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月好想咬了自己的舌头。怎么就答应了呢?定是一时不慎着了他的道儿!可是都答应他了,也不好反悔啊。再说,我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司徒月接受了自己的一时不慎,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后天吧,后天中午我就能出来。”“后天中午我来接你。”司徒月心有不甘地从他手里拿过纸巾,擦嘴擦手,开始收拾便当盒。林霄落下车窗,放放满车厢的饭菜味,顺便说了一句:“把钥匙给我。”“什么钥匙?”“你家的钥匙。”司徒月正眼瞧着他:“你要我家钥匙干嘛?”“进屋呗。”“你,你,干什么?”林霄乐了:“你是不是想什么龌龊的事了?”“没有!”“真的?那你脸红什么?”司徒月摸上自己的脸颊,有点烫:“没有啊,我没脸红。”林霄憋着笑,靠近细看:“司徒,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哪知道你脑袋里的黑暗面。”“那我换个说法——你想我干什么?”司徒月嫌弃地往后避了避:“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想你干什么?吃饱了撑得?”“现在可不就是吃饱了撑得。”说着,林霄拍了一下她的肚子。司徒月忙护住自己的小肚肚:“别拍!容易哕出来。”林霄被她说得都有点恶心了:“行,算你狠。赶紧的,钥匙给我。”“你倒是把话说清楚,要钥匙干嘛啊?”林霄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拍大腿:“我要带嘟嘟遛弯!”你个笨蛋,我都这么撩了,你居然要哕出来!司徒月一撇嘴:“钥匙给你了,我怎么办?”说着,油乎乎的小手一挥,“我回去了,后天见。”不是吧?说走就走?你好歹给我点,给我点……究竟想要她给点什么,林霄也不知道。只是每一次见她,都想多要一点……下一秒,林霄笑着放下车窗,对外面的人喊着:“哎,好好走路。”司徒月一手揉着吃撑的肚子,一手扶着腰,回了头看他:“我走路怎么了?”“你这样,特别像怀上了。”“怀上了?”司徒月纳闷,怀什么?下一秒,“哎呀!林霄,你找死是吧?”林霄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司徒月跺着脚骂他:“有本事你回来!跑得倒是挺快,一会儿就撞车!”气话出了口,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紧朝着地面吐了三口唾沫,再踩三下,“呸呸呸,刚才说的不算。”林霄当了回外卖小哥,整个人神清气爽,心情愉悦。回到家里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何文兰诧异地看着儿子,琢磨着多久没见他这么高兴了。“霄霄,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林霄走到母亲身边,露齿一笑:“您猜猜。”“这我哪猜的着。”何文兰忽然想起件事来,“不过,我可是要告诉你一件好事。”“什么好事?”何文兰拉着儿子坐在身边:“娱乐公司那边已经谈好了,下周就签合约。”林霄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说过要签吗?”“什么意思?你不签吗?这事可是早早说好的,你别犯小性子。”林霄叹了口气,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把手枕在脑后:“妈,您跟我说说,当个艺人有什么好的?不但要被人品头论足,稍有不慎还会被唾沫淹死。”“你怎么不想想名和利呢?”“名利?”林霄不屑,“没有真本事哪来的名和利?我这样的出道只能是个小鲜肉。小鲜肉吃得是青春饭,我都二十六了,还能‘鲜’多少年?再说,我既不会唱也不会演,现在连跳都跳不动了。入了行高不成低不就。妈,咱能清醒点吗?”何文兰不是不明白儿子说得道理,然而,在她看来这都不是问题:“霄霄,不管什么圈子,都要讲人脉。有人脉就有资源。我有人脉啊,有资源啊,我为什么不捧自己的儿子?”“关键就在这。你儿子对那个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林霄猛地坐了起来,正视着母亲的眼睛:“妈,我想上学。”何文兰惊讶不已:“上学?学什么?”林霄稳了稳心神:“我想学心理学,将来做个心理咨询师。”儿子的一番话让何文兰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林霄面对被自己吓着的母亲,往跟前凑了凑:“我小学五年级转到舞院附小,您也知道,那里对文化课的要求远低于别的常规学校。那时候我小,觉得不用学习是天大的好事了。可等我大一点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何文兰惊讶的表情慢慢缓解下来,眉间多了几道皱纹。“妈,当初我为什么没考上国家舞院,不就是因为文化课不及格嘛。”何文兰的手微微抬起,林霄便打住了话头。“这话说得不对。”何文兰不疾不徐地说,“虽然你没考上国家舞院,可以你的水准来说,绝对不逊色他们。”“那是我能跳的时候,现在我不能跳了,这辈子都不能跳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怨怼的情绪,也不同于以往那般消沉。