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钟后，葛子雄取下了M16的枪柄，拉开了柜门。马潮熊抱式扑出，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身后的勤杂工和小男孩斜躺在内。“不好了葛队长，吴宝贵神色慌张道，我刚刚查看了水牢的情况，那三个人犯居然不见了。”孔斌直挺着身体，身旁散落着泰瑟枪。葛子雄摸了摸下颌的胡茬：“也许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显然是这人带人犯出来的，他在这食堂里遭到电击，于是人犯就逃走了。”马潮扶着铝合金桌角站起，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一支……肾上腺素……快来……”眩晕如潮水般涌过，再次失足摔倒。三分钟后，注射器里的药液平推入静脉，马潮觉得自己身体内摇晃的野草顿时为烈火付之一炬，他把脸放在水龙头下，立即恢复了清醒。“马潮，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葛子雄问道。“一个手段高明的小子在我脖子上来了一镖，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马潮环首间看见了倒地的孔斌，惊呼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也是我要问你的，吴狱长说他负责看押的三名人犯逃跑了。”葛子雄说。“该死的，到手的猎物居然跑了，监控没显示他们去哪了吗？”马潮问。“监控在黑客入侵时被关闭了，并且今天一天的监控资料都洗掉了。现在技术室的人正在设法回复，他们说是肆虐已久的大熊病毒，暂时还没有办法处理。”吴宝贵以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吴狱长，犯人没有逃走的吧？”葛子雄道。“除了那三个冒充国安局的犯人不见了外，其他人都在。”吴宝贵颔首道。马潮跺脚道：“该死的，居然真的让他们跑了，但是他们跑不出这监狱，他冷笑道：“橙色警报的北城监狱，就是蚊子也飞不出去。”老刘在吴宝贵耳边细语片刻，吴宝贵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根据刚才监狱各方汇报的情况，后门军士说无人进出，前门刚才葛队长带大批兄弟赶到，也未曾有人离开。”马潮笑道：“我知道他们在哪了。”他信手一指仓库虚掩的铁门：“他们就躲在那门后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葛子雄点着了支烟：“四人为小队，破门而入。”四条人影迅速冲了进去，陷入了沉寂：“头，里面没人，地面开了个洞。”这句话生生扼在了喉管内，急剧的咳嗽伴着涕泪交横。玫红色发烟剂产生的烟雾喷涌而出，刺鼻的气味呛得众人退了出去。四名队员如丧家之犬般抱头鼠窜，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五分钟后，马潮返回了仓库内，勘察完痕迹他蹙眉道：“救他们的这人是个硬点子，若是他留下的是手雷而不是催泪瓦斯加烟雾弹，这仓库就炸了。”葛子雄碾灭了烟头，“这切割创面看起来整齐而专业，这人恐怕有军方的背景。”“一开始我也这样看，在亚光汽修厂狙杀我们的并不是等闲之辈，可若说是军方的人，为何行事如此低调，他们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把人带走，理由根本不是问题。”马潮摇了摇头，显然不是军方的人。”“顺着这条路通到哪里？”葛子雄问。“这仓库的下水道直通后门，他们应该是打开了窨井盖潜进来的。”吴宝贵说。“咱们走，葛子雄扬起警官证：“咱们靠这个，很快就能有他们的下落。”监狱后门走出，左手边是一排卷帘门拉下的商铺，从五金商店到零食百货都有，丝毫没有人烟。右手边是一家711便利店，灯火通明并无人影，营业员显然去休息室了。便利店后是某住宅区的车门，稀稀落落泊着几辆车，一辆福特SUV里还亮着车灯。当先的几名特警拍打着车窗：“警察检查，快出来！”“等等，里面的男声慌乱，车窗露出了条缝，半裸的男子尴尬道：“有什么事吗？”葛子雄注意到，他身后的女子正在穿内衣，显然是两人偷情让撞个正着。“我们是离京特警队的，正在清查监狱逃犯，请问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葛子雄说。“对不起，能等我一会儿吗？”男子套上了夹克，走出车门很快又关上了。“我没有酒驾，你们警察总不会连正常的男女之事都管吧？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俩下个月就结婚了。”“很抱歉，先生，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私事，方才这边的下水管道爬出来几个人，你有没有看到？”葛子雄问。“人爬出来倒是没看到，刚才这附近没人经过，我开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辆房车的灯还亮着，后来就熄灭了。”男子指向不远处的一辆白色房车。