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骗案中案·完结版

据传,江湖骗术分为八大门派。他们之间分工明确,交流使用行内黑话,外人无法理解。二十年前,八大骗合作实施的一起诈骗案,至今无人能解。 今年,一起特大跨国诈骗案中重新出现了八大骗的踪迹,中州市反诈骗中心主任俞骏接到任务,要在三个月内建立一支通晓市井江湖、精研此类犯罪的警务人员队伍。自小混迹市井、既懂骗术又懂刑侦的奇才斗十方,在追讨被骗手机时被意外选中。他打入骗子窝中当卧底,不断挖掘出案件背后越来越多的真相……

作家 常书欣 分類 出版小说 | 113萬字 | 148章
匪中奇葩,非坏即傻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俞骏和凌宏业的交流。凌总队长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时了,喊了声请进。应声而入的曾夏几乎是失态地喊了声:“总队长,出事了,可能是零号。”
“什么?”俞骏吓得跳起来了。凌宏业跟着起身出来,且走且问着:“怎么了?今儿早上才入伙的能出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刚刚接到了栾城市三分局的电话。”曾夏道。
“你不扯淡吗?栾城市离这儿三百公里呢,偏远县级市,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零号的信息?”凌宏业问。
曾夏急急解释着:“可他们拨的是零号专线。”
“啊?!”凌宏业吓了一跳,那是给零号留的紧急情况才用的专线号码,他急得拽着曾夏说着,“到底怎么回事?”
曾夏语速飞快解释着,今夜是他当班,刚刚接到这个电话说,半个小时前,栾城市三分局一辆出行警车在市区边上和一辆摩托车剐蹭,驾车的辅警下车询问情况时,遭到了对手突然袭击,把那位辅警给制住铐到车门上了,还嚣张地在警车的车漆上划了个电话,说有本事抓他,老子活得不耐烦了……说完就扬长而去。等那位辅警设法通知局里来人,袭警和划警车的早找不着人了。
于是留下的电话,就打到长安专案组了。
俞骏听得满脑门黑线,这既损且混账的手法,百分之百是斗十方。凌宏业却是重视地问着:“就算叛逃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地袭警啊?”
“所以我觉得是出什么事了。”曾夏道。
几人匆匆赶往专案组,那里接驳的实时影像已经连通了栾城市,对方一位警官正在电话里吼。凌宏业亮了身份,对方怔住了,一时不明白什么情况。凌宏业说了:“现场什么都不许动,包括被袭击的那位同志,我们马上去人解决……让你们分局长和我联系。”
对方应声,凌宏业把任务直接调给曾夏了。曾夏呼叫外勤安排好车辆,闻讯赶来的向小园、娜日丽一行和他们撞了个正着,俞骏干脆提议让自己组的人也跟上去,两组合一组,三辆车向栾城市急驰而去……
此时,三名骑手呼啸而来,待接近货厢车时,那车门洞开,车上放下了板子,车直驶进厢里,跟着熄火,车手跳下来了。最后一辆稍晚,到车前停下了,车手嚷着:“谁来骑一下?这坡我他妈上不去。”
这个好办,那个叫“三儿”的被王雕派出来了。他一抬腿跨上车,一加油,“呜”的一声把车骑进了货厢,稳稳当当地停在空隙间。有人喊着快快,搁车、下车、关门,几乎是一气呵成。那车随即启动驶离,取钱的这三人被带进了一辆越野车里,似乎是半路坐过的那辆,驾车的不认识。王雕坐到了副驾上,车启动时,他往后一扬几个塑料袋子,后面仨接着,开始从怀里掏钱。那钱哪,一把一把地往外抓。
“别他妈捣鬼啊。一人一袋子,谁的少了朝谁说话。”王雕警示着。
往外搂着钱的斗十方不屑应了声:“还用你吓唬,这钱他妈谁敢拿?”
驾车的司机哈哈一笑,开口了:“哟,这兄弟识相……阿飞的人?”
“嗯……没碰上什么人吧?”王雕顺口问了句。
“碰上警察了。”斗十方道。
嘶一声,王雕不经意被吓了个哆嗦,怒道:“大晚上别他妈吓唬人行不行?”
“我真碰上了,妈的一巡逻警车,老子紧张得把警车都蹭了下。”斗十方道。
“那然后呢?”“沈凯达”用不信的口气问。
“我把那警察揍了一顿,然后铐上,大摇大摆地就回来了。”斗十方道。
“沈凯达”扑哧一笑,乐了。其他人愣了下,然后哈哈狂笑。那司机说了,这小牛逼吹得真有水平。王雕有点半信半疑,笑了半天,又觉得这事保不齐真有可能发生,他问斗十方:“蹭个车,至于揍人家一顿吗?”
