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在水里唱着歌

池川白不喜欢鱼歌。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池川白自己也是,直到鱼歌离开。当时那句一起考警校的承诺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我的生活从此漫长而枯燥。再度重逢,鱼歌是失踪案发生地清衡中学的语文老师,而池川白却成了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重逢的两人对当年的离开各怀心思,处处针锋相对。在侦破的过程中,牵扯出了一起隐藏更深的连环案件,池川白和鱼歌相继遇险,这也让他们渐渐明晰了自己的心意……案件告终后,两人却陷入更大的谜团之中。当年致使鱼歌离开的重要原因是鱼歌母亲的突然离世,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凶手到底是谁?在揭开真相的同时,揭开的种种隐秘又是否能让两人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地继续走下去……

第二十二章:我接受不了这样心思深沉的你,抱歉。
1、
这不是陈以期第一次来找池川白帮忙了。
他一边继承着父亲的公司搞实业,一边用零用钱投资了好几个酒吧。
这一投就出了问题,酒吧里蛇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偏偏其中一家酒吧附近的地头蛇还时常来找麻烦,索要保护费。酒吧里的人气不过,便喊黑道上的朋友将其打了一顿。
打架斗殴,自然通通被关进了局子里。
搞到最后只能劳烦幕后的陈以期出面,陈以期思来想去,便来找池川白了。虽然池川白不是陈以期所在城市的刑警,但总归也是警察,在各地都有几分人脉的。
鱼歌静静听完陈以期的诉苦,总结性地丢下“活该”二字。
池川白倒是若有所思,“赎人也不是不可以。”他视线和鱼歌对上,“叫你的那帮人私底下帮我查个人。”
池川白将目前得知的‘蓝哥’的所有线索给了陈以期。
陈以期奇怪:“这人谁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倒好,为了钱就杀人啊?有没有天理啊?”
池川白语气颇淡:“查一查就知道了,查到了任何线索迅速发给我,尽快。”
……
陈以期开车走后,鱼歌促狭地调侃池川白:“你倒是合理利用资源,你可是警察诶!”
池川白神色不变,说:“那又怎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他看一眼鱼歌,问:“你这边有什么收获?”
鱼歌泄气地摇头叹口气,“没有,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鹭溪附近还有什么痕迹也早被时间抹去了。”
雨渐渐大起来。
池川白将鱼歌搂在怀里,把雨伞偏向她那边,这才慢慢将自己在派出所得到的消息说给她听。
“……花钱收买了蓝哥的人也收买了办案的警察?他这么有钱有势啊?”
“很有可能。”池川白说,“我只是好奇,他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鱼歌重复了一遍。
妈妈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为敌。
那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杀死妈妈?他,或者说她,通过杀死妈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想不出答案。
池川白更紧地搂住她,落在耳畔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无比安心。
“不管他得到了什么,他很快将一无所有。”
时间不早了,池川白带着鱼歌去了以前常去的餐馆吃午饭。
餐馆从里到外都装修过了,但依然是那个笑呵呵的熟悉的大肚腩老板,也依然是熟悉的食物的香味。
鱼歌第一次来这家餐馆的时候,也是跟着池川白一起,当时同行的还有几个池川白的同学。
他们调侃鱼歌为:池川白的小跟班。
鱼歌不以为意,池川白不置可否。
“小跟班,你知道池川白最爱吃什么菜吗?”其中一人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话。
“什么?”鱼歌特别认真地请教。
“他爱吃辣的,你这么喜欢他,肯定也和他一样咯?”那人笑起来。
鱼歌毫不犹豫地说:“是啊,我也喜欢吃辣!”
……
饭毕,鱼歌被浓烈的辣呛得涕泗横流,喝了好几杯水,但还是不服输地说:“咳咳……果然很好吃。”
一直沉默不语的池川白将筷子一搁,脸色冷下来,“你逞什么强?”
