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海大剧院位于靠近新开发区的地方，每每有大型演出都会在这里举办。尚海市芭蕾舞剧院在全国乃至世界都享有盛名，连续多年培养出了优秀舞蹈家，斩获各类国际大赛奖项。而林霄就是芭蕾舞剧院的娇子。
都说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不是每个努力过拼过命的人都会有回报。林霄看过太多因伤退出的同伴，经历过太多因故离开舞台的分别。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离开舞台，他这一生也只会跳舞。
飞翔在天上的青鸟被斩断了翅膀落入凡间，再抬头看向天空，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如果有人这么问。那林霄会说——你走了，不会再有人记得你。
逼真又残酷的现实。
司徒月怕林霄等的着急，直接约了车赶到尚海大剧院。定位置的时候她就有点发懵，东南西北四个门，我要去哪个？
给林霄发了短信，少爷回了她一个字——北。
北门两侧的墙壁上拉起大大的海报，上面印着男主角和女主角。舞态优美，赏心悦目。在海报下面是文字介绍——大型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罗密欧：郑浩……
郑浩的名字她听林霄说过。如果他没有离开舞台，郑浩就是他的B组。
其实郑浩长的也不错。不过跟林霄比起来的确略有逊色。
怎么说呢？司徒月站在海报前端详郑浩。单看这个人是挺好看的，可是，想起林霄的那样子，总觉得这位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呢？”司徒月自言自语着，“气质。”对，是气质。林霄就算不说话，只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感觉到他那一身的贵族气质。高贵中还带着一点点散漫和优雅。
司徒月摸摸下巴：“如果郑浩是王子，林霄就是国王。”
“林霄是国王？”
有人站在司徒月身后说话，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瞧。竟然是郑浩本人。
要不要这么巧？
司徒月没有表露出丝毫的窘态，反而大大方方打量起郑浩来。跟海报上的舞台照相比，素颜的郑浩少了一些鲜亮，只是个长的还算不错的人罢了。
郑浩听到她方才的自言自语，这会儿又被她刻意打量着，心有不爽：“你认识林霄？”
司徒月点点头。
“你是谁？”
司徒月想了想：“你讨厌林霄吗？”
这个问题有些过于唐突，问得郑浩措手不及，面色一怔继而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个干嘛？”
司徒月笑得和善:“你觉得呢？”
郑浩糊涂了：“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
“抱歉，是我不礼貌了。”司徒月稍稍退开一步，“我是林霄的粉丝。受人所托来这里看看。”
“受谁所托？林霄？”
“你认识向正华吗？”
两次所答非所问，已经把郑浩的注意力牢牢拴在原地。用心观察面前这个奇怪的女孩子儿。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帽卫衣，浅蓝色的宽腿牛仔裤，脚上一双跟衣服同颜色的运动鞋。背着双肩包。普普通通的着装，因为漂亮的脸而变得亮丽起来。
好看的女孩子芭蕾舞剧院一抓一大把。
郑浩没什么好脸色：“你不是林霄的粉丝吧？”
“真的。”她如是说。
郑浩撇撇嘴：“怎么可能？你知道向正华。”
“奇怪吗？如果不是他画错了舞台记号，林霄怎么会出事？”
司徒月的话音刚落，郑浩的表情阴沉了许多：“赶紧走，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言罢，迈开脚步朝着入场们走。路过保安的时候，叮嘱，“别让她进来。”
“等等，等等。”司徒月紧跑几步追了上去，拦住郑浩，“请留步，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郑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司徒月的笑容不减：“关于那次舞台事故……”
“我没什么可说的。”郑浩抢断了她的话，绕开她。
司徒月想要继续追，被保安拦住。她看着郑浩的背影，大声说：“你被人戳脊梁骨了吗？”
郑浩的脚步戛然而止。
有些时候，想要留住某个人，必须说些不同寻常的话。司徒月站在门口：“虽然院方认为是向正华的全责，但是，也有人在私底下议论你。毕竟，林霄离开了，你是最大的……”
没等她的话说完，郑浩猛地转身往回走。抓住她的胳膊很粗暴地把她带了出去。
郑浩的手劲儿很大，抓得她有点疼。她忍着，跟着郑浩走到了停车场。
郑浩甩开司徒月，面色阴沉：“你根本不是什么粉丝。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徒月看着他的眼睛：“关于舞台事故，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司徒月肯定地说，“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单位里的人不可能不议论。你听到过什么？”
“听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件事跟我无关。我能当上主演是因为我业务能力好，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狗屁原因！”郑浩一口气说完，愤愤瞪起眼睛，“走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司徒月见他要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等一下。”
