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乾坤

皇后猝死,繁华中宫沧为迷雾重重的迷宫。究竟是欲望滋生罪孽,还是错爱葬送红颜?而谁,又是血色宫墙下,最后一抹胭脂明媚?且看一名奇女子如何宠冠六宫,颠倒乾坤。一场爱恨交错的乱世之恋,一场宫闱深处的华丽厮杀,揭开南北朝一段旷世秘史,演绎北魏末代太后一生的悲欢浮沉。

第70章
一时间,人群中一片沸腾。
大臣们有的高呼,有的惊愕,有的痛哭流涕,而跪在皇帝面前的仙真,则露出一副如置梦中的表情。
片刻后,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不由得转过头,悄悄望了元怿一眼,只见他正对着自己露出温暖的笑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而不远处的元叉,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团黑雾在他的眸子里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高肇再也忍不住扑到元恪面前,哭得老泪纵横。
“皇上,这样万万不可!倘若您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肆意践踏祖宗家法,您的一世英也将毁于一旦!太祖的在天之灵更不会原谅您的!”
“住口!”元恪一声厉喝,瞳仁缩得犹如针芒,“你这样巴不得胡贵嫔去死,只怕也是别有用心的吧!是不是担心她会挡了谁的路,或是和谁争宠?”
皇上的话已说得再清楚不过,就差没有吐出高英的名字,如此一来,高肇的老脸再也挂不住了,伏下身,额头一下一下用力磕在地上:“皇上怎么能这么说老臣呢,老臣完全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魏……”
元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冷若冰霜的面孔,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腾腾杀气,漆黑如夜的瞳仁里,放耀出冷傲强大的光芒,几乎能灼伤人眼,那是一种只属于王者的不怒自威的霸气。
“总之君无戏言,朕已经决定的事,绝对不可能再收回!”说罢,他将跪在地上的仙真扶起,紧紧地揽入怀中,视线再没有离开她片刻。
而面前的高肇,早已被他的气势吓得动弹不得,浑身抖如糠筛。
其他大臣更是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句。
寂静的深夜。
风缓缓地从庭院间掠过,树叶随风婆娑作响。
从西昭殿里透出的微微烛光,静静地照亮窗前的一方天地。
寝殿深处,金丝楠木的龙床上,元恪解下了头顶的龙冠,没有绾发,只将黑发随意地服于脑后,半裸的身子,袒露着鲜卑皇族特有的白皙皮肤,修长健硕的手臂紧紧搂着怀里的仙真,却只是安静地盯着她出神。
当仙真回头望着他的瞬间,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空气也随之有了一丝余波,但他的身子依旧寂定,似乎在暗自思索着什么……仙真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觉得今晚的皇上,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片刻,他缓缓地低下头,一面亲吻着她白皙的脖颈,一面略带沙哑地低语道:“为了你的安全,我不能再让你留在宫中了,这里心怀不轨之人太多,见你大难不死,他们一定会想出其他办法要你的性命!”
仙真立刻为之一震:“皇上的意思是……”
元恪转头望向纱帐外无边的夜色,沉沉地吐出两个字:“出宫!”
“出宫?”仙真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对,搬到宫外去住,搬到一个她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一切,地方也选好了,是朕还是太子时的一处别院,就在阊阖门附近,离瑶光寺也近,你闲时还可以到寺里参禅礼佛!”
“这是真的吗?”仙真一下子挺直脊背。
出宫……
在之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不知多少次梦见自己又飞出这高墙深院,醒来后,却是泪湿枕边,在刺眼的日光下,被梦醒后的孤寂紧紧缠绕得快要窒息。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她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逃不脱这红墙金瓦的囚笼,哪知这个时候,皇上却主动提出,让她出宫!
她呆呆地怔在那里,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剧烈翻涌着。
“怎么,你不想出宫?”就在这时,元恪淡淡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不!”她蓦地抬起头来,“我当然愿意出去!”
“那好,明天我就安排人送你出去。”元恪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谢皇上。”仙真立刻从他怀里坐起身,深深地伏拜下去。
元恪望着烛火阴影里,她唇边那抹深深的酒窝,也不由地露出一抹微笑,而这抹微笑中,又包含着多少眷念与不舍……转眼,又是一年春光明媚。
洛阳城里,几乎一夜之间,所有的海棠花都开了,大簇大簇的花朵,探出院墙,在熏风暖阳下,开得没心没肺。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一片花香弥漫。
城北一处看似普通的院子里,海棠开得更是绚烂,花瓣如红雨一样落在地上,连绵成一片绚丽的花海。
一名年轻女子静静地倚在花树下的躺椅上,那一双明眸如水的眼睛,蓝得比头顶的天空还要清澈,偶尔眼波流转,足可倾城。一袭素衣,美得好像清晨花园里带露的白海棠,衬着一头慵懒的宝髻,使周围汹涌的海棠花都黯淡了颜色。
她,正是这院子的女主人,也是传说中的洛阳第一美人——胡仙真。
在她面前,青莲正抱着刚刚出生三个月的孩子,来回踱步,逗着他玩。仙真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心里有种不出的安宁。突然间,她伸出手,对着青莲说:“来,给我抱抱。”
青莲很快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怀里,同时笑着说:“小殿下真是太听话了,成天不哭也不闹,性格就像娘娘!”
