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荃罗光复抗日英雄纪念碑,就到了胥岩公墓密布藤蔓的侧门,雇佣兵的各色车辆分列左右,簇拥着那辆黑色保时捷卡宴,陈晨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仇国强回首笑道:“这就再见了王总,赶快回去给你们老板收尸吧。”马潮突然拔出了手枪,击中了仇国强腰带上坠下的C4包装带,土黄色的江砂洒了出来。“根本没有什么炸弹!”马潮的下一颗子弹打在了车门框上,仇国强当机踩动油门,顺着山道疾驰而去。“该死的,我们都被骗了!”王振焕奔向奔驰S65,同时抓起步话机道:“各单位注意,堵截嫌疑人的黑色保时捷卡宴,车牌号为QC8WX322,一定要活捉!“话音未落,马潮转动方向盘已经追了上去。前方的卡宴车就像是头发狂的野牛,通过胥岩山隧道后突然左转弯撞断了护栏逆向行驶,在堪堪避过了两辆货车后他撞碎护栏网开进了密林内。马潮眼疾手快,沿着卡宴车留下的残迹横冲直撞过去,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刹车引发的轮胎摩擦声后,他开上了卡宴车留下的车辙。“这条路通向哪里?”马潮问道。王振焕点开了GPS,位置显示这条山路的尽头是环海大道,大道的尽头是白山机场,机场后面是夸父山的比赛用山道。”“他们跑不进夸父山内的,立刻让葛子雄在环海大道和机场外部设卡,千万不能让他们跑进机场!”马潮猛然转弯,避过了横在眼前的赤尾松。“葛队长,王振焕很快拨通了手机,现在有两名带着C4炸药的恐怖分子正在开往环海大道,他们可能要在白山机场引爆炸弹。”“你说什么?!电话尽头的葛子雄蓦地站起,车牌号是多少,什么车型?”“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车牌号是QC8WX322。”“好,我立即设卡拦截。”马潮快速换档切到到了黏土小径前,急转弯后踩下了油门。“这下他们插翅难逃了,葛子雄的人会把他们击毙。”王振焕笑道。“但愿他们真是去机场的吧。”马潮暗暗想道。白山机场F区施建工地内,塔吊悬起钢筋发出机械噪声,头戴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在今年年底,白山机场的西区将投入使用,东南西北四个分部将留有一百二十五个机位,预计年吞吐客流量将超过6000万人次。工地1.5KM外的绿化带旁,一辆银色厢型车停在机场和环海大道交界的隔离带内,上面挂着:车已抛锚,请勿靠近。叶裳坐在车厢内操作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查看着福煦大厦,环海大道上的路况和仇国强的位置。福煦大厦内,叶裳和秦冰峰缠斗在一起愈打愈盛,剑锋如在宣纸上泼墨直书的毛笔,点点晕染开浓重杀意。阎魔刀交叠的斩击丝毫不见颓势,两人在十分钟内已堪堪拆了数百招,整间咖啡厅内的桌台和花瓶碎裂在地,秦易峰的塑像逐渐接近两人激斗的中心。秦冰峰凌空越至塑像之后,伸手想去摘地上的手枪。阎魔刀凌厉的斩击鱼贯而下,当中斫切开塑像,大理石屑伴着四散的大丽花瓣,刀尖在秦冰峰肩头割开了道血口。秦冰峰右手抓起格洛克连开三枪,两发子弹击在塑像的脸部碎块,另一发弹在刀脊射进了吊灯内。吊灯落下的瞬时,叶裳丢出的飞镖已嵌入了格洛克手枪的套筒内。秦冰峰丢下了手枪,他的喘息急促而紧张,眼前的男人就是名普通的混血外国游客,很难令人联想到他是步步杀机的厉害角色。“等等,叶裳握紧了刀柄,你哥方才中了我的飞镖,咱们不如不打了,你去看看你哥的情况,我迅速离开,可好?”“你既然进来了,就绝不可能活着出去!”秦冰峰扬起剑锋当胸便刺。叶裳暗暗叫苦,眼前的男人剑术和自己相当,他并不想很快把他杀死。而且他和阿叶约定相助他们远在夸父山的行动,如果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最后就算他能杀死对手,也必定累得力竭倒地。他横起刀格挡了数招,同时步伐开始接近破碎的玻璃窗口。虚晃几招后,他收刀入鞘并丢出了之字形飞镖,秦冰峰击落两只后洞察了他的意图,展身跃起向着叶裳的后心刺去。剑锋偏偏刺了个空,叶裳奔至窗口,手摸到了低空降落包的拉环。