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为城·寒星

十八岁的宋筱唯在毕业旅行时遭遇事故,醒来时,庆幸地发现,自己默然喜欢着的季长宁安然无恙。九月,他们一起坐火车去远方,开始新鲜又刺激的大学生活。 筱唯以为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将是她和长宁爱情萌芽的地方,但她在那里遇见了冷静如隼的路知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每个人的心上都有一座城,在葬送一切的时间里,城门可能只为一个人打开。可是,那就像阳光不曾照过的地方,有一条寒夜的星河,在那条河里,流淌的是无力、苍白、颓败和绝望……

作家 奈奈 分類 出版小说 | 12萬字 | 11章
第三章 不爱你的借口
遇见你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旁观者,冷静、麻木、客观;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所谓的冷静与客观,不过是我假装不爱你的借口。
【一】
九月开学季,C大校园里一派喧嚣忙碌。大二男生路知秋因此躲进了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对着笔记本电脑,潜心研究他的心理学文章。
迎接新生,社团招新,新来的大一学妹是否漂亮,一概与他无关,仿佛这世上除了学业,再没什么东西值得他的目光停留片刻。
因此,女生林苏走进来,在他身后站了将近一分钟,他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林苏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但即便是这样,路知秋也没有抬头。他只是看着电脑,侧身让了让,他以为自己挡住了其他客人的路。
“路知秋……”
林苏愣了愣,只好叫出他的名字。
路知秋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头看着林苏,也不说话,淡定疏离地说出三个字:“什么事?”
“路知秋!”林苏自顾自地在路知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个男生淡漠疏离的态度,并不以为然,“今天社团招新。”
“嗯。”路知秋的视线再次落在电脑屏幕上,淡淡地回答道,“我知道。”
林苏笑着不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知道你还躲在这里?哪个社团招新不是社长最忙、最紧张啊?可是,偏偏轮到咱们心理社时,你却躲到了咖啡馆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林苏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其实很欣赏这样的路知秋,专心又不世故。如今大学里真正专注于学业的人已经很少了,像路知秋这样痴迷学业的更是凤毛麟角。
“你不担心今年社团招不到新人吗?”林苏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一副要和他长谈的样子,“路知秋,你真的不去看看?”
尽管路知秋是她的社长,但她一直固执地叫他的全名,好像这样就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样。
“你们不是把我的照片印在招新的宣传海报上了吗?”路知秋对着电脑打字,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林苏抱着咖啡杯笑出了声,原来他知道他们出卖他的“色相”来招新啊。
她发现只要多了解一点儿面前的这个男生,就会更想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很多人将学霸和书呆子等同起来,但路知秋绝对是个另类。他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但他一点儿都不呆。
“原来你知道啊。”林苏探头去看他的电脑,发现他正在看一篇行为心理学的论文。
“嗯?”
“知道我们出卖你的‘色相’来招揽大一的小学妹入社团啊!”林苏心里突然生起恶趣味,想看看直截了当地说出答案后,路知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在观察我?”路知秋一针见血地指出林苏的企图,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明明是质问的句子、清冷的语气,林苏却听出了路知秋探讨学问的一本正经。
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想着捉弄人的林苏突然慌了:“至少有点儿反应吧……”
反正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当然,林苏不敢讲,她其实是想看他害羞的样子。
“你想看我害羞?”他一脸认真,一副做学术研究的样子,“还是脸红?”
“没……”被猜中心思的林苏嘴硬地一口否认,但声音听起来好似蚊子哼。
“害羞嘛,其实是有一点儿的。”路知秋一副坦然剖析自己的样子,“不过这些小情绪我都可以通过心理调整,不直接在脸上表现出来。所以,一个人的行为有时候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内心,但人们表现出来的情绪十之八九表明了内心所想。”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林苏,仿佛是在等着她的认同。
一直号称“胆大包天”的林苏有些坐不住了,他可以这样一针见血地洞悉一个人的内心,那是不是代表他其实是知道她喜欢他的?