此刻,他的眼睛里闪着充满了希望的光,像是第一次即将远足的孩子。看着儿子眼中的光芒,做母亲的竟然有些词穷。“妈,您听我说。”林霄又朝着母亲凑了凑,“我现在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我想试试我感兴趣的,喜欢的。我不但想学心理学,还想学摄影、学服装设计。”“霄霄,你说的这些可以作为业余爱好。你总要有一个正式的职业的。”“您怎么没明白呢?我是不想把自己拴在一件事上。我用了二十年学会怎么跳舞,现在不能跳了,我都不知道我还可以做什么。”林霄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怎么说您才明白。书读得少,话都说不好。”何文兰拉住儿子的手,纵是再有话想说,也是心有不忍。“妈,我不想等到年纪大了,学不动了,才知道后悔。”何文兰放软了语气:“让妈妈好好想想,行吗?”林霄眼睛一亮,兴奋地抱住母亲,叫了声:“妈。”“好了,多大人了还撒娇。”何文兰拍着儿子的背脊,微笑着说道。今天的天气预报说有雨,这雨像是被林霄愉快的心情化解了似的,留下一片晴朗的天空。早春时节就是这点好,没有夏季的炎热,也没有冬天的湿寒,打开窗子,风吹过窗台上的丁香花,满室都有了它淡雅的气味。林霄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知怎的,想起了嘟嘟。如果嘟嘟住在自己家里一定很开心,屋里屋外有足够大的地方让它跑来跑去。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要不是陈叔叔对猫猫狗狗的过敏,他早就养了。可话又说话回来,即便是可以养,又去哪里找一只像司徒月的柯基犬?林霄竟然觉得嘟嘟像司徒月。这事若是被铲屎官知道了,定会骂他想瞎了心。当天晚上,林霄被白墨轩约出去吃饭,席间还有晟戈。作为白墨轩的女朋友,冯晓娜当然也在。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切如往常。可白墨轩却时不时地瞧着林霄出神。第一个察觉到的是冯晓娜。她将筷子放下:“你总看他干什么?”白墨轩抿了口酒,使胳膊肘碰了碰林霄:“你傻笑一晚上了。想什么呢?”林霄没搭理他。一旁的晟戈开玩笑:“我看看。”说着伸手去摸林霄的脸。林霄的手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下掰。“疼疼疼,手要断了!”晟戈假模假式地喊疼,脸上还带着笑呢。白墨轩在一旁看热闹:“活该,敢摸他的脸,手打折。”冯晓娜扒拉着面前的一盘菜,头不抬眼不睁地说:“林霄,你是谈恋爱了吧?”此话一出,众人目瞪口呆。一个个的,都瞧着林霄。林霄坦然自若:“你们脑袋里除了谈恋爱就没别的事了?”白墨轩比较了解他:“看着的确不大像。”冯晓娜看了白墨轩一眼,想是看着白痴一样。林霄是不是谈恋爱了,大家都没细想。即便是白墨轩也没多问。酒局散了之后,大家各自离开。白墨轩开车送冯晓娜回家,路上,冯晓娜问道:“你不觉得,林霄今晚很奇怪吗?”“他经常这样。”白墨轩说。“不一样吧。看着真的像遇到喜欢的人了。”“他空窗好久了,遇到也正常。”“他为什么不找女朋友?”白墨轩打转方向盘:“去年七月他出事住院,哪还有心思找女朋友。”说道这里,冯晓娜一脸的郁郁:“芭蕾舞院对他不公平,那么大的事只开除了一个员工。”“咱们也插不上手,算了。林霄都想开了,以后别提这事。”话赶话的功夫,车子停在冯晓娜家的小区门口。白墨轩转身,眼神温柔:“我才是你老公,关心关心我呗。”“你不愁吃喝的,关心什么?”白墨轩笑着拉住她的手,温言软语地说:“今晚,别回家了。”说着,倾身向前。嘴唇擦过嘴唇的瞬间,冯晓娜忽然说:“明天还要上班。”避开了他的吻。白墨轩失望地看着她打开车门,抱怨了几句:“上个月都没休息,这个月还要加班?”冯晓娜弯下腰,拍拍车门:“慢点开车。”说完,转身走去。白墨轩看看手表。不到十点就孤家寡人了。还以为今晚不用一个人睡,早知道这样,方才就应该拉着林霄续摊儿。此时此刻,林霄坐在副驾驶席上,给司徒月发消息——睡了吗?嘟嘟好点没有?司徒:我马上就要睡着了,结果被你吵醒。林霄:那你还回我消息?司徒:我是个有礼貌的人!林霄:我怎么不知道?司徒:人狗殊途呗。林霄:你还看得懂人类的文字?司徒:我是在关爱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的狗。啊!!我要睡觉,不要再发了。林霄:睡什么睡,起来嗨。司徒:滚(`皿´)发送完信息,司徒月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铁了心准备睡觉。刚刚闭上眼睛,枕头传来了震感。不看,绝对不看。三秒之后,她愤愤地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林霄的对话框,看到一条语音消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如大提琴般的深沉富有磁性——晚安。司徒月眨眨眼,挠挠鼻子,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盖好被闭上眼睛……夜已深,房间里只有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讨厌,这还让人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