仙真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提醒道:“跟你说过多少回,在这里别再叫孩子殿下,更别再叫我娘娘了,担心隔墙有耳!”
青莲一怔,赶忙改口:“是……夫人!”
仙真这才恢复了常色,用指尖轻轻动了动孩子的小脸,或许是他感觉到了母亲的温暖,眨眼间便咧开小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春日的暖阳一般明媚,让仙真忘却一切烦恼,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撒下一片阴影。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幽幽响起:“夫人,眼下还不是耽于安乐之时,虽然皇上为您安排了一切,让您暂时避开宫内的纷争,可是咱们迟早还是要面对那个女人!将来,等太子长大,她若还是高高在上地坐着皇后宝座,将会对他造成多大威胁!另外,别忘了您答应过我的誓言,还有前太子的仇……”
哪知,没等她说完,仙真就打断了她的话:“昌儿的仇,我并没有忘,我也一定会向高皇后讨还血债!”
“您不会以为,在这寺院边的小院里赏花看景就能讨还血债了吧?”
“琉香!”仙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我出宫,可是那个地方,我真的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的孩子才刚刚出生,我不要整日提心吊胆,唯恐他有朝一日也会遭人暗算,那种一杯茶、一碗饭也要验毒,一句话,一个眼神也要提防的日子,我实在不想再过了!”
“那您至少也应该做点什么,或者按我说的去做!”
“你想让我怎么做,尽管直说好了。”仙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要削弱高后的势力!咱们必须拉拢皇族宗室!”
“宗室?”仙真重复着这两字,心中微震。
“对!夫人此次之所以能够死里逃生,不就是因为宗室两位王爷的相挺吗?对抗高英,以及她身后整个高家的势力,他们是唯一的力量!”
“可是因为咸阳王谋反的那件事,皇上已经对宗室失去了信任!”仙真想起了往事,神色不由得一黯。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促使皇上重新恢复对于宗室的信任,此消彼长,只有宗室的地位恢复如前,高氏一党的势力才有可能被削弱,这是从前司马显姿一直想做却最终没有成功的事,可是我相信,对您而言并不算难!”
仙真转过头,望着眼前粉白色的花海,陷入了沉思。
扶植宗室对抗高英,这恐怕真的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不然,凭着高英的心性,迟早也会找到这里,到那个时候……她望着怀抱里笑得灿若桃花的孩子,心骤然一紧。
纵然是满园的繁花似锦也只是表象,只要一夜风雨,它们就可能不复存在。
然而,现在的她,不仅仅只为自己,更要为怀中的孩子,守住这抹明媚春风!
几日之后。
春日的阳光依旧灿烂而又温暖地笼罩着阊阖门外这幢青瓦白墙的宅院。
宅子看起来不大,也不奢华,却有着精妙无比的佛堂。
香樟门窗精雕细刻,嵌着描金的莲花,佛堂中央,西方三圣的金像高踞于巨大的莲台之上,金光耀目,庄严静美,四周袅袅的檀香缭绕着佛身。
仙真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她身穿一袭飘逸的素白纱裙,眉不描而翠,唇不涂而朱,皮肤似雪一般洁净白皙,透明的脸庞带着宁静的表情。
此刻,她正专心致志地诵持着《金刚经》,整个人完全浸尽在一种忘我的禅境中,也更显得高洁若仙,不可逼视。
同时,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站在佛殿门前默默注视着她。
这个人有着俊朗的面孔,挺拔的身形,目光犹如千年的古潭,幽静深邃,不经意间,便散发出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尊贵气质。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撒在他华贵的锦衣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泽,飘逸的袖管随风舞动着优美的弧线,只怕连面前的佛祖也会为他出众的气质而惊叹。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佛堂上婉约的背影,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惊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庞大的佛台前,莲花灯的光芒愈加耀眼。
仙真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她起身回头的刹那,才发现伫在身后的那个身影,而且不知他已经这样在门口站了多久。
“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快步朝他走去。
地面上,被佛光映照出的两个影子,转眼重叠在了一起。
薄如轻纱的日光也撒在他们身上。
她的美丽和他的尊贵,在迷离的光晕中,成为世间最耀眼的所在,也让满院的繁花黯淡了颜色。
“仙真!”元恪的脸上露出舒展的笑容,伸手紧紧地搂住她,“这几日不见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皇上……”仙真略微恍惚了一下,哪知元恪的唇已经封过来,把她的嘴堵上了。那样热切的吻,仿佛有一团火在她的唇间燃烧着,仿佛粉色的海棠花,带着馥郁香气,在她脑海间索绕,然后牵引着她的神思,朝某个飘浮的幻境飞去……片刻后,元恪慢慢地放开了她,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仙真,你知道你刚才在诵经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吗?”
此刻,他竟没有称自己为“朕”,而是“我”。
仙真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倘若我不是皇上,而你也不是我的妃子,我们只是民间普通的一对夫妻,而这个小院又是咱们的家,那该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元恪低沉的声音里充满着炽烈的感情。
仙真的蓝眸里不由得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神色,可以说,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想!
如果元恪真的只是一个跟皇室毫无瓜葛的普通男子。
没有最初的残酷的占有……
没有深宫之中的尔虞我诈……
没有那些一心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大臣……
他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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