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在水里唱着歌

池川白不喜欢鱼歌。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池川白自己也是,直到鱼歌离开。当时那句一起考警校的承诺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我的生活从此漫长而枯燥。再度重逢,鱼歌是失踪案发生地清衡中学的语文老师,而池川白却成了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重逢的两人对当年的离开各怀心思,处处针锋相对。在侦破的过程中,牵扯出了一起隐藏更深的连环案件,池川白和鱼歌相继遇险,这也让他们渐渐明晰了自己的心意……案件告终后,两人却陷入更大的谜团之中。当年致使鱼歌离开的重要原因是鱼歌母亲的突然离世,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凶手到底是谁?在揭开真相的同时,揭开的种种隐秘又是否能让两人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地继续走下去……

第九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了,你听明白了吗池川白?
1、
池川白立在海狮馆门口等。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很是吸引了一些目光。他一看见鱼歌出来,就颔首示意旁边几个便衣走进去。
他将手里的打火机塞进兜里,定定地望着鱼歌走近。
“聊得怎么样。”池川白问。
“还行吧。”
她瞥见了池川白的动作,随口问他,“怎么老见你拿个打火机?”
池川白望着不远处的香樟树,抿唇淡淡说,“克制烟瘾。”
染上烟瘾的理由很简单。
最初到省公安局的那几年工作压力大,局长要求极高的破案率,所以他每天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渐渐的,池川白便跟着几个老烟枪刑警开始抽烟,以缓解压力。他时常把自己的屋子弄的乌烟瘴气,章见叶埋怨了好几次,他也毫不在乎。
戒烟瘾的理由更简单。
他自那次在清衡中学看到鱼歌起,就不自觉地开始克制自己对香烟的冲动。心里还没完全接受再度见到她的冲击,行为上却已经依着她的喜好了。
鱼歌闻不得烟味。
高中那会,每次放学途中经过那些肆无忌惮抽烟的路人,鱼歌总要捂着鼻子抱怨,“他们有没有公德心啊?味道那么难闻!池川白我告诉你,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抽烟!要是你抽烟的话,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
鱼歌微怔,显然也想起了这回事。她心头更觉烦闷,索性闭口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池川白今天并没有开车,也没有穿警服。简单的浅色T恤反而柔和了他冷峻的气质,让鱼歌不由自主回想起他高中时的样子,回想起那段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隐隐感觉到池川白态度的转变,但她却有些摸不准导致池川白转变的原因。
不管事实如何,她都无法说服自己理所当然接受这份示好,或者说放下一切继续喜欢他。对,她承认,这么久过去了她依旧喜欢池川白。
但那又怎样呢?心里还是有埋怨,还是放不下委屈的,更何况那份悲伤难过和妈妈的死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暗自责怪池川白,也暗自责怪自己。
她已经无法分清。
“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池川白问,“锦和市有几家还不错的餐厅。”
鱼歌答非所问,“你这几年有回去过鹭溪县吗。”
池川白眸中闪过一丝阴郁,好似已经猜到了她这么问的原因。他淡淡说:“那里是我的家乡,我自然有回去。”
“是,那就是了。”鱼歌说,“那里是你的家,所以你才会回去。而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过去在那里发生的种种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谈,我们都该过上新的生活不是吗。你理解我的意思对吧。”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说得轻快又散漫,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字里行间的沉重和拒意。
池川白不理她,径自扯过她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拉,“有车子经过,你走路小心点。”
鱼歌心头一震,一丝酸楚缠绕上她的心头,她咬牙甩开池川白的手:“你有没有听明白?我说你没必再联系我,更没必要在这里等我,我很感谢你帮助我洗脱了容竣的嫌疑,但除此之外我们一点关系没有了!”
“我不是为了容竣。”池川白说。
“难道你是为了我吗?池川白你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压根不喜欢我,也没有把之前说要一起考警校的承诺当真过,我已经放下了为什么你还要纠缠不清?”
“鱼歌。”池川白打断她,他目光沉沉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选择了不再逃避。可你呢,你明白自己的心意吗?你敢正视它吗?”
