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元怿从昏迷中缓缓苏醒,却觉得脑袋依然是昏沉沉的,浑身冰凉得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四周一片昏暗,他不知身处何地,冥冥之中,却听见远处小声的对话,其中一个,像是元叉。“找到他那两个亲信了吗?”“回王爷,我们就要下手的时候,被他们给发觉了,然后……然后……”说到这里,只听得一声惨叫,随后,便像有什么重重地跌落在地,震得人心惊肉跳。“没用的废物!”元叉擦干剑上的血,掀开帘帐走了进来,那一瞬间,光线扑入,元怿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顶帐篷的内室,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堆满了兵器和杂物。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点劲也使不出来,只能紧咬牙关,冷冷怒斥道:“元叉,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谋害亲王!”元叉瞥了他一眼,充满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说谋害亲王,就是……”说到这里,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顿了一下。“就是他我也不放在眼里!”“他?他是谁?”元怿紧紧盯着他。元叉双眸扬起,将眉梢挑了挑:“清河王,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闲事管得太多了,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竟还不知道学乖?”元怿没有丝毫惧意,冷锐的眼神依然与元叉直直相对,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这样来教训本王?我劝你早点醒悟,将我松开,不然怕也性命难保!”听到这,元叉突然狂放地大笑起来,似乎只把元怿所说的当成一个笑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现在在我手上,我想要置你死地,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元怿神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你知不知道高家已经知道你们要做的事,再不悬崖勒马,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甚至连整个宗室,都有可能受你们连累!”元叉不由得怔了一下,似乎心有踌躇,可是,那阴鸷暗沉的脸色根本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隔了半晌他才问:“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全部’的事?”元怿盯着他的脸,神情诧异:“难道这事你也已经知道了?”元叉再度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知道的是什么事呢!算你倒霉!不过事已至此,我是不可能再放你走的,也就不怕明白告诉你,高家那边得到的消息,正是我偷偷放出的风声!”就像有一道闪电从头顶劈过,元怿深深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说什么?”元叉望着他的表情,更加放心:“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元怿心底的疑惑变得更加强烈,强掩着全身的剧痛,大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元叉的眼睛里泛着骇人的寒光,如同野兽一般冰冷无情,并冷冷笑道:“因为我就是要让他们双方恶斗,让局事变得越乱越好,只有这样,我才能从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一股寒意笼罩着元怿,他紧紧盯着元叉:“你……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元叉戏虐般地勾起唇角:“你不是号称是元氏皇族中最聪明睿智之人吗?不妨好好动动脑子……”正在这时,外面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元叉的话。“王爷,围猎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王公大臣们都已前往校场列队迎驾了!”“知道了。”元叉对着他应了一声。之后,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元怿。“好戏就要开场了,等我捕到这只大猎物再回来慢慢处置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帐篷。元怿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从脚底到头顶涌上一股寒意,有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不祥的预感,想要挣扎,四周却再度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滴答……滴答……是伤口渗出的血断断续续地溅在地上的声音。与元叉的一番对峙之后,元怿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伤口钻心地疼,就好像有一只野兽在旁一口一口地啃咬着似的。不知不觉中,从额角流下的冷汗模糊了整张脸庞,使原本就已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如同死了一般。难道自己真的大限将至?不!不可以!他堂堂清河王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元叉那等小人的手上,一定要想办法出去,一定要想办法……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就连想要动一动手指,都比登天还难。平日里,那双能把利剑舞得呼呼生风的手,如今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难受极了。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完全耗尽最后一点力量,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也许正如元叉所说的,他真的再也无法从这里走出去了……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甚至觉得自己渐渐变得轻了,就好像随时要从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里飞出一般。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喘气声。“王爷……王爷……”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眼前先是模糊一片,接着渐渐有了光,好像有人在他面前举着火把,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正是自己的两名亲信,李荣和郑勇!他不由得一震,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来了?”“我们来救您,围猎大典在即,营地的守卫很弱,我们没费多少力气便打昏守卫闯进来了!”李荣说。“我们暗中跟踪元叉,知道他把您关在这里,一直就在附近苦等机会!”郑勇跟着在一旁补充道。元怿长长地舒了口气,唇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转眼,又一脸凝重地对他们说:“你们做得很好,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去办!”李荣和郑勇对视了一眼,只问:“什么事?”元怿拼尽全身的力气,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血来:“我要你们去围场,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九叔对高肇下手!”两名亲信顿时投来惊异的目光:“王爷,可是当务之急是先救您出去,您流了太多的血……”元怿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元叉的阴谋,虽然我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一定是件惊天大事,比行刺高肇这件事,还要大!”郑勇望着他血淋淋的身体,依然犹豫:“可是……”元怿马上喝住他的话:“别再说了,你们赶紧去围场,再迟就来不及了……”李荣紧锁眉,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属下还是不明,元叉私自囚禁您,原本就是大罪!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禀报皇上,这样一来,他所有的阴谋岂不是都将败露?”“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让你们直接禀报皇上,可是如今……”说到这里,元怿露出一丝辛酸的神情,“皇兄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他太多疑,而这件事,又非同小可,甚至牵动着整个大魏王朝!因此,在我尚未弄清元叉的全部阴谋之前,绝对不可以惊动皇上!”听到这里,李荣和郑勇明白,主子是怕事情再生变故,或者元叉冷不防使出什么阴招,反咬一口。因此,齐齐跪在元怿面前,无比郑重地起誓道:“属下一定不惜性命阻止咸阳王行刺高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