“你怎么这么烦！”郑浩扬起胳膊甩开她，顺势推了一下。司徒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一辆车的车头上。
郑浩并没有在意自己的粗鲁行为，自顾自地往出走。这时候，一辆黑色跑车驶入停车场，通体黝黑的车子没有减速，直奔着郑浩去。郑浩吓的连连后退，那车寸寸紧逼，逼得郑浩在仓惶间跳到一辆车上。
黑车发出刺耳的声音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林霄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戴着黑色墨镜，大步走向郑浩。
这一幕司徒月看得真切，心说——糟糕！
“林霄，林霄！”她叫着跑过去，眼看着林霄抓住郑浩的衣领把人扯了下来。
郑浩吓得面色苍白，缓过神来认清了林霄，大声叱问：“你疯了！？”
“林霄！”司徒月跑到林霄身边，想要拉开他。
林霄反手把司徒月护在身后，上前一步，郑浩彻底被卡在车头之间动弹不得。
“你刚才干什么了？”林霄冷声冷气地问，“你还是不是男人？居然敢推她！”
“放手！我警告你马上放手。”郑浩要掰开他的手，几次下来反而被抓得更紧，“林霄，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林霄扯起郑浩把他推到司徒月面前：“道歉！马上给她道歉！”
司徒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又没摔倒，真不用。”
林霄瞥了她一眼：“你怎么拖我后腿？我可是在给你出气！”
“没气啊，我没生气。是我刚才态度不好，把他逼急了。”
林霄闻言乐了：“就你这小兔子样儿还能把人逼急了？”
“什么叫‘小兔子’？我很厉害的好不好？”
“哪厉害？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俩一言一句的居然聊起来了。郑浩气的大叫:“你俩神经病吧！？”
林霄刚要发火，司徒月赶紧抓住，踮起脚够着他的耳朵，“差不多了，再闹就耽误事儿了。”言罢，把人往外扯，“走走走，我着急呢。”
林霄被她拉着不得不走，即便如此还是回了头指了指郑浩，以示警告。
“都是神经病！”郑浩气的直磨牙。
林霄的脾气不好，郑浩的脾气也不怎么样。可说到底，司徒月还是觉得方才一番话逼急了郑浩，所以他才会失态。
林霄对郑浩的态度算不算是先入为主她不知道。方才算是看清楚了，这俩人都是鞭炮，沾火就着。
林霄被拉着一路走进了大剧院，保安也没拦着他们。快到通往舞台后门的时候，司徒月才说：“带我去看看舞美队工作的地方。”
“你想看什么？”林霄问。
司徒月想了想：“荧光夜的位置。”
“这边走。”
林霄带着司徒月进了后台。这时候舞台和后台都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越是接近舞台，越是昏暗。司徒月小心翼翼地跟在林霄身边，一路走到了舞台边缘。
林霄指着舞台地板，说：“你能看到吗？”
司徒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看到舞台上有星星点点的荧光蓝：“在你印象里，以前演出的时候有没有过黄色的荧光液？”
林霄摇摇头。
接下来，司徒月蹲在幕布条旁边沉默了许久。林霄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
“你看什么呢?”林霄问道。
司徒月还蹲在那里，语气平静：“那时候，你出演的是什么剧目？”
“罗密欧与朱丽叶。”
“第几场？”
“第三次公演，也是最后一次。”
“演出前后有监控吗？”
“没有。”林霄上前几步，站在她身边，“演出的时候会有录像，但是演出前后是没有的。那时候大家都忙着做准备，舞台监督会反复查看道具布景。”
司徒月站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望着他：“就是说，如果有人上台来换了荧光液的位置，也不会有人发现。是吗？”
林霄转头看了眼舞台：“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舞台中央。林霄跺跺脚：“就是这里。你看，周围有很多荧光点，这些点很密集，如果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换了位置，我分辨不出来。就算是画记号的人和摆放道具的人都不行。他们全靠荧光点来摆放道具。”言罢，他回身指着半空，“决斗那场戏开场，那边会升起一个大概两米左右的台子，我要从上面大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右两边都有道具。”
司徒月缓缓地在他周围转了两圈……
一个新问题的产生代表着无数个可能性。有限的线索，模糊不清的方向，都是阻碍寻找真相的元素。不过，老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要见向正华。”司徒月停了下来，不容拒绝，“马上见到他。”
林霄啧啧舌：“你想到什么了？”
“我还不能确定。”
林霄低下头，像是在犹豫。司徒月能够理解他不愿意见向正华的心思，然而，这个人必须再见一次。
司徒月迟疑地说：“现在我不能跟你保证什么……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事故的元凶就不是向正华。”
林霄闻言，眼睛里的犹豫荡然无存。拉起司徒月的手迈开大步。
走就走。拉什么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