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在水里唱着歌

池川白不喜欢鱼歌。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池川白自己也是,直到鱼歌离开。当时那句一起考警校的承诺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我的生活从此漫长而枯燥。再度重逢,鱼歌是失踪案发生地清衡中学的语文老师,而池川白却成了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重逢的两人对当年的离开各怀心思,处处针锋相对。在侦破的过程中,牵扯出了一起隐藏更深的连环案件,池川白和鱼歌相继遇险,这也让他们渐渐明晰了自己的心意……案件告终后,两人却陷入更大的谜团之中。当年致使鱼歌离开的重要原因是鱼歌母亲的突然离世,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凶手到底是谁?在揭开真相的同时,揭开的种种隐秘又是否能让两人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地继续走下去……

第二十章:大概,我们需要回一趟鹭溪县了。
1、
无数尘封的往事喷薄而出。
那是独属于鹭溪县的故事,那是她不肯回忆不肯涉足的故事。
那是痛苦,也是残酷。
夏日的蝉聒噪地叫个不停,鱼歌哼着小曲从家里走出来,妈妈刚刚说了,为了庆祝她拿到警校的面试通知,会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水煮牛肉。
她此刻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池川白家。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池川白,和他一起上警校的约定,已经近在眼前了。
当时的池川白正在专注地看一本犯罪心理学的书,他表情淡漠并不欲搭理鱼歌,眉头微蹙有些不耐烦。
鱼歌一瘪嘴,兴奋的情绪瞬间浇的冰凉,也没了告诉他的心思,毕竟只是面试通知,面试能不能过还不一定。
拖拖拉拉在他家里呆了几个小时后,鱼歌才踩着晚饭点返回家中。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一个眼熟的大婶焦急地拉住:“鱼家姑娘,你怎么还在这?”
鱼歌莫名其妙:“刘大婶,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着急?”
刘大婶一拍大腿,毫不顾忌地说:“哎呀你这孩子……你爸去哪了?你妈刚才出去买牛肉,不小心掉鹭溪里淹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正在捞呢……可怜哟……”
……
鱼歌脚下一个踉跄,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却还是挂着僵硬的微笑:“啊?您胡说些什么……我妈在家做饭等我回家吃饭呢。”
“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啊……哎哟别发愣了,快去找你爸回来呀!”
……
往事纷纷踏至心头,一点一点碾碎她。
火葬场里被白布遮盖的妈妈、失声痛哭的爸爸、池川白那句冰冷的“我并不关心”……
无一不是痛苦的回忆。
可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她,当年的悲剧是人为的?
可不可笑?
当年的池川白和此刻眼前的池川白重叠在一起,有些迷幻的失真感。
冷淡的他,温柔的他,热情的他……
鱼歌捧着热茶,就着昏黄的落地灯光望着书房里忙忙碌碌的池川白,表情有些怔松。
等了片刻,池川白将之前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的卷宗翻出来,递到鱼歌眼前。
“这是什么?”鱼歌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池川白眼眸深深,抿唇说:“这是当年事件的卷宗,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原本打算私底下查,等事情明晰了再告诉你。”
“这件事有太多疑点,大概,我们需要回一趟鹭溪县了。”池川白说。
卷宗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7月15日下午,沈如杉溺水身亡,于当晚火化。
但蹊跷的是,法医鉴定上的死亡时间比溺水时间提早了十几分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被刻意忽视了。
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2、
黑哥的案子渐入尾声,虽然还有一个人逃脱了,但主犯被抓总归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黑哥犯案的原因也开始在新闻上反复播放,他童年很长一段时间遭到道貌岸然的老师的毒打,所以怀恨在心,认为所有好名声的老师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
这些背后里的故事一宣传出来,倒是博得了一小片同情之声。
各种观点的争执闹得沸沸扬扬。
但省公安局却一片平静,这些言论并不重要,影响不了法律对他的判决。对警察而言,抓捕所谓的蓝哥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池川白向上级申请了几天的调休,鉴于他在该案件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上级准许了他的假。
隔天上午,鱼歌和池川白便已经坐在火车上。
她极少坐火车,上一次坐,还是和爸爸一起离开鹭溪县的那次。
那次他们走的很仓促,像是急欲逃离鹭溪县,逃离那个噩梦。
车号她记得很清楚,就是此时此刻坐的这趟。鹭溪县开往锦和市,锦和市开往鹭溪县,其实没什么两样。
沿途的风景也还是老样子。
鱼跃凭一边放着行李一边埋怨着火车的拥挤不堪。
鱼歌手心冒汗却不敢多说话。
她明白,爸爸隐隐有些责怪她当时为什么要跑出去玩,如果一直陪在妈妈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意外,如果没有那封该死的面试通知,没有该死的庆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意外……
“鱼歌。”鱼跃凭突然严肃地喊她。
鱼歌捧着妈妈的骨灰盒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身体。
“爸爸?怎么啦?”