“那个……我还是去看看社团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吧!”林苏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儿慌,差点儿碰倒了咖啡杯,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总觉得再多停留一秒,路知秋就会将她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林苏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碰倒咖啡杯的行为成功转移了路知秋的视线,而那视线最终透过对面的雕花镂空隔板,落在了一个女生的身上。
路知秋是在林苏起身后注意到那个女生的,圆脸,短发,笑起来的时候脸像个红苹果,幸福又开心的样子,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令她悲伤的。
其实这样的女生很多,真正引起路知秋注意的是她,她一直在讲电话,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人很想知道电话那头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路知秋合上电脑,重新点了一杯冰咖啡,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隔间那个笑逐颜开的女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悉心地去观察一个人,但今天他突然想这样做。
二十分钟后,路知秋基本了解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虽然他还不知道女生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女生是C大的大一新生,喜欢喝香草拿铁,打电话的时候一直用左手一遍遍地调整咖啡杯的摆放角度,应该有轻微的强迫症。她的手机一直插着充电宝,显然是怕手机会突然没电,那么电话那头应该是她特别珍视的一个人。
他听见她不止一次对着手机轻声喊着一个名字——季长宁。“宁”字的尾音被她拉长,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那么,那个叫季长宁的男生必定是她的男朋友了。
至于为什么那么肯定电话那头是个男生,路知秋权当是自己的直觉,但其实也并不全是直觉。以他对女生的了解,能让她们抱着手机讲个不停,又一副脸红害羞样子的人,除了男朋友,他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不过是小女生在和小男生煲电话粥,路知秋有点儿失望,他原以为今天会遇上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样想的路知秋突然觉得无趣,他站起来收拾电脑准备离开,然后他听到了类似手机铃声的音乐从对面隔间传过来。那一瞬间,路知秋突然意识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件事,原本清明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必须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于是他径直走到女生面前,不顾女生诧异的眼神,直截了当地说:“同学,能给我看一下你的手机吗?”
这显然不是正常人搭讪的方式,女生以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目光看着他。
见人识心的路知秋按捺住内心的情绪,迅速切换到了正常人模式,露出微笑,十分礼貌地问:“不好意思,同学,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我突然想起来约了女朋友去逛街,忘了时间,来不及赶过去,但我又忘了带手机。”
路知秋撒了谎,他之所以要这样说,第一,主动表明自己有女朋友,打消女生的戒心;第二,女生是有男朋友的人,必定会感同身受,轻易就将手机借给需要打电话给“女朋友”的他。
果然,女生只迟疑了一秒,就大方地将手机交到了他的手里。
路知秋接过手机,微微侧身避开女生的视线,迅速查看通话记录,只看了一眼,便立刻退出。
果然,他的猜想是对的!
九月的天气还有些炎热,因此咖啡馆里开着冷气,路知秋突然觉得冷气太足,脊背发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用女生的手机往自己的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very important person(非常重要的人)。”
他冷静地看着短信发送成功,然后删除发送记录,退出界面,转过身来,对女生礼貌地微笑:“谢谢!”
女生接过手机后,他转身离开,一切都表现得再自然不过。只有路知秋自己知道,他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一直寻找的人真的出现了。
只是,一直洞悉自己内心的路知秋,这一刻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还是悲。
【二】
现在是九月五号下午三点二十分,我是宋筱唯,两分钟之前我遇见了一个问我借手机的奇怪男生。
我并没有记住男生的长相,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部在季长宁身上,而五分钟后,季长宁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筱唯,对不起,刚才我的手机没电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听得有点儿过分。
“我猜到了。”因为他的紧张,我心里暗自偷笑,但一想到正式开学后我们会有很多天不能见面,就心情低落起来,我轻叹一声,“季长宁,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他却朗声笑起来,“你不开心就欺负我好了,反正我那么喜欢你。”
“哦……”
他这样体贴,我无论如何都任性不起来了。
“我寄给你的加湿器收到了吗?”
“收到了,刚刚去取了快递。”我看着手边的香薰加湿器,微微弯起嘴角。
刚到C城的时候,我不过无意中跟他提起,觉得C城的天气有点儿干燥,他居然记住了。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季长宁只会让我的思念变得更加绵长啊。
“筱唯,我们有七十五个小时没见面了。”他像是知晓我心里的每一个想法一般,“下个周末,下个周末我一定去见你。”
“真的吗?”我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虽然季长宁就读的A大和我所在的C大同在一个城市,但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他来看我,就需要穿越整个城市,而且新生报到之后就要进入军训期,他能来看我,真是大大的惊喜。
“当然。”他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举着手机,认真地想了想。是啊,从始至终,季长宁都没有骗过我呢!