“我当然明白!那就是我不再喜欢你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了,你听明白了吗池川白?你何必这么自大?”她眼风扫到不远处吞云吐雾的路人,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样指住那人,“池川白你也吸烟不是吗?你忘了我当初说过什么吗?我最讨厌吸烟的人。”
池川白的神色在鱼歌倔强的表情中渐渐沉寂下来。
“我明白了。”池川白蓦然冷笑一声,这种蹩脚的借口都慌不择言拿来用。
他转身走向那位吞云吐雾的路人,向他借了一支烟,远远当着鱼歌的面点上,再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眉目深沉地望鱼歌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径直离开。
他在下一个拐角处,冷着脸将手中的烟头狠狠丢掉,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2、
时间过得很快,离容竣从拘留所出来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返回银星市时,鱼歌去机场送了他。
“闹闹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是吗。”鱼歌问。
容竣笑:“是,不然海洋馆那边怎么肯放人?”他望了望天色,目光悠远,“你不跟我一起回银星市吗?假期可没多久了。”
鱼歌眼珠子转了转:“我这次来锦和就是为了见我爸啊,人都没见着就走那岂不是白来了?我可不做这么亏的事!”
容竣笑容淡了淡,不再多说,“好,那我在银星市等你。”
待容竣走后,鱼歌去超市买了水果和食材就返回了家中。
刚一踏进前院,就看见家门口车库边停了一辆名贵的黑色轿车。
鱼歌心头一紧,冷汗冒出来,尚未来得及整理好思绪,就已经下意识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爸爸?”鱼歌冲里头试探地喊。
等了没一会,里头果然走出一个清隽严肃的中年男人,看到鱼歌他并没有太大情绪,甚至连嘴角边的笑容都有些生疏。
“鱼歌过来了啊。”
鱼歌僵着脸应了一声,还不待多说什么,里头又走出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年龄,眉眼里极具魅力和风情。
鱼歌顿住脚步,心陡然一沉。
童姣似笑非笑地瞧了鱼歌好几秒,才走过来接她手中的购物袋,长长的指甲蛇一般亲昵地划过她的掌心,“鱼歌是吧,跃凭跟我提过你。我以后叫你小歌怎么样?”她眼睛弯了弯,“前段时间我和跃凭去国外度假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还好吧?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过来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也好早些回来。”
她佯装不满地瞥一眼鱼跃凭,“都是跃凭信誓旦旦地说没人会过来找他……你这几天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不用太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鱼跃凭的表情柔和下来,“这是你童阿姨,或者,”他慢慢说,“你叫童妈妈也行。”
童姣笑起来,她不再做声似乎在等鱼歌的回话。
鱼歌从小到大和爸爸的关系算不上很亲热。
虽然他对妈妈很好,对自己也很好,按时接送自己上下学,还会经常会买礼物回来。但另一方面他又极其古板,正常父女间的亲密互动几乎没有,鱼歌也从来都不敢在爸爸面前撒娇,自从妈妈死后,两人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联系也更少了。
原本以为爸爸一直在思念过去的同时回避过去,所以她才想到要来陪一陪孤单的爸爸。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来,她显然没有料到。
“童阿姨,您跟着爸爸叫我鱼歌就好了。”鱼歌露出一个笑脸,“那个童阿姨,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爸爸了,他在妈妈离开后一直过得不好,害我也一直担心,现在有您在我也就放心多了。诶说起来,您看起来和我妈妈一样温柔体贴呢。”
说完鱼歌不顾童姣骤然冷却下来的表情,不顾鱼跃凭皱眉沉思的神态,自顾自走上楼梯,“相信您的手艺也和妈妈一样好对不对?”她扭头时将嘴角的弯度控制得刚刚好,“那我就先回房间休息啦。”
鱼歌很后悔。
后来鱼歌告诉池川白,自己当时非常后悔没有跟着容竣一起返回银星市,这样就不会见到这不属于她的甜蜜温馨的一幕。
导致她在面对那个女人的笑脸时,逃也似的离开。
但是。“只要我爸爸幸福就好。”鱼歌说。
池川白慢慢笑起来,“你可不像会说这番话的人。”
鱼歌瞪他一眼。
“怎么着怎么着?难道我要像个神经病一样歇斯底里地把她赶出去吗?不许她霸占妈妈的位子?”
