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方圆也就是一时脱口而出,随即就意识到了不妥,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了。安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颜秦章和颜秦志,怕蛇吗?”“蛇?”魏方圆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一般,忍不住呵呵的笑出了声,“我们这种生活在农村的孩子,没事儿就上山下河钻草丛的,那蛇多了去了?我们先小时候还经常抓蛇玩儿呢,他俩怎么会怕蛇?”安然挑着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叶安当然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安市发生的三件案子里,都与蛇脱不了干系。要调查颜秦志父母的案子,除了查验尸体之外,也只有他们两兄弟和村民的证词能起到作用了,安然知道他和叶安多有不便,只能多拜托一下魏方圆,魏方圆就是双燕村的人,更何况从他说的话来看,他的父母本身就对这件事有一些了解,也许只是像那些村民一样有些猜测,但他们的证词对案子来说非常重要。“魏警官,村民证词的事儿,还是得多拜托你了,”叶安对着他伸出了手,“起码在颜秦章给予回应前,咱们还不能贸然验尸,而我和安然,多有不便。”魏方圆比他们了解自己的相亲,立刻把手伸了过去跟他握住:“你们放心,既然立案了,这就是我的职责,我不会不管。看样子,颜秦章回应也还有段时间,你们俩没事儿就到处转转,熟悉熟悉我们临山县,对了,对面街上那家鸭子挺好吃的……”安然赶紧拦住了他:“好好,魏警官,我们知道了……”他们也知道在颜秦章回应之前没什么事儿干,不过也不用搞得像是来游玩的,起码案子结束之前,还是不好这么悠闲。好在,颜秦章很快就给了回应,他没有立即说同不同意验尸,其实市局已经立案了,他同不同意也没那么重要,不过他提出了要回临山县的要求,本着人道主义,市局还是同意了,等他回去了再验尸。安然很满意这个结果,她还挺想见见颜秦章的。叶安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们想见颜秦章的原因却不相同。叶安更多的是出于好奇,颜秦章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挺神秘的,冷漠,聪明,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能做到视若无物,叶安很想看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他父母的死,又会是什么态度,是不是也同样的冷漠无情。而安然,除了好奇之外,她还带着一种疑惑,比起叶安,她对颜秦章的探究欲望,更加深刻。“周国平的‘风中的纸屑’中有这么一句话,‘在最可怕的屈辱中,没有诅咒,没有叹息。沉默是复仇者最高的轻蔑。’”安然细细的念着这句话,声音轻而飘忽,有些悠悠的感觉,随即,她表达出了自己的观点,“沉默者,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叶安饶有兴趣的盯着她,过了半晌,说了一个“嗯?”字。安然知道,他是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的。“沉默者表面看起来安静而不起眼,但他们内心的声音,却比普通人说出来的话要复杂的多,也有趣的多,”安然转身看着叶安,“叶师兄,你说,如果一个沉默的人,在睡梦中说出了呓语,他最有可能说什么?”叶安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她,安然的脸上带着淡淡地,有些神秘莫测的笑容,这种笑容给人的感觉并不算很愉悦,相反,有些冷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那样的呓语,恐怕只有你能够听到了,”叶安扬唇笑了笑,“不过我想,那一定是他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声音。”“对啊,”安然缓缓地点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声音,睡梦中对着黑暗的呓语,是最有趣的,也是最危险的。”颜秦章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尽管如此,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又不能疲劳驾驶,在经过两次中途休息后,他到达临山县时也已经晚上七点半了。魏方圆亲自接待了他,尽管他对颜秦章的印象并不怎么好,但毕竟也是一起长大的,现在要挖的是人家父母的坟,验的是人家父母的尸体,魏方圆心理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秦章,这事儿你多理解,”魏方圆尽量扮演着一个无辜的角色,“市局上边下来的命令,我也是没办法。”颜秦章的确一如既往的冷漠,对魏方圆自责式的解释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盯了魏方圆一会儿,轻轻点了两下头,说了一声“我知道”,就算完事儿了。魏方圆心里虽然有些自责,但对颜秦章说的话也没多少真心的,挖坟验尸他的确觉得有些残忍,不过从他内心来说,他也非常赞成这样做,早点找出真相,还颜家夫妇一个公道,让他们早点瞑目,比守着这么一个虚假的安静平和更有意义。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得到颜秦章的一句话,既然他都默认了,那魏方圆也不用多说什么了,回了局里,就安排了几个人,准备去验尸了。安然和叶安也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颜秦章。和魏方圆他们说的,和安然他们之前想的一样,颜秦章的确是个从里到外都写着“冷漠”二字的人,他虽然也出社会这么多年了,工作也很久了,但仍然不怎么爱说话,即便必须要说话也是能有多简洁就有多简洁,而且从他的表情中,似乎看不到任何的波动。当然,这也只是对一般的人来说。他们已经到了双燕村,这时候,村里的老少才知道安然和叶安的真实身份,心想着怪不得他们要打听颜家夫妇的事儿,同时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讨论着当年的那件事情,讨论着这个被他们说成没良心白眼狼的颜秦章。然而颜秦章仍旧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一般,他走在前面,双手插兜,走的冷静而平缓,仿佛那些人谈论的,根本就不是他。直到走到他自己家门前,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