“不出狠手不行啊。我他妈兜里揣这么多钱,跟个怀孕娘儿们一样,口音又不是本地的,一说话还不就露馅?”斗十方振振有词道。
那司机听得有点愕然地追问:“傻雕,这货什么来路,不会真袭警了吧?”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不过这事他肯定敢干,假不了。”王雕道。
“卧槽,就取个钱还他妈惹事,嫌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你要真袭了警,我们怕是没跑,这么多电子眼,那还不得挨个儿一路查?”司机怒了。
“咚”的一声,斗十方重重一击驾驶座背部,直接威胁道:“再啰唆老子连你一起干啊。”
“哟嗬,你……”
“你一开车的,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那人话音断了,斗十方直接扑上去了,环着胳膊勒着那人脖子,车打了个趔趄,吓得一车人尖叫。王雕知道斗十方名如其人,一贯好斗,赶紧拽着他胳膊,说着软话。斗十方发泄了一番脏话,这才放开那司机。有道是恶人还需恶人磨,斗十方这么一折腾,那司机老实了,不敢说话了。
于是车里只剩下斗十方在恶言恶语地乱骂,他是不辨方向心里急的,可急也没用,这桩罪案成功实施并且脱离现场了,作案车辆疾驰着,在漆黑的夜里越驶越远……
长安警方一行人用时两小时四十分赶到现场。郊区文峰路,被袭击的警车还在原地。接应他们的是当地的分局长,看着一车下来这么多同行愣住了,还没开口,当先的曾夏问着:“人呢?”
“早跑了。我们正跟着监控找。”分局长回应了一句。
曾夏打断道:“我是问被袭击的人。”
“在车里……这边。”分局长带着曾夏一行,那位坐在车里干等的小辅警下车了。事出突然,他到现在都是蒙的。本来是接应两位出警车坏路上的同事,这倒好,出门不远就被人揍了,而且还没看清是谁。他忙不迭地说着:“……我真没看清人。他戴着头盔,我刚问句没事吧,他一拳就打我这儿了,然后摁着我,把我铐车门把手上了……”
“等等……他有手铐?”曾夏问。
那小辅警羞赧地道:“是我的。他搜我的身,把我的抢走了。”
分局长怒得一指戳上这小辅警脑袋:“没出息。”
“不是不是……情况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这位同志,你的口袋……”曾夏说着。
那小辅警又想起来了:“对,他抢我手机,给我扔车里了,我爬了半天才够着。”
又错了。曾夏回看了向小园一眼说着:“不是问你手机,而是……你掏掏口袋,看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两个人在路上商议了,一致判断这可能是零号情急之下的传信方式。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把信息通过这样的“中介”传递了。那小辅警闻言下意识地掏口袋,边掏边说着:“没什么呀,我就一个钱包……咦,不对,他好像不是抢劫,没拿我手机,也没拿钱包……咦,这个……”奇怪了,多了几个小纸团,叠着的。小辅警怯生生地递给了曾夏。
曾夏展开,摁亮了手机灯光。向小园脱口道:“取款的凭条。”
“这张好像被划过……是用硬物划的。”曾夏照着其中一张,热敏纸上有浅浅可辨的划痕,很清楚,他顺口念出来,“E2414……这是,车号?”