……
“想什么呢?”池川白将菜单递到鱼歌眼前,单手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说不出的帅气又性感。
鱼歌指着菜单上的剁椒鱼头抬眼笑望着他起来,“想我当年犯的傻。”
池川白也想起了这回事,目光遥遥投在远处,抿唇笑道,“是很傻。”
“老实说,你当时是不是很讨厌我?一直眼睁睁看着我吃辣,还对我那么冷那么凶。”
池川白当真仔细想了想,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是有点。”
“喂池川白!”
池川白望着鱼歌恼怒的表情,眼里浮出一丝笑意:“别闹了,点菜吧。”
鱼歌愤愤不平地合上菜单,大声喊:“老板,要一份xx和xxx,再来一份最辣的剁椒鱼头!”说完得意地望着池川白。
池川白:“……”
这道菜鱼歌自然一筷子都没有夹,毕竟上次吃辣害的她肚子里翻江倒海好几天,还去了好几趟医院。
池川白也一筷子都没有夹,他见鱼歌诧异地望着他,这才轻描淡写地解释:“自从上次看到某人逞强吃过这道菜后的惨状,就已经没胃口了。”
鱼歌:“……”
好吧,她不该试图逗池川白的……回想起自己那副凄惨样子,她也没什么胃口了……
池川白低低一笑,夹起一筷子菜放至鱼歌碗里,还贴心地说:“不饿么,快吃吧。”
鱼歌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啊,我已经饱了。”
……
2、
走出餐馆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很清新,特别适合干‘散步’这种有情调的事情。
鱼歌在鹭溪边走了一上午,压根没有散步的心思,或者说连走路的心思都没有。她耍赖倚在门口,冲池川白说:“好累啊……别走路了,我们坐车回去吧。”
池川白蹙眉,“你怎么这么懒。”
鱼歌睁大眼睛反驳:“才不是懒,只是累了而已。”
她这幅耍赖的样子和高三一模一样。
让池川白忍不住心头一软。
三三两两的食客走出餐馆,好奇地看着僵持在门口的两人。
池川白支肘看了她好一会,才弯腰道:“上来吧。”
鱼歌立马一本满足地趴上来,笑弯了眼搂住他的脖颈,“还是你懂我。”
池川白嘴角微扬,似叹息似宠溺:“……白痴。”
走了好一阵,鱼歌突然又喃喃自语:“偶像剧里的东西果然是骗人的……腰好酸呐。”
池川白动作一顿,不轻不重地掐一把鱼歌晃来晃去的小腿。
“感情你拿我当试验品?”
鱼歌讨好地摸摸他的耳垂,说:“拿你当男主角呀,还是又帅又有才华又多金的那种。”
池川白轻笑一声,将她往上抬了抬,“借口倒是一套一套的。”
鱼歌眯着眼不说话了,她承认,她非常享受这种与池川白独处的时光。
他们,好像在这种独处的过程中越来越亲密了。
走到县里最繁华的主街道时,鱼歌的手机响起来,她接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哪位?”
那头呼吸有些急促,却一直没说话。
鱼歌莫名其妙又看一眼号码,“喂?你好?哪位?听得见吗?”
池川白脚步突然停下来。
那头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鱼歌,是我。”
声音近在咫尺。
鱼歌诧异地抬头,容竣的身影印入眼帘,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握着手机站在不远处转角的地方,目光幽深地望着两人。
“容竣,你怎么在这?”