他说,他喜欢被我欺负,所以无论我做多么过分的事,他也只会笑笑地看着我。
他说,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于是,他跟我来了C城。
“季长宁!”我突然伤感起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不然将来有一天我会舍不得离开你的。”
手机那头静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季长宁轻柔的笑声:“那就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
“好。”我下意识地答道,又重重地点头,“好。”
永远不会离开你,除非你先离开我,季长宁。
依依不舍地挂断季长宁的电话后,我并没有立刻离开咖啡馆,而是独自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傻笑了五分钟,大概每一个恋爱中的女生都是这样的吧,时喜时悲,心情就像是沙漠里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但那又怎样呢?无论喜悲,我们都乐在其中啊!
我哼着轻快的歌准备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看见我,夸张地叫起来:“啊,筱唯,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我们还到处找你呢。”
是我的室友余笑笑和王瑶,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孤身一人来到外地求学,所以报到之后,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再陪我们坐一会儿吧,宿舍里热死了。”余笑笑注意到我手里的加湿器,“咦?这不是无印良品的那款香薰加湿器吗?我一直想要,但是舍不得买,筱唯,你真有钱啊!”
“没有,是季长宁送的。”我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又秀恩爱!”王瑶夸张地拖长尾音,“那位季——长——宁,到底是谁啊?”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男朋友啊。”余笑笑总是那样快人快语,“对吧,筱唯?”
“嗯……”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外人在我面前提起季长宁,我就扭捏起来。
“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还天天打电话,隔三差五就送礼物。噢,筱唯,你们真是够了,我们这些单身的人都要羡慕死了。”余笑笑用手肘轻轻碰我,“天天听你讲季长宁,我们都好奇死了,筱唯,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们看看,顺便让季长宁请我们吃饭啊? ”
“啊?”我突然有点儿慌,却还是说了实话,“他说下个周末会来看我。”
“那就下个周末啊!”王瑶不给我任何反对的机会,“反正我们周末都有时间,就这么定了!”
我还在迟疑,余笑笑佯装生气道:“筱唯,你想一直藏着男朋友啊?难道是怕我们抢了你的季长宁?”
“当……当然不是。”我只好说,“那下个周末等季长宁过来的时候,我请大家吃饭吧。”
“好!”余笑笑高兴地和王瑶击掌,“下个周末又有美食吃,又有帅哥看了!筱唯,是帅哥吧?一定是帅哥吧?”
看她们开心的样子,仿佛被她们感染了一般,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季长宁当然是这世上最英俊的人啊!
当天晚上,我给季长宁发了微信,说了周末室友们要见他的事。他满口答应,仿佛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他的答案永远是两个字:“好的。”
【三】
深夜,路知秋独自步行从蘅芜苑小区返回C大校区。
无人的街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单又落寞的样子。那样骄傲的男生,终于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卸下所有的防备,清俊的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翻到最近的一条短信,目光落在短信内容“very important person”上,默念着那串十一位数的手机号码,修长的手指停在“保存联系人”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将那串号码保存为“VIP”。
路知秋收起手机的时候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一向好脾气的他突然有些生气:“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林苏只好怯怯地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直走到路知秋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紧张:“我……我只是正好和你同路……”
“是吗?”路知秋的语气里明显有着不悦,“林苏,每个人说谎时总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动作,而你说谎的时候一定会结巴。”
早知道瞒不过他了。
林苏索性大方地承认:“好吧,我是在跟踪你,因为好奇,他们说你每周三下午都会消失,深夜才会回来,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所以我很好奇。”
“我有那么值得你关注吗?”橘色的灯光下,路知秋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林苏原本想大胆地说“值得的,你值得的”,但路知秋疏离的态度让她陷入了沉默。
“说说你的收获吧。”路知秋的语气最终还是软了几分,因为他侧身让面前的女生继续向前走时,他看见了女生的眼睛里隐约闪着泪光,“你今天跟踪我都发现了什么?”