“取款凭条……车号……”向小园回头看那辆被划的车,引擎盖上划着电话号码,她犹犹豫豫地说,“查一下ATM的记录。可能来的不止一个人,而且追到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通知家里查这个车号,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只有来的记录,没有消失的记录。”
“等等,你的意思是……”曾夏也明白了。
向小园点头道:“很可能是车手,最危险最倒霉的那种活儿。”
“快,分头部署一下。如果能追到这个线索,那比长甸的窝点价值可要大多了。”曾夏兴奋地道。
一边安排,一边把分局长拉过一边,不一会儿车人迅速散去,外头忙着联络银行提取记录,两地技侦开始排查监控,一直忙到天亮,猜想被印证了:
三个人,分别在六处24小时银行ATM上取走了36万元整。
E2414是辆货厢车,果真是只有来栾城市的记录,没有消失的记录。不过在高速检查站里找到了端倪,一辆通过的越野车打滑差点翻车,经过检查站时天眼拍下了驾驶位置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斗十方。循着这辆车,居然追到了邻县永平县。
到上午曾夏、向小园一行回返长安时,永平县也爆出了让他们更头疼的信息:那三个车手在永平连夜取走了30多万元现金,手法和在栾城市的如出一辙。
大多数诈骗团伙洗赃款都会通过境外所谓的“水房”洗钱,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就在内地城市取钱,而且这么集中、作案手法这么利索隐蔽,如果不是自己人还真不能及时发现。再侦查时发现,全省各地市有一半都发生过类似的大额提现。这个信息还真把专案组给吓了一跳。曾夏一行在回来的路上,专案组的重点追踪方向,暂时转向了这拨取钱的车手……
斗十方是被一阵急促的擂门声音叫醒的。快天亮时才回到长安,一夜未眠,又干的是这种体力活儿,精神还高度集中,等一合眼就睡死了,揉着眼睛醒来,那位“沈凯达”已经去开门了。王雕和黄飞出现在门口,兴冲冲地进来了。王雕关上门,就见黄飞拍着巴掌喊着:“醒醒啊,醒醒啊……”
“三儿,发钱啦。”王雕喊了句。
这话管用,那个还迷糊着的小子一骨碌爬了起来,赶紧道:“飞哥,雕哥,我睡过去了。”
“没事没事……哎呀,兄弟们可是辛苦了啊。你的,你的……”黄飞随手给“沈凯达”和三儿扔了个纸包,他笑着道,“干得不赖,牛老板非常满意,哈哈……下回有大活儿一准都给咱们。十方,你的。”
纸包是黄飞亲手递上来的。斗十方接着,厚厚的一摞有大几千的样子,他表情似乎没有什么惊喜。黄飞好奇地问:“嗨,兄弟?嫌少……一晚上一顿的收入够大了吧?虽然你取得不少,但,报酬只能这么多,毕竟人家往回赚这些钱也是费了劲的,咱们要得高了啊,那人家通过‘水房’洗,都不带咱们玩了。”
“一晚上赚这么多怎么可能嫌少啊?飞哥,这活儿太吓人,大晚上就那么搂一兜钱来回跑,我紧张啊。”斗十方托词道。
“还有这笔钱,也给你,毕竟是辛苦抢的。”黄飞又掏出一包来扔到床上,却是斗十方“抢”的被费才立搜走的那笔钱。黄飞笑着坐下,一拍斗十方肩膀,道,“这跟嫖娘儿们一样,头回都紧张。手抖腿软心发颤对吧,次数多了就没事了。”
那两位也跟着笑,心里就算再有恐惧也被厚厚的一摞钱压下去了。黄飞安排着众人再睡会儿,晚上让傻雕带大伙一块儿出去嗨皮,临走又见猎心喜地瞅了斗十方几眼,像是格外赞赏一般。不过斗十方神经放松,他却突然来了一问:“你紧张好像是因为遇上警车了吧?”
“啊,我跟他们都说了。都没人信,说我吹牛。”斗十方道。
黄飞愕然回头看王雕问:“说了吗?”
“说了……啊?是真的?”王雕此时才觉得腿软心颤,那两位更是傻眼了。三儿惊得看外星人似的瞪着斗十方:“斗哥,你真的遇上警察,还把警察打了?”
“那能有假?那警察下车就问我哪儿的,我揣一兜钱哪经得起盘问?只能下手了,一勾拳一个撩阴腿就把他放翻了……飞哥,我不给您惹事啊,这不钱也有点儿了,那个,要不我……回中州去……反正戴着大头盔,他们也找不着我……”斗十方看着黄飞脸上阴晴不定,又生去意。他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了点,此时倒有点希望被赶出这个组织,毕竟和当初的料想差得太远,就这车手的活儿,是诈骗团伙的最后一公里了,想接触到团伙的核心,可能还不如留在窝点里包神星的那个位置呢。
黄飞听着,想了想,又笑了,道:“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种情况没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你小子裤裆里夹的是颗狼胆啊。哈哈……走什么走啊?以后我不在,你就是大哥。傻雕你没意见吧?”