鱼歌愣了愣,拍了拍池川白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池川白毫无反应。
对面的容竣也一句话不说,只是定定注视着他们,气氛有些尴尬。
鱼歌只好贴着他的耳朵说:“别闹了川白,快放我下来。”
池川白这面无表情地才松开她,扶她站直。
待鱼歌站定后,容竣才弯了弯嘴角开口喊她,“鱼歌。”他的目光转向池川白,笑容温和:“池警官,好久不见。”
3、
容竣是受到新开的水族馆的邀请,来给动物们做健康检查,于今天中午抵达鹭溪县的。
他之前早就听鱼歌只言片语地说起过自己老家的情况,在上一次通话中,也得知鱼歌因为某种原因返回了家乡。因着这个缘由,他从众多邀约中,选择了来鹭溪县。
本意是来看看鱼歌曾居住的地方同时来找鱼歌,没想到池川白也在。
池川白……
他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垂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轻笑一声。
“容医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池川白淡淡说,说完就强硬地牵着鱼歌的手打算离开。
“川白?你怎么了?”鱼歌皱起眉头低声问。
池川白不答她。
鱼歌能感觉到池川白对容竣的敌意,却有些摸不准这种敌意的由来。
“池警官。”容竣喊住他,清俊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嘲讽:“我前几天从省公安局的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些流言,本想和鱼歌求证一下,没想到正好见到池警官……不知道池警官有没有听说过这些流言。”
池川白顿住脚步却没说话。
鱼歌下意识偏头望向他,池川白的唇线紧抿,侧脸笼着一层很深的寒意。
容竣笑一笑,说:“听说当时章警官打电话给您求助,您没有选择救她,而是向她打听了鱼歌的位置,选择了救鱼歌是吗。”他望着鱼歌霎时间苍白的脸色,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狠下心继续说道,“就算如此,按路线和时间推测,您完全可以安排最近的救援人员在下一辆火车驶来前赶到郊外解救出章警官,可您却从隔得最远的地方派出所调派人手……这才落得一个‘来不及’的下场。”
“而且我还听说……您这么做是为了帮助省公安局局长,打压章警官的父亲省政府的章主任一党,现在好了,因为女儿的‘意外’,章主任在选举中发挥失常……为了升迁的利益就枉顾同事生死,池警官真是好狠的心啊。”
他看一眼鱼歌,言辞愈发锋利:“你让我怎么放心将鱼歌交到你手里?要是未来的某一天鱼歌与你的利益发生冲突,你是不是也要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去死?”
字字锥心。
但池川白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甚至没有出口反驳。
很显然,他听过这流言,或者说。
流言根本就是真的。
鱼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池川白。明明还没到冬天,全身却开始一寸寸冒着寒意。
章见叶……章见叶的死……是池川白一手促成的?
这怎么可能?
“川白?你……”微颤的声音梗住。
她想听他的解释,对,她不信池川白是这样的人。
池川白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他转身冷冷地扫一眼容竣,“容医生从哪里听来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张口就污蔑人真是好本事。”
他这幅回避的态度反倒加深了容竣的怀疑。
容竣笑:“池警官别急着质问我,有话摊开了来说,如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怕人抹黑,我相信池警官也可以解释清楚。”
池川白顿了顿,脸色冷的厉害,说:“可笑。我为什么要为这种可笑的事情费心解释?”
说完,池川白不再管容竣的反应,侧头注视着鱼歌的眸色漆黑晦暗。他紧紧握住鱼歌的手,嘴巴几度张合,才低低吐出一句:“你信不信我?”
这句话让鱼歌的心彻底凉了。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诚实与虚假的较量。
他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事情缘由?
因为无从解释所以只能靠这种虚假的信任来挽留自己了吗?
他把自己当什么?
还是当年那个没头脑只会一厢情愿愚蠢相信他的白痴吗?
真可笑啊……真可笑。
之前经历的一切甜蜜如同走马观花般从她脑海里一一掠过,许下的承诺犹在耳边,清晰可闻。
鱼歌的心几度起伏,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一咬牙,挣开池川白的手。
她退后几步,眼里惊疑未定,“你为什么不解释?我愿意听解释的啊……你肯定没有这样做的对不对?”
池川白只是拧眉深深望着她,依旧没说话。
等了片刻,鱼歌最终还是垂下头,声音变得低哑而无力:“我接受不了这样心思深沉的你,抱歉。”
池川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不可置信地伸手试图拉住她,手指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像是突然隔着千山万水。
“鱼歌……”
望着这糟糕的一幕,容竣眼神霎时间变得很微妙。
他不再看池川白,而是笃定地朝鱼歌伸出手,嘴角也轻轻弯起来。
“鱼歌,我正打算去附近新开的水族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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