好脾气的路知秋又回来了,林苏像是得到了鼓励,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下午四点三十分,你徒步去了一个叫蘅芜苑的小区,然后一直坐在小区里的小花园前,好像在等什么人。但是,直到深夜你离开的时候,你等的人似乎都没有出现……”
“就这些吗?”路知秋平稳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林苏只好如实答道:“就这些。”
“林苏同学,看来你的行为心理学要继续努力学习了。”路知秋的语气听起来平缓又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了她的答案后,他的心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嗯?”林苏突然反应过来,路知秋是在“嘲笑”她跟了他半天却没有一点儿有意义的发现。
她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来,想要开门见山地问他的时候,路知秋突然说:“你到了。”
直到这时候,林苏才发现已经到了宿舍楼下,她原本只是低着头跟在路知秋身后走,没想到他绅士地送她回来了。
林苏内心深处小小的希望突然升腾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路知秋,但是还没等她开口,路知秋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下来,瞬间就浇灭了她心底小小的希望。
他说:“这么晚了,我作为男生有义务送你回来,但这种行为不代表任何其他意思,你明白的?”
“明白的。”黑暗里,林苏的眼睛突然红了,但转瞬便释然,“晚安,路知秋。”
像路知秋这样的人,即便不能做恋人,做朋友也已经很好了。想通这一点,林苏突然有点儿感动,他刚才看似冷漠地撇清与她的关系,其实是为了避免大家撕破脸。
这样,以后大家还有做朋友的机会。
明察秋毫如路知秋,一眼便看明白了林苏在转瞬间的心理变化,于是微微勾起嘴角,如释重负般的说道:“晚安,林苏。”
路知秋说完,没有去看林苏的表情,转身走进黑暗中,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算太差。他欣赏像林苏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女生,但那种欣赏并不是喜欢,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冷静客观的路知秋只会为一个人动容,那个人,那个秘密,被他悉心收藏在内心的某个地方,从不向人提起,更不愿被人窥探。
夜风微凉,轻轻拂动男生的衬衫衣摆,男生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屏幕被按亮,微弱的光映着男生清俊的脸,手机界面停在那条“very important person”的短信上。
蘅芜苑,白妮娜,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不经意间就翻涌上来,男生盯着短信,手指下意识地慢慢收紧,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收起手机,大步向前走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四】
因为每天和季长宁有讲不完的电话,有时是在放学的路上,更多的时候是偷偷躲到咖啡馆说悄悄话,因此我被室友们一致称为“甜蜜唯”。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和季长宁约定见面的日子。
约定的咖啡馆里,室友们拉着我,早到了半个小时。
余笑笑和王瑶拉着我不停地猜测着有关季长宁的一切,我全然没有听进去,一直盯着手机,想着季长宁已经在路上了吗,季长宁什么时候会到。
通常这些事情季长宁会主动在微信里提前告诉我,可是很奇怪,从早上开始,季长宁的微信异常沉寂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季长宁仍然不见踪影。我莫名地心慌起来,是堵车了吗,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都说恋爱中的人爱胡思乱想,我大概算是其中的重症患者,而此刻,我已经想象出了一百种季长宁可能遭遇什么不测的场景。
我心神不定,立在咖啡馆门口翘首以盼,一遍一遍地拨打季长宁的电话,十分钟后,季长宁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季长宁略显焦急的声音传过来:“筱唯,对不起,我们今天一早就被教官临时拉到山上拉练。山上信号不好,我一直都没能打通你的电话。对不起啊,筱唯,我今天去不了了,过几天我一定去看你……”
我握着手机,默默地听他说着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心想的都是他今天能不能来有什么要紧呢,只要确定他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不说话,季长宁以为我生气了,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筱唯,你在听吗?”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在啊!”