王雕一直就怕斗十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谢了,飞哥。”斗十方心情复杂地道,恭送着黄飞长笑着出门了。
再回过头来时,“沈凯达”、三儿两位小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斗十方却是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盖上被子说了句:“我实在不想当这个大哥啊,只可惜实力不允许我低调啊,睡觉……生当醉、死当睡,痛痛快快活一辈。要说痛快,还是得加入黑社会啊,哈哈……”
他发了句神经,把一摞钱乐滋滋地数了数收起,真蒙头睡觉了。那两位凛然受教,觉得这位新大哥要比傻雕豪爽得多,瞧人家这派头,袭击了警察跟没事人一样,可比咱强得不止一点半点啊。
蒙起被子的斗十方其实在暗叫侥幸,敢那么干,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对方的秘密:根本没人尾随,而是把微型监控探头安装在摩托车车灯里,可以远程监视到取钱的车手。他倒不担心露馅儿,唯一担心的是,这个信息没有传出去。那样的话,昨晚又取赃款、又袭警的,万一家里没有得到通知,那自己得被栾城警方当悍匪追捕啊。
出门时黄飞的步幅很大,昨晚回来安排几个车手住下的这个地方在贾村,距市区尚有一段距离。他上车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住的那个民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笑,驱车前行了。
这时候坐在车上的王雕可是心虚了,小心翼翼问着:“飞哥,那小子昨晚真袭警了?”
“你以为呢?自己看。”黄飞掏着手机,递给王雕,王雕翻着手里存储的视频,好几个移动拍摄的画面,找到了,一点开,果真是一辆摩托嘎的一声刹车不及,斜斜地和一辆警车撞了下,蹭到了警车的左侧,驾驶位置下来的辅警吼着:“干什么?没长眼啊?还是辆没牌车……”此时车一停,就听“哎哟……啊……”两声,啪啪清脆的两声,即便警车堵着拍不到那现场,也想得出这是两拳加两耳光,片刻后听到了斗十方压着嗓子威胁:“瞪什么瞪,老子就活得不耐烦。有本事来抓我,操……”
启动,摩托车扬长而去,视频完了。王雕目瞪口呆,惊得说不上话来了,他弱弱地把黄飞的手机放下,看着驾车的黄飞,脸上肌肉抽了几抽,一句话也没说上来。
“吓傻啦?”黄飞笑着问。
王雕牙疼似的回应着:“倒不至于。哥,这货……咱们敢留吗?”
要是作奸犯科,这是同路;可要是作死,就算同路也不敢认你呀。黄飞笑着道:“那你还是吓傻了。”
“就当是吧,这得害了大家啊。”王雕道。
“我倒觉得未必,跟雷子照面了,稍一不慎一露馅,咱们得被连窝端喽。昨晚也吓出了我一身汗,后来还让人沿路走了一圈,放心吧,屁事没有。”黄飞道。
“不是那么说的,现在都靠电眼。咱们就算捂得再严实,也不可能没被拍到,而且拍下就得存很长时间。现在雷子坏着呢,犯一次两次他不抓你,就等你犯多了抓个大案……跟他妈养猪一样。”
“说谁猪呢?”黄飞顺手扇了王雕一巴掌训斥道,“跑几百公里不在一个城市取现,我还就不信他们能追得到,就算追到也是一群炮灰。”
“没错,是炮灰,可别放炮时把咱们捎带上啊。”王雕道。
黄飞一笑道:“对呀,以后他就是大哥了,出事他扛呗……你顶多给他找几个小弟,啥也不知道啊,你又没取过钱。”
“哎,我去。”王雕一咬手指,斟酌一下,大拇指伸出来一竖,赞道,“飞哥你狠。”
“哈哈……过奖了,你都把人从中州诓来了,卖也卖个好价钱嘛。”黄飞狂笑着,在背信弃义以及无耻下流上,和王雕达成一致了。
车自乡路拐上了环城路,疾驰而去,路边一辆不起眼的起亚轿车换着位,悄无声息地追上去了。另一辆车循着来路在贾村转悠,是娜日丽和老程一组,两个人凭着外勤经验,愣是在村里七弯八拐的路上没找到黄飞的泊停处。这时候年纪大点的程一丁的优势就出来了,他路过小卖部就买烟,路上碰见闲汉就递烟,旁敲侧击地硬是把黄飞开的那辆沃尔沃的去处搞清楚了。
在贾村,贾旺家里。这是个在村里游手好闲的老光棍儿,还有个和他一样不务正业的外甥叫何三强,绰号“三儿”,有盗窃前科。
自栾城市顺着蛛丝马迹连夜查,最终回到了原地,三名车手的信息在临近午时确认,被团伙视作“炮灰”的三人,可能在睡梦中也想不到他们的分量有多重,当天就被挂到了长安市经侦总队“7·15”专案组的案情讨论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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