秦冰峰的剑在关键时刻斜刺入他的右腰,在触及到战术背心内防弹衣的钢板后从左侧刺出。他想收剑的时候,叶裳已经跃出了窗口。秦冰峰拉住了叶裳的腰带,伞绸已然弹出,坠落两秒后伞绸完全打开。秦冰峰彻底抱紧了叶裳,左手抽出了军刺。“你疯了诶!叶裳嚷道,这样咱们都会摔死的。”军刺刺向左胸的刹那,叶裳一脚击在秦冰峰的胸膛,锋芒割断了根伞绳,降落伞顿时左倾卷荡,两人下落的速度倏然加快。叶裳定下神拉动伞盖,前方Bling百货周年庆拉起了彩绸和庆贺的金猪气球,气球后的露天广场还有供小孩玩了的的沙球池。他只能赌一把了。几秒后他和秦冰峰摔在金猪气球的绸布面上,绯红女皇的剑锋割开了气球,倾泻而出的氦气鼓动了斜倾的伞盖,两人飘进了儿童用的沙池内。他回手一拳击飞了秦冰峰,抽出阎魔刀割开了沙球池外的护绳,跃了出去。秦冰峰捡起了军刺,向着叶裳的后心掷了出去。叶裳撩刀挡飞军刺,微笑道:“后会有期了。”他从军裤的裤脚抽出柄德林杰手枪,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后,暴雨初霁的广场陷入了慌乱,街角的交通警察和巡逻警车都奔了过来。叶裳收刀入鞘,融入了慌乱的人群里。秦冰峰捡起剑阴冷而笑,方才坠落时他已经信号接收器安在了叶裳战术背心的隐蔽处,现在他的位置清楚地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他把绯红女皇收在身上,奋力奔向一个街区外自己的那辆迈凯轮P1,同时左耳上的蓝牙耳机拨通了保全老高的电话:“老高,我哥现在怎么样?”“伤比较重,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好的,你们要寸步不离地守住他,另外要注意每位医生和护士,千万不能出事。”“知道了,我们现在开始会盘查出入的每个人。安笛小姐也在这里。”“好的,秦冰峰挂断了电话,他开启了迈凯轮的车门,他把手机的数据同步给了车载GPS,叶裳所在位置的红点亮了起来。“无论如何,你都逃不掉的。”他踩下了油门。电脑屏幕内,叶裳纵身坠落在雨后初霁的虹晕里,秦冰峰身后的猩红色披风为碎玻璃割断,一片狼藉的咖啡厅内飘荡着孤寂的布条,说不出的别样滋味在叶恨秋心底泛起。另一块屏内,保时捷卡宴横冲过环海大道的护栏,在与两辆奥迪A6擦肩而过后开始接近叶恨秋的位置,叶恨秋切换到大道内骇进的路况探头:相距一千米外的道路前,荷枪实弹的特警已经设卡封住了路面,两辆路虎揽胜和一辆陆地巡洋舰当先从高架疾速而下,紧随其后的是三辆警笛鸣响的吉普车,它们与减速的奔驰S65汇聚后,一路沿着仇国强的行驶轨迹狂飙起来。叶恨秋套上了准备好的战术背心,彻底检查了腰眼上的M1935手枪和备用弹匣。他抓起方桌上的小方盒锁死,深呼吸后放入了贴身的内襟口袋。他启动了大熊病毒的载入程式,整座机场和环海大道的监控系统都陷入了瘫痪。拉开厢型车门他跳了出去,卡宴车不偏不倚停在了左近,他奔至车门旁,陈晨的右掌击在他的肩膀:“阿叶,一定要活着回来。”叶恨秋颔首以对,钻进卡宴车内关上了车门,按照预定的计划,仇国强和陈晨接管,他们会向南行驶入机场绿化带内的隐蔽区域换上伪装的面部假体,之后通过检查岗开往行动完结的终点——夸父山逐日峰顶。而叶恨秋所要完成的,正是行动中最惊险的前奏。九百米开外,葛子雄面前的监控设备现出了雪花点,他爆捶车门道:“各单位注意,嫌疑人车辆已经开往机场西区,立即拦截。奔驰S65如脱缰的野马切入环海大道的内道,倏然碾压过绿化带冲入了机场待建的区域,马潮心底始终有个疑问,追逐的这辆卡宴以近乎死亡的速度驾轻就熟的狂飙过这段路,能有什么用处呢?前方就是警方布控的包围圈,即使它能突破,面对的将是机场空地和山高林密的夸父山,山的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除了死亡和受擒,他想不出还能有任何结果了。卡宴车倏然现身,猛地刹车后车窗下降,马潮刚刚摸起手边的乌兹冲锋枪,两枚9MM帕拉贝鲁姆子弹准确贯穿了前窗玻璃,贴着真皮座椅的缝隙飞了过去。马潮和王振焕匆忙缩身躲避,中村弘一驾驶的路虎揽胜赶到,调转车头副驾驶上的日籍雇佣兵举起SCAR步枪对准了目标车辆,子弹突然贯入眉心溅起了血花。愤怒的中村抓起枪时,卡宴车又开了出去。“妈的,白死了个兄弟。中村抓起步话机道:老板,阿尔萨斯车后厢里有RPG,咱们把这车炸了吧。”“你疯了吗?