鱼跃凭扶了扶眼镜,沉声道:“不让你去警校,你不会怪爸爸吧?”
“不,当然不会……”鱼歌呐呐摇头。
“你口头上虽不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满的。考警校是你从小的梦想,你妈也一直支持你。”鱼跃凭顿了顿才接着说,“要我说,女孩子家家还是不要干这些危险的事情的好,当老师搞教育什么的最好……”
鱼跃凭声音有些哽咽,手指也微微发颤,索性不再继续说。
鱼歌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灰盒,低着头说:“爸爸你放心,我不想当警察了。”
她脑海里想起妈妈温柔的笑脸,又想起池川白冰冷的话语,眼眶有些湿润。
“哦……那就好。”鱼跃凭说。
……
几个小时后,下了火车,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新式建筑。低矮的老旧房屋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几年没回来,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近乡情怯。
鱼歌一时有些挪不开步子。
池川白推着行李走出来,用另一只手坚定地握住鱼歌,侧头看她:“走吧,带你回家。”
鱼歌心中一定,仰头微笑:“好。”
3、
原本以为他口中的家指的是鹭溪县,没想到目的地是池川白的老家。
当池川白掏出钥匙开门时,鱼歌有些紧张,拦住他的动作轻声问他:“你爸妈在家吗?”
池川白笑起来:“怎么,你不是早就见过他们吗,害羞?”
鱼歌无意识地跺了跺脚,难得的有些羞怯:“哎,这么久没来过你家了,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会不会不太好啊?”
池川白已经扭动了钥匙,他似笑非笑地勾唇说:“嗯,的确很不好……我妈之前还问起过你。”
鱼歌微怔,“什么?”
池川白打开门,眼眸深邃地看着她说:“所以,你还有两秒钟的时间想好怎么跟她解释,你当年的……不告而别。”
话音刚落,里头沙发上看电视的中年女人便循声望了过来。
她又惊又喜地站起身说:“川白?!临时回来怎么不说一声?……这位是……鱼歌是吗?”
池川白淡笑着瞥鱼歌一眼,“一秒钟。”
鱼歌紧张得全身发麻,但她是多机灵一个人啊,愣了半秒,就立马上前甜言蜜语把池川白的母亲哄得眉开眼笑,还将自己追池川白的艰辛历程一一讲给她听,卖可怜博同情。
“……所以我就被他气走啦,对不起啊阿姨,没来得及告诉您一声。”
她绝口不提自己妈妈的事情,不想再多一个人为此忧心了。
池阿姨开始替鱼歌抱不平了:“川白,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当初让人小姑娘这么伤心,现在还不好好补偿她?”