“那……那我挂了?”季长宁仿佛急于挂断电话。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不是没有失落的,但是我还来不及感到难过,季长宁的微信已经发过来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很久以前,我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每当我难过或是开心的时候,季长宁总会在我身边轻轻哼起歌——我难过的时候逗我开心,我高兴的时候分享我的喜悦。
“好啊。”我开心地打着字,早已不知道失落是什么。
很快,我就听见微信语音里传来季长宁深情的歌声:“So many people all around the world,tell me where do I find someone like you girl?Take me to your heart take me to your soul……(这么多的人在世界上,请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像你一样的女孩,将我留存心间与你的灵魂相伴……)”
是那首很老却很好听的歌,Take Me to Your Heart。
“季同学,你的心现在在我这里呢。”我脸红心跳地打完这句话,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特地加了一个“邪恶”的表情。
“我的心丢了。”他一本正经地回道。
“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我满脸笑意,握着手机走进咖啡馆。
“来了吗?来了吗?”室友王瑶满眼期待地望着我。
余笑笑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看她满脸甜蜜的样子,就知道传说中的季长宁一定来了。”
“没……”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室友们,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个……季长宁今天有事不能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改天我让他请……”
“真扫兴!”余笑笑收敛了笑容,“我今天特地推了社团活动。”
“对啊,不是一早就说好了吗?”王瑶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怎么突然临时有事了?”
“筱唯!”余笑笑盯着我的眼睛,“你不会根本没有和季长宁说吧?”
不等我回答,她又眯着眼说:“其实我们一直很好奇,一直听你说季长宁这样那样,听你说他给你打电话,听你说他送你东西,听你说关于他的一切,但其实回想起来,我们谁也没有见过季长宁,即便是视频里的季长宁,我们也没有见过……”
“你什么意思?”我捏紧手机,茫然地看着她。
“筱唯,其实你根本不想让我们看见季长宁吧?”余笑笑不容我辩驳,“筱唯,你根本没真心把我们当朋友吧?”
“没……”我想要解释,“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瑶,我们走吧。”余笑笑明显是不高兴了,“别人都不拿我们当朋友,我们干吗还傻傻地在这里等……”
我看出她们脸上明显的不信任与疏远,手指紧紧捏着手机,难堪得几乎要哭出来,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那个男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天神一般,自阳光中走来,一直走到我身边,高声叫我的名字:“筱唯!”
声音亲昵熟悉得仿佛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我迎着光,眯眼去看男生,确定我并不认识他。
男生穿着白得炫目的衬衫和黑色裤子,清俊的脸庞上透着坚毅和冷漠,是和季长宁完全不同类型的男生。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却立在我身边,微笑着和我的室友们打招呼:“嗨,你们好!我是季长宁,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啊?”余笑笑看着我,表情是震惊的,“筱唯不是说你今天来不了了吗?”
我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男生,心情已经不是“震惊”能够形容了。
“原本是有事来不了的,但后来想想还是见筱唯的朋友最重要。”男生微微侧身,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朝我轻轻眨眼,示意我配合他演戏,“所以就推掉了其他事赶了过来,让大家久等了。”
男生淡定微笑,我越发好奇他冒充季长宁的目的,除了好奇,心里甚至有一点儿愤怒。这个世上,并不是谁都可以是我的季长宁,即使是冒充也不行。
但男生的笑容看起来干净温暖,我竟然生不起气来。我安慰自己,我不揭穿他,不过是想看看他冒充季长宁到底有什么目的。
于是我配合他,向室友们微笑。
余笑笑和王瑶一边花痴地看着男生,一边激动地跟我耳语:“好帅,好帅,好帅!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筱唯,你果然没有骗我们呢!”
我假装微笑,却忍不住在心里想,季长宁要比他帅很多。
“那我们先喝点儿东西,然后再去吃饭?”男生熟稔地招呼室友们,“今天由我来请客。”
室友们兴奋地欢呼,我微笑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男生。周围一片喧闹,无人注意他的时候,男生的脸上会悄然露出一种淡漠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个男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
我的心里疑窦丛生,但很快在室友的提醒下发现了更令我震惊的事。
我听见王瑶说:“季长宁同学,你果然和筱唯口中描述的季长宁一模一样啊!”
男生笑道:“嗯?”
“喜欢穿白衬衫,理干净清爽的短发,站着不说话的时候喜欢单手插口袋。”王瑶笑眯眯地看着我,“筱唯,还有什么?”
