我似乎总是不由得展现最真实最可恶的自己。我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狮子,安静地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离我最近的人,总因为习惯性的自我防御被一次次地误伤。严文博感觉到了挫败和失落,这天,他垂着眼睛,像个无辜的小孩,轻声地问了一句,“微微,如果是纪苏庭在,你也会这样吗?”说完他知道自己说错了,又是一顿自责,“不,不,我不该提他,我就是笨,就是脑子抽了!”见他那样我又心疼,又自责。我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抚摸着说:“好啦,好啦,我没事了。”他双手放在胸前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如果给他安上耳朵和尾巴,真的就和一条哈士奇无异了。如果有一天我会写小说,我写的第一本书一定是《我的哈士奇男友》。我努力让自己不去介意史殊夏的事情,努力像以前那样和她平和相处着,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我怕我一旦问了,有一天知道真相不是那样,就等同于在她的心里埋了一根刺,就再也无法挽回。贫困奖学金申请递上去一个月后,老师再一次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这次不像上次气氛那么沉重,也就是简单地说一下初审过了,申请下来基本就是时间问题了。不过学校有个制度,申请贫困奖学金的学生需要在校内各个地方当一段时间的义工,可能是餐厅,也可能是体育场、图书馆。很幸运,我被分到了图书馆。我笑着跟严文博说道:“每天和图书为伴,太符合我的艺术家气质了。”“那是自然,我的微微这么漂亮、可爱、美丽、大方,只有图书馆这种有艺术气质的地方才能勉强衬得上她。”他恭维着我,“不过……总觉得图书馆这个词有些耳熟,最近好像一直在哪儿听到。”“你还是不是A大的学生啊,图书馆不耳熟难道咖啡店耳熟啊。”我推了他脑袋一把打趣说。“当然是咖啡店耳熟了,那可是我的微微打工的地方,微微……”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要不要像那天亲额头那样……亲一口这儿?”“滚蛋!”我骂。“我最喜欢我家微微骂我了,你再骂两句。”他贱兮兮地说。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严文博每天跟在我身后像个受虐狂一样,让我打骂他的事情自然也会在学校论坛上被讨论一番,有些人开始倒戈,他们觉得或许我们是可以长久一点,更长久一点的,比如——超过一年。然而没过多久,我知道了严文博为什么会听到图书馆这个词觉得耳熟。有些人有着天生吸引人注意的能力,纪苏庭站在那里,不需要动,目光也自然被他牵引。已经是初春,天还有些冷,他穿着白色的薄棉外套站在书架之间整理着书,偶尔他会拿着一本书沉思一会儿,再放下。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沉思,都足以让女生们讨论上很久。自从那次在办公室遇到之后,我们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过,不知是刻意躲避还是没见面的缘分。管理老师说,纪苏庭每年都会来图书馆帮忙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这可是很多女生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好机会。我笑笑说,我有男朋友了,纪苏庭迷惑不了我。老师安排了一下我要做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交代我一定要注意维持图书馆安静。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我刚喜欢上他的那段日子,我总是站在角落里,看着光芒万丈的他,憧憬着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他身边,足以与他相配。时过境迁,此时与彼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我有了珍惜我的人,他也有了值得自己珍惜的那个,我们终究只能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越走越远。“你来了。”不是疑问,是肯定。“你知道我要来?”我问。他点点头:“听说了。”“我去忙了。”我说。纪苏庭有些怔忡,看到我离开后,愣愣地补了一句:“好。”曾经隐秘的暗恋像是久旱后的花苞,还没盛开就已凋落。花丝语和几个女生进图书馆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放错位置的欧美文学史,她站在我身边,眼神冰凉地看着我,像冬日里垂于屋顶的冰凌,掉下来就是一场惨烈。我静静地望了回去,不逃避、不懦弱。或许我曾经在这个女孩儿面前卑微过,现在我想昂首挺胸地站直,我是严文博的女朋友,也只是严文博的女朋友。“你什么时候来的?”花丝语冷声问我。她和我一样,是个不善于掩饰自己的人。“今天。”我小声回答道,怕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学校安排的义工任务,为期半个月。”“你是想告诉我,这半个月你都会和苏庭朝夕相处,让我好好防备一下吗?”一丝怨恨划过她的脸庞,在有人经过时,她又会换上甜美乖巧的模样,让我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我想告诉你,我并不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再说,我想学姐也知道,我已经和严文博在一起了,我不可能再跟纪苏庭有更多的牵扯,我不想让我的男朋友不开心。”深陷爱情的女孩儿总是可悲的,她们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每一个外来者,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身边的那个人。花丝语半信半疑地离开,她走到纪苏庭身边,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对他笑意盈盈。我抬头望去时,刚好和纪苏庭的眼神在空中碰触,我迅速收回,继续收拾眼前的凌乱。图书馆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我走出来的时候,严文博已经在门口来回踱步等着我,时不时抬头看看,生怕错过了。我跳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右边肩膀,本以为他会从右边转头,结果他一下子就抓到了在左边的我。我撇撇嘴有些不开心。“好啦好啦,别不开心,下次我笨点好不好?”他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我,我格外受用。“公共场合秀恩爱,这是虐狗呢!”花丝语在一群女孩儿的簇拥下走出来,她旁边的女孩儿看到我和严文博,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至少可以秀,总比一些人只能酸溜溜地看别人恩爱好。”严文博毫不客气地怼了过去。“你觉得是恩爱,你的女朋友爱不爱你还说不准呢!”女孩儿又说了一句。“你什么意思?”严文博冷下脸。女孩儿还想再说什么,被花丝语拉住,硬拽着离开。在经过严文博身边时,花丝语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严文博有些犹豫地看着我,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纪苏庭从图书馆大楼走了出来,他也看到了我们,似乎想上前打个招呼,严文博冷着脸拉着我就走,根本不给他打招呼的机会。他拉着我走出去好远,我气喘吁吁地甩开他的胳膊,有些生气:“你到底在生哪门子气?因为纪苏庭吗?我也是到了才知道他也在那里的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气鼓鼓地问。“我想着结束后再告诉你也不迟,谁知道你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拉着我就走,累死了。”徐梦儿说,女孩儿就是要学会适当的撒娇才有糖吃。我学着她电话里对某个男朋友撒娇的样子,眼睛一直盯着严文博,他的表情果然柔和下来。“微微,对不起,你知道,你和纪苏庭……”他走到我面前紧紧抱着我,像是怕我随时会溜走。我拍拍他的后背安慰说:“我和他都是过去时了,我的未来里有且只有你。”太阳渐渐西沉,路灯一盏盏亮起。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无声叹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更不想让他知道我心里的担忧,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在他要离开时轻声说一句:“让我再抱一会儿。”严文博这么真实地在我身边,在我眼前。我知道,我们之间始终横亘着一个纪苏庭,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消失。至少在消失之前,我们都不会真正的快乐吧!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