“就是就是。”鱼歌有人撑腰,跟着耀武扬威。
“鱼歌,以后川白要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尽管和阿姨说,阿姨会替你教训他的。”
鱼歌忙不迭地应允。
池川白好气又好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凑在一块,真不是什么好事。
趁着池阿姨去厨房忙碌,鱼歌凑过来冲池川白得意地耳语:“阿姨对我真好。”
池川白将一瓣剥好的橘子塞到鱼歌嘴里,淡淡说:“还不是因为我妈喜欢你,不然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哄得她信任。”
鱼歌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这么可爱,谁不喜欢我?”
“是,”池川白意味不明地瞟一眼鱼歌,嗓音舒缓:“谁会不喜欢你。”
明明没说什么大胆的话,鱼歌却瞬间觉得被他撩拨了,忍不住脸红心跳地刨根问底,“你是在趁机表白吗池川白?”
池川白不答她,专注地剥着手里的橘子。
鱼歌撇嘴,绕到他另一边,“问你话呢,是不是呀。”
池川白这才抬眼缓缓说:“我说什么了?”
鱼歌被他一噎,讨了个没趣,遂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跑去池川白的房间看。
池川白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望着她的背影慢慢笑了。
池川白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地板、窗帘、书桌都带着往日的气息,一点都没有变。恍惚间,还能看到当年的他冷冷淡淡地坐在椅子上看书。
旁边还缠着一个聒噪的她。
池川白的书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本书,以翻开的状态停在第379页。
鱼歌好奇地拿起书看书名,名字很熟悉。
身后一个温热的怀抱靠过来拥住她,“看什么呢。”
鱼歌想起那些不太好的回忆,语气闷闷地问:“你很喜欢看这本书是不是?还留着它呢。之前我来找你,你就是为了看这本书都没理我。”
池川白顿了顿,头搁在鱼歌的脖颈处,淡淡说:“以前是我不对,这本书一点也不好看。”他默了两秒,兀自笑了声,“没有你好看。”
留着它,只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
因为愚蠢的后知后觉,错失了自己的真心,让它孤寂空白了好几年。
但现在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池川白从鱼歌手里拿过书,合上,放回书架上,“所以别管它了。”
4、
出房间时,池阿姨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一大桌子菜,她俨然把鱼歌当成儿媳妇看待,各种嘘寒问暖。
连一向寡言的池父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气氛轻松而温暖,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饭后,池川白便带着鱼歌出门了。
池阿姨叮嘱两人:“晚上早点回来休息。”
鱼歌摆手笑着婉拒:“不了,阿姨,我住酒店就好。”
池川白按住她拒绝的手,说:“妈,我们会尽早回来的。”
……
走出几步远,鱼歌才说:“其实我住酒店就好了,住你家多麻烦啊。”
池川白动作自然地替她拨了拨头发,这才似笑非笑地说:“我妈好不容易见我领着女孩回家,要是让你住酒店,她会误会我某方面不行。”
“什么不行……”鱼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着锤一下池川白的胸膛,“神经病啊你!”
池川白淡笑着抓住鱼歌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眸光微沉:“你忍心让我妈这么误会我?”
鱼歌翻白眼,“关我什么事?”
池川白手紧了紧:“当然关你的事。”
母亲在饭前其实悄悄拉着他聊了几句,“我这几年给你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女孩,你都毫无反应,感情你一直惦记着人家鱼歌啊……哎,她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对人家好点啊!别再错过了!”
“这样吧,今晚妈替你留住她,帮忙促进促进你们的感情,怎么样?”
“……”
池川白默默无语,就算没有您神助攻,她也跑不掉的好吗。
鱼歌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池川白家附近的景致,眸光微动。
“真怀念啊。”
真怀念高中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池川白闻言低笑一声,摩挲着她的指尖说:“是啊,真怀念。”
鱼歌又翻白眼,赌气说:“你怀念什么?怀念我凄凄惨惨地追你吗?我告诉你啊池川白,现在世道变了,现在换你来追我知道吗?”
“嗯,我追你。”池川白笑容淡淡地应允她。
“池川白,你别以为轻轻松松就能追到我,哼,告诉你!我可是很难讨好很难追的!”
“嗯,那就追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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