她当然不能。
她害怕看到爸爸失望的眼神。
当她把童姣亲手煮的菜夹一筷子放进嘴里时,微微慌乱的内心才镇定下来。
“爸爸,既然已经看到您了,而且您过得也不错……那我过几天就回银星市啦。”鱼歌搁下筷子说。
鱼跃凭淡淡扫她一眼,伸手扶了扶眼镜,“工作很忙?”
鱼歌点头,“马上快开学了,还有许多功课要提前准备。”
鱼跃凭没有挽留,他点点头说:“好。”
当晚,鱼歌陪着鱼跃凭一块去了一趟妈妈的墓地。
鱼跃凭抚摸着妈妈的墓碑,常年冰冷的神情松动了一些,他蹲下身子将花束并列摆放在上次鱼歌放置的花束旁。
“如杉……你还好吗。”
此刻的鱼跃凭卸下了公式化的面具,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普通中年男人,他对着沈如杉的照片喃喃自语:“我和鱼歌都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鱼歌很独立,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她呀,真是和你一模一样,一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起你……”
鱼歌安慰地拍一拍爸爸的后背。
她的心突然就一片柔软,看到童姣那一刻,心头涌起的所有委屈和潜藏的针对,都在这一秒烟消云散了。
不管是童姣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爸爸过得开心就好不是吗。
相信妈妈也是这么想。
3、
临近月底了,省公安局里的工作愈发忙碌。
大案子虽然很少,小案子却不断,已经到下班的点了,办公室里却还是有许多加班的同事。
“池警官你瞧瞧!变态跟踪案、入室抢劫案、飞车夺包案,这个月的这类案子林林总总加起来都有十多起了!”小吴愁眉苦脸的,“这年头神经病和小偷怎么这么多?”
章见叶推开门走进来打断他的牢骚,“好了小吴,你去忙吧,我和池警官还有事要聊。”
小吴郁郁寡欢地走出去,手里看似轻薄的纸张仿佛又沉重了几分,这些案子看似简单实则最难破,要耗费极大的人力和物力。最终的结果往往是钱没追回来,变态没抓到,负责的警察还要被报案人和领导骂得狗血淋头。
最惨的是,小吴负责的就是这类案件。
池川白抬头看她一眼:“什么事。”
他正在写手头上一起新案子的分析报告。
章见叶撩一撩头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你知道局长新安排的下派任务吗。”
池川白神色不变,“继续说。”
“局长指派我们几个去省里的其他几个小城市协助调查,说是要提高各个分局大大小小案子的破案率,不能省公安局一家独大。”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后落在池川白身上,“局长指派我去银星市,只留下你一人在锦和市。”
池川白颔首淡淡答,“好。”
“你就只想说这个?”章见叶细长的眉毛蹙起来,她的尾音上扬,像是试探像是挑衅,“你难道不想去银星市?!”
池川白脸色骤然冷下来,他笔锋流畅地给分析报告结了尾,然后寒声说:“章见叶,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这句话语气有些重,章见叶的脸色一变,但她还是咬紧嘴唇毫不示弱地直视他。
她想知道答案。
池川白站起身,拿着报告面无表情地绕过章见叶身旁走出门。“我对银星市没有任何想法。”他冷冷说。
章见叶在原地立了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快走几步追上他,柔下声音:“好了好了,川白,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锦和机场。
鱼跃凭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来送鱼歌。此刻站在鱼歌面前的人毋庸置疑就是童姣。
鱼歌看一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但她并没有和童姣闲聊的想法。
“童阿姨。”鱼歌将她手里提的东西接过来,“那我就先进去了,您回去吧不用送了。”
童姣嘴角一勾,鲜红的嘴唇有些晃眼睛,“小歌,其实你犯不着对我有敌意的,我们没有任何必要的矛盾冲突……至少目前并没有。”
鱼歌也笑一笑,“您误会了,我对您没有敌意。爸爸过得开心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显然,有您在他的确过得开心多了。”
童姣明显被这句恭维打动了,她似笑非笑地瞄一眼鱼歌,“那就好……对了,我还有个儿子也在银星市,他性子调皮捣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我管教管教他。”
鱼歌有些惊讶,童姣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儿子估计只有十来岁,据爸爸所说,童姣的丈夫几年前英年早逝了,也不晓得她怎么忍心把儿子一个人丢在银星市。
她随意地点点头,把耳机戴上,“好,您把我电话给他吧,让他有事就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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