这里是机场,炸了车咱们麻烦就大了。”“那现在怎么办?”“拦堵他们并且活捉,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可我的人已经死了一个,他们的手段很高超。”“咱们那么多人又有警察帮助,还能抓不到两个人吗?”马潮顿时怒了。“我知道了。中村的另外两名手下调换到了右手边车窗的副驾驶和车后座,他吩咐道:待会只要靠近目标,你们就击毁车辆,老板嘱托务必活捉。”两人掰下SCAR的保险,把枪架在了车窗沿上。中村启动车辆道:千万注意了,不要伤及无辜,否则引发舆论很麻烦。”他驾车紧随阿尔萨斯和金翰雅的车,奔驰S65已变换成了王振焕驾驶,马潮握着冲锋枪满脸怒气,他已经厌倦了这个老鹰追小鸡的游戏,决定彻底给它点颜色瞧瞧。一分钟后,他们和卡宴车的距离逐渐拉近,卡宴车在穿越建筑工地过程中先是触及到了两堆钢筋,又让水泥搅拌车溅了满窗的泥浆。中村弘一开始有些怀疑,眼前这辆夺路而行的车真的还载有陈晨吗?它近乎野牛般的跑法,让他觉得完全像是个疯子。纵然驾驶员能承担,恐怕副驾驶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呕吐。揽胜车沿着留下的残迹穷追不舍,可还是留有段距离。前方视线的尽头即是机场的D区,十几条跑道用来起降大型客机,橘黄色的引航灯一路延伸向前方白山的峰顶,飞机将在悬崖前展翅而起,荃罗卓越的建筑工艺让旅客体验到在海拔一千一百四十五米的峰顶朝着海天相接处翱翔的快感。叶恨秋瞥了一眼后视镜内的车辆,越来越多的车汇聚成流追着自己,它即将面临机场高大的铁丝拦网,他将在其中完成一场个人表演,敌人的包围让他感到兴奋,他喜欢欧德兴的名言:若想彻底消灭敌人,就要毫不畏惧的诱敌深入。他转动方向盘的刹那,左侧轰隆作响的红色福特猛禽车现了出来,“大家伙”内正是侧翼包抄的约翰?福特和汤姆?米勒,汤姆手中的FN P90火舌吞吐,四散的弹头击在车后的蔓草间,后车厢的玻璃立时碎裂。叶恨秋当即取过绿罐的M84震撼弹摘下了拉环,贴着车窗丢了出去,同时猛然踩下刹车戴上副护耳套,安全带成功兜住他身体的同时由于停车的惯性,他的身体撞在前操作台又弹回了座椅。几秒钟后,巨大的噪声震碎了福特的车窗,刺眼的白光耀得约翰几近晕厥,右侧的汤姆开始狂呕不止,滚出车门的他摔落在草边,处于半盲状态。不远处的马潮得到了信号,他抓起步话机呼叫了葛子雄,围追的车流成双翼状向着目标辐射而去。叶恨秋的鼓膜震荡,双眸的闪光逐渐消失,一连串的步枪子弹击打在后窗椅背上。他半倾身体踩动油门,同时丢出了两枚烟雾弹。“又想溜,这次一定要堵住它!”阿尔萨斯踩动离合,突然加速传来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声音,三辆警用吉普和七辆雇佣兵所驾车辆斜追而上。在弹雨和红色烟雾里,卡宴车向着东北方向奔驰。“简直就是找死!那边有飞机吗?”王振焕说道。“根据航站楼的信息,一辆飞往华盛顿杜勒斯机场的班机正在准备起飞。”“他们完了,有飞机挡着他们哪也去不了。”马潮笑道,掉头追了上去。一分钟后,白山机场D5航站楼内,引航员江楷晟今天很郁闷,因为大熊病毒对机场D区主机的影响,D区的监控和网络讯号一度中断,好在他上周及时下载了官方发布的杀毒软件,才化解了这一危机。当然,这本该是网络工程师王头的活,因为王头的蜜月旅行,他的工作量大幅增加,因为王头的老婆夏姐就是他的同事,这也意味着今天在D区的一半飞机都要由自己发布命令来起降。在一成不变的机械工作和那些枯燥乏味的导引口令背后,江楷晟的脑袋已经恹恹欲睡了。“D5,这里是荃罗海天航空CZW762航班,自检完毕,仪表和油量正常,请求前往D2跑道。”“这里是D5,一切正常,江楷晟已经懒得去一一查看跑道路况了,明亮的导引灯周围灰蒙蒙的,现在已经是晚间八点四十七分,在白山机场的D区,根本不会有什么东西。他又想起了王头平时的聒噪:小江诶,你做导航员的一定要当心的了你知不知道,万一跑道上有只鸽子什么的了你要担当责任的了晓得伐,出点事情咱们可都麻烦啦,一定要当心当心再当心,小心谨慎再谨慎。他暗暗觉得好笑,王头十年前从上海随前妻移民来到了荃罗,可上海男人特有的谨慎和罗嗦他还是保持不变,这让他每天都有种背着复读机上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