“很抱歉，先生，谢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葛子雄敬礼完，对两边使了个眼色，两队警察和马潮抽身到了房车周围。“如果车里真是他们，恐怕会不好对付。”马潮拔出了枪。“他们估计早都跑了，我也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好找到突破的线索。”葛子雄扬起手电，驾驶座的男子又高又胖，戴一顶嘻哈风格的遮阳帽，花格子衬衫配沙滩裤。“嗨，兄弟，醒一醒，葛子雄敲了敲车窗。马潮突然开了一枪，他想看看枪响是不是会带来些额外的收获，可除了车辆的报警器此起彼伏外，并没有任何异动。胖子猛一瞪眼，瞅着窗外荷枪实弹的众人抓狂道：“侬萨宁？”他瞬间瞥见了马潮手里的枪，杀猪般地吼道：“有人抢劫了，救命伐！”便利店里的眼镜收营员蹭地窜了出来，拿起电话就按下了111报警电话……葛子雄急忙冲进便利店里解释完了情况，又给111总台挂了个电话，这才化解了危机。出门前他无意注意到了收款机前的电脑，有一只探头正好可以看见监狱后门和便利店之间路面情况。他神色一喜，又奔向了房车。“怎么样？”葛子雄点着了根烟。“这小子是外国游客，来自中国上海，他们五个人是某家软件公司的同事，休十几天年假集体来荃罗观光旅游的。”马潮递上了护照，应该没有问题。”葛子雄瞄了眼，询问道：“这辆房车是你们租的吗？”“对诶，我们从砗磲港一路开过来的，你们国家的景致蛮好的啦，比新马泰还要棒。”肥亮竖起了大拇指。“要不要进房车里面看下。”葛子雄拽开了房车的门。马潮嘀咕：“就是一群迷路的游客，都睡得跟死猪似的，也问不出来什么。”葛子雄伸进头瞅了眼：冷气直透骨髓，四个游客横七竖八地躺在金属折叠床上，毛毯半蒙着头发出有力的鼾声，旅行包混乱地排列在盥洗台侧，牙刷上依稀还带着牙膏的残迹。折叠桌前放着两个干涸的泡面桶，三台笔记本电脑里有一台屏幕还亮着，正是英雄联盟WCG总决赛的视频。葛子雄捏了年鼻子，整间房车弥散着难闻的恶臭，显然是夏日长期旅行不通风所导致。他关上了车门，摆手道：“没什么好查的了，你们停在这里有多久了？”肥亮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钟：“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我们迷路了，就临时停在这休息了。“这两个小时监狱后门有车经过吗？或者有看起来怪异的人离开吗？”葛子雄问道。肥亮挠着头皮想了数秒，淡淡地说：“半小时前我下车撒尿时，看见两个穿囚服的人坐进一辆奔驰车里，立刻就开走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囚犯都跑街上来了。”“你看清楚那辆车的型号和车牌了吗？”葛子雄问。“没有，不过那辆车应该好找吧，看起来蛮高档的。”肥亮回忆道。“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们准备去哪？”“计划去象牙山度假山庄的，结果就拐到这里来了。”肥亮喝了口可乐。象牙山在西边，你明天早上沿着这条路就可以上月湖高架桥，一直向前开看指示牌就可以找到象牙山了。”葛子雄敬礼道：“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但愿能帮助你们抓到逃跑的三个囚犯。”肥亮说完转动点火钥匙，沿着路灯奔驰而去。“走，咱们去711便利店查查监控录像。”葛子雄回头对马潮说。几分钟后，马潮指着屏幕跳脚道：“该死的，让那胖子骗了！”便利店的主画面显示，四十五分钟前，戴墨镜的肥亮在店里买了几只旅行包，方便面和牙刷牙膏等旅行用品，最醒目的是，他特意买了一件海洋风情的花格子旅游衬衫，套在了自己的迷彩背心外面。“我们彻底让人耍了。”葛子雄倒回监控录像，在一辆黑色奔驰车扬长而去二十多分钟之后，屏幕左下角的清风房车开出，消失在右上角的路灯之后。左下角的窨井盖豁然露了出来，地面还残留着清晰的踩踏泥痕。与此同时十秒钟后，胖子开始了倒车。葛子雄按下了暂停键，正是凌晨一点五分，那时候自己坐在吉普车里刚刚沿着路边开过来，正好让房车挡住了部分视线。也就是说，自己和几名人犯可谓是擦肩而过。“该死的，他们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葛子雄按灭了烟头：“当时他说希望我们抓到三个囚犯其实已经露馅了，我们根本没和他说逃犯的事，现在想起来都怪我大意了。”“现在怎么办？”马潮黯然道，这样没法和老板交代的。“没事，我现在让毛局长签发通缉令，明天上报警察部向全国通传，杀死囚犯并且劫狱出逃，他们可以死两次了。”葛子雄拍了拍马潮的肩膀：“放心，十天内他们必然会落网。”“咱们现在不去追房车吗？”马潮问。葛子雄在便签上抄下了房车的车牌号，递交给身后的警官：“要求协查通报，尽快查出此车的下落和车主信息。”他转身对马潮说：“咱们现在追上去也找不到的，他们既然如此机警，就一定料到了房车会暴露，所以一定会换乘交通工具，相信我，很快就会有结果。”“但愿如此，我的老板可等不了十天。”马潮掀开一罐啤酒的拉环，喝了起来。橱窗外的路灯杆上，奶白色额纹的猫头鹰振翅飞过，咕咕的鸣叫回荡在夜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