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林霄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特别有天分。
他沮丧地想，这可能就是老师跟自己谈过的问题——“我承认你很优秀，但是你的缺点也很严重。你把遇到的问题都用理论解析，并深信不疑。而这种理论只来源于书本。书本无法解释人性的复杂。所以，在某些问题上你觉得与现实脱节。”当时，林霄还不是很懂老师的意思，回家问小姨有什么看法，小姨很愿意为他翻译老师的话——“你脑子里是不是少发育了一根弦儿？”
他郁闷地推开家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取下口罩和帽子，一张热得发红的脸映在镜子里。从改变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把新世界的新生活过得一塌糊涂。他不再是那个乖学生林霄，也成不了别人口中肆意妄为的“林霄”，他被夹在两个十七年的缝隙间，回不去，走不出。
这是不是一种惩罚？因为改变了过去，必须接受的惩罚。
林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像是一片空白，又像是被塞满了东西。
——
何文兰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儿子在不在房间，是不是又看恐怖片了。
林霄听到推门声马上翻了身，闭上眼睛搂着被子。
何文兰只把门开了一条缝，看到儿子睡着轻轻关好房门。
林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装睡，好像听见推门声的瞬间，很本能的这样做了。
他睁开眼睛，长吁了一声——很好，现在连司徒月都彻底得罪了。
林霄心里想着司徒月，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司徒月正在谈论他。
从半小时前叶枫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他一直安静地听着司徒月讲述为什么跟林霄吵架。
司徒月也冷静了下来，说起在书吧里数落林霄的那些话，多少有点心塞。倒是不说她后悔，而是觉得方法不对。可这念头，她不能跟叶枫说。
叶枫听过司徒月讲述完之后，想了想:“为什么不同意？”
“违法啊！”
“我再装回去。”
司徒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诧异地看着脑回路有点奇葩的叶枫：“不行就是不行。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现在和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做非法的事。”她悠悠叹息，“叶枫，拜托你了，别让我担心。”
午后的灼热感在心里被过滤的一遍，犹如一汪清泉般清凉，有点甜。
——
叶枫曾经回忆过这一幕。在他确定怎么从喜欢一个人到爱一个人的时候。
——
司徒月搞不懂叶枫在想什么，因为他很擅长沉默不语，也很擅长面无表情。仅仅看到他耳朵红了并不能理解出什么内容来。
“我回去上课了。”司徒月说，“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再商量怎么办。”
叶枫点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司徒月移动，直到看着她走进校门，眼睛里只有“尚海政法大学”几个字。
叶枫没上过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读完。大学对他而言是另外一个世界。
回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叶枫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拿到冯晓娜车里的行车记录仪。
叶枫没有放弃，林霄更不会放弃。他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想办法，到了晚上八点陪母亲吃了晚饭，回到房间继续想。
有时候，思维进入一个困局，很难出得来。
而这个时候，叶枫也再想办法。并且逼着陈友睿一起想，陈友睿恨自己不会隔空取物，这会儿被折磨的都想跟他断交了。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叶枫的手机响了，是林霄发来的信息。
“我出去一会儿。”叶枫拿着头盔走过陈友睿身边。陈友睿正在打游戏，只应付了一声。
叶枫骑着摩托车在夏季深夜里疾驰而行，一盏盏路灯在护目镜上如流星一般划过。他常常在晚上出来，骑着摩托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都市里。陈友睿说他骚包，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在无人干扰的时候，享受飞速的感觉。
半小时后，叶枫到了林霄约见面的地方。停了车，摘下头盔，看到林霄站在一辆车的旁边。
半小时前，林霄给他发了消息——我有办法拿到行车记录仪又不会让司徒生气。现在，方便见面吗？
林霄走了过去。
叶枫冷着一张脸：“什么办法？”
“我租来的。”林霄指了指身后的车。
叶枫瞥了一眼：“然后？”
林霄吞了口唾沫：“等一会儿我会开车撞冯晓娜的车。然后以修车的名义开她的车门。在修车过程中，你找机会下载行车记录仪的东西。”
叶枫愣了愣，脑子转了好几圈：“这么损的招儿亏你想得出来。”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林霄苦着脸说，“不能偷，只能这么干。”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自己去撞呗。”
林霄上前一步：“我不会开车。你得教我！”
“你不会开车？”
林霄使劲地点头：“一点都不会！”
叶枫：“……”
十几分钟后。
林霄坐在驾驶席位上紧张的直哆嗦。
叶枫翻了个白眼：“我来吧。”
“不！我来。”他固执地说。
既然这样。叶枫指着左前方冯晓娜的车，“记住我刚才说的，往车头旁边的弧度撞。”
“哪，哪里？”
叶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只管踩死油门，我会帮你控制方向盘。”
“好！”
真的没问题？叶枫昂了昂头，示意他开始。
林霄瞪大眼睛，一脚踩下去。
叶枫气得直磨牙：“你把手刹放下！”
林霄慌里慌张地放下手刹，俩手在裤子上蹭蹭冷汗，重新握紧方向盘：“我踩了。”
“踩啊！”
轰的一声！
咣当！
林霄只觉得五腹六脏都要颠出去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待镇定下来，傻愣愣地看叶枫：“还，还行吗？”
叶枫没事人一样下车看了看，对着里面的林霄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败家子。
林霄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发誓以后打死都不开车。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他们把冯晓娜的车撞的很严重，整个前脸儿变形，保险杠也是摇摇欲坠。保安听到声音先赶到现场，林霄按照计划好的那样，一个劲儿道歉鞠躬，请保安尽快联系车主。
之后的发展也在计划当中。保安联系不到车主，林霄准备报警。
叶枫按住他要拨打电话的手，低声说：“不能报警。交警不会让你把车拖走去修的，他们会坚持找到车主回来再处理。”
“那怎么办？”
“你打电话叫拖车，我去跟保安谈。”言罢，叶枫转了身，走到两名保安面前。
林霄只管叫来拖车。打完电话去看叶枫那边的情况，两个保安似乎面露难色，微微摇头。
他想得还是不够周全，也庆幸叫叶枫过来帮忙。不然的话，不知道后果怎么样。
另一边，不知道叶枫使了什么手段，两个保安相互看了看，最后跟他点点头，走了。
叶枫回到林霄身边，云淡风轻地说：“还我四千块钱。”
“啊？”
“还我钱，四千。”
林霄这才明白那两个保安为什么走的。虽然花钱在他意料之中，但是……
“四千！这么多？”林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叶枫面不改色：“现在也可以要回来。后面的事你自己搞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看了眼保安离开的方向，“我是说，你怎么没砍砍价。”
叶枫扭头就走，林霄急忙拦住他：“四千就四千。”
林霄用手机转了叶枫四千，心里别提多肉疼了。
俩人等了大概四十来分钟，拖车到了。
为避免夜长梦多，林霄说：“今晚你能弄到记录仪里的内容吗？”
“能。”
“太好了。等你搞定了，告诉我一声。我再报警。”
叶枫蹙蹙眉：“保安已经买通了。冯晓娜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修好车再送回来，不会有人知道。”
林霄困扰地挠挠头：“不报警，我担心事后会有麻烦。”
“你报了警才是麻烦，这事必须听我的。”
“但是……”
叶枫白了他一眼，上了拖车。临关门的时候，放下一句话：“你还是想想那辆租来的车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赔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