“我来说,我来说!”余笑笑抢着说道,“还有笑起来的时候喜欢眨眼,咖啡一定要喝黑咖啡,一丁点儿辣都不能吃。思考问题的时候会轻轻皱眉,我们筱唯称那是‘英俊的思考脸’,对不对啊?”
“好像是这样。”
男生微笑着,一副认同的样子。
我看着表情自如的男生,在心里一一比对刚才余笑笑和王瑶说的那些本该属于季长宁的个人习惯,然后一股恐惧感从心底慢慢升起,渐渐替代了满心的好奇。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这个人的喜好竟然和我熟悉的季长宁一模一样。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男生和室友们侃侃而谈,忽然有点儿忐忑不安起来。
他是谁?为何而来?又为什么要冒充季长宁?
【五】
时间倒退回三十分钟前,咖啡馆斜对面的马路上,男生路知秋正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
后来,路知秋时常会做这样的假设,如果当时没有下意识地侧头,那么后来的故事会有怎样的变化?
到底会有怎样的不同与变化,他不得而知,因为当时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一般,他微微侧过头,就看见了那个女生——那个他在手机里标注为“VIP”的女生。
他看见她被她的室友们簇拥着走进咖啡馆。如果单单只是这样的场景,是完全不足以让路知秋停下车的,但他偏偏听见其中一个大嗓门的室友说:“季长宁什么时候到?”
然后,路知秋条件反射般的捏住了刹车,“嘎”的一声,自行车蓦地停住,一向果断的他有点儿迟疑起来。因此,他并没有立刻走到马路对面,而是站在烈日下的街道上,遥遥望着对面的咖啡馆。
他听见她们叫她“Xiao Wei”。
原来是叫Xiao Wei啊。
他拿出手机,将“VIP”删除,想要重新输入名字的时候,又突然犹豫起来,小唯?还是晓唯?
最后他选了“小唯”,因为他一向喜欢简单的人和事。
路知秋收好手机,目光落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他看见女生的室友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而女生抿紧了唇,目光一刻不离手里紧紧捏着的手机。
十分钟后,女生独自走到咖啡馆门外,微微踮起脚朝一个方向看过去,一副焦急又担忧的样子。
又过了两分钟,她似乎接到了她要等的那个人的电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
等她挂掉电话走回咖啡馆的时候,马路对面的路知秋甚至可以从她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的脚步中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很少受人感染的路知秋居然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然后才惊觉自己的怪异表现,立刻抿紧薄唇,目光遥遥地落在对面咖啡馆的玻璃窗上。
因为自己刚才的怪异表现,他本来决定立刻离开的,但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他说:“路知秋,这不像你,明明是冷静麻木的人,有什么好慌张的呢?”
是啊,不过是一个观察对象而已,跟以前的若干个观察对象并没有什么不同,留下来只是为了做学术研究而已,并不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在心里冷静地说服自己。
因为这两分钟的迟疑与停留,他便看到了她与室友们不愉快的一幕。
学心理学的路知秋轻易便看出了女生的尴尬与无助,更多的是不安。他看见她几乎用尽全力捏紧手机,一双大眼里全是无助与不安,而他透过这些表象,更多看见的是她内心巨大的惶恐,那惶恐似乎就要涌上来,瞬间将她吞没。
炎炎烈日下,他静静地站着,内心却翻涌如海。很久之前的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像是慢镜头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残酷又鲜明,那个爱笑的、活泼的女生最终变得忧伤沉默。
他曾亲眼看见一个爱笑的女生不再展颜,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被人残忍地碾碎。
那种无法言说的无助与悲伤令他即使身在艳阳高照的夏日,脊背仍然生出隐隐的寒意。
也许是因为那个曾经来不及救赎的爱笑的女生,也许只是因为他希望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人和事能够永远存在下去,所以,他几乎没有思考便大步走过马路,逆着暖橘色的阳光朝着女生走过去,假装他所了解的那个季长宁的样子,温柔又大声地叫她的名字:
“小唯!”
女生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冒充那个叫季长宁的男生。
但他并没有迟疑,他推开咖啡馆的门,一直走进去,身后是炽烈的阳光,迎面是冷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充季长宁,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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