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林霄买了个记事本,把素描图夹在里面。家里非常安静,陈叔叔和妈妈出去钓鱼还没回来。他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床上,想起在昏倒前脑海中出现的那些零碎画面。首先,那不是幻觉。是记忆吗?他没有教过孩子们跳舞,他根本不会。他也从没有对着某个人大喊大叫,出言不逊。思及至此,林霄慢慢坐了起来——那些记忆碎片难道是“林霄”的?他敲着额头,自言自语:“我回到过去救了妈妈,然后,跟我有关的事情都被重写了。新的十七年里我不可能是空白的。妈妈嫁给陈叔叔。转学、参加工作、辞职、开舞蹈班。所以……”深深吸了口气,“那些记忆是我的?”太诡异了。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林霄走到电脑桌前,打开新买的记事本,将那些记忆碎片一一写下来。又把从司徒月口中得到的线索也都写清楚。正拿着笔敲额头,门铃忽然响了。林霄走到窗边看向院子外面。站在大门口的是个年轻女孩儿,穿着一身职业装,戴着一副黑色太阳眼镜。有点眼熟。门口的女孩儿正在低头摆弄手机,下一秒,林霄的手机响了。晓娜:我都看见你了,开门。林霄捂着脸——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是不想见冯晓娜的,可是人家都到家门口了,总不能就这样把人晾着吧?无奈的林霄只好下到一楼,给她开了门。冯晓娜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神色间还有几分怒气。林霄不愿带她去自己的房间,便在客厅招待。坐在冯晓娜面前,林霄怂的不敢看她。冯晓娜翘着二郎腿,冷声冷语:“为什么没有赴约?”林霄尴尬地笑了笑,没敢说就是不想去。“算了。我问你,咱俩的事儿你准备怎么办?”林霄隔着一张茶几,手伸的老长把水往她那边推了推:“喝水。”“问你话呢。”林霄挠挠头:“我真不记得什么事了。”冯晓娜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你跟我发生关系了,zuo爱了!““不可能!”冯晓娜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我说谎?”林霄不吭声了。冯晓娜低下头,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相互摩搓着:“上个月三十一号晚上十一点左右,你带我开了房间,进了屋就吻我扒我衣服,还……”“不要说了!”林霄吓得赶紧喊停,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细节就不用说了。”“你是害怕,还是嫌我烦?”冯晓娜抬起头来,眼睛里竟有几分湿润。林霄是不敢与她直视的,仍旧避开她的目光。她的问题,更是无从回答。冯晓娜哼笑道:“本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原来,是我看错了。”硬的不行,下软刀子,要了命了!“林霄。我不能当那天晚上的事没发生过。你是男人,你必须承担责任。”冯晓娜的声音有些奇怪,“你一句不记得了,我怎么办?”说到底,都是他做下的糊涂事。她说得对,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独自承受一个错误结果。然而,当他抬起头敢于面对她的时候,愧疚感打得他溃不成军。林霄是最见不得女孩儿哭的。坐在他面前气势汹汹逼着他承担责任的冯晓娜让他无所适从。冯晓娜别过脸去,胡乱擦了两下眼泪。林霄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纸巾盒递过去,看着她的眼泪流出来,挂在鼻尖。讪讪地放下纸巾盒:“其实,我从没怀疑过你说谎。我,我跟墨轩是朋友,那件事……”他狠狠心,“是我的错。”林霄站起来,朝着冯晓娜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冯晓娜惊了。瞪大了一双还噙着泪的眼睛,诧异地看着他。林霄慢慢直起身。忽然,啪!耳光打在脸上的感觉先是火辣辣,然后才感觉到疼。冯晓娜流着泪,咬着嘴唇,愤愤地指着林霄。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他能说的只有对不起。有了感情才会让人难过,让人不理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吧?林霄想。冯晓娜走了,林霄听到她把家门摔上时的巨响,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不要愿意接受没有经历过的十七年来的记忆,而现在,他很想知道,或者说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在林霄站在客厅一动不动时,可以看到他的何文兰就站在通往后院的门旁。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的,久到目睹了整个过程。当天下午,林霄不知道妈妈和陈叔叔是几点回家的。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六点左右,陈靖瑜敲门叫他吃饭。林霄一点胃口都没有。席间,陈靖瑜也看出林霄心不在焉,轻声问道:“今天没出去玩吗?”林霄勉强地笑了笑,摇头。儿子的状态明显不对,陈靖瑜看了眼妻子。何文兰很专注地吃着他做的鱼,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霄霄。”陈靖瑜说,“是不是在家里待久了,寂寞了?”“没有。”林霄给陈靖瑜和妈妈各夹了菜,随即放下筷子,“妈,陈叔叔,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你们慢慢吃。”陈靖瑜纳闷地看着他离开餐桌,走出了餐厅:“霄霄……”“你别管。”何文兰按住他的手,没让他追出去。陈靖瑜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你知道?”“知道。我下午回来的早,霄霄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家。”说着,扭头看了眼客厅,确定儿子已经上楼了,才凑到陈靖瑜跟前,说起这样和那样的事情经过。——冯晓娜的来访让林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一连几天都打不起精神来。司徒月是个非常少守信用的人,说每天给他发一条短信,就是每天一条。一开始,林霄还会冥思苦想怎么找她的笔记本,等到了四天,林霄有点焦躁了。他回复短信:我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一直没出门。很快,司徒月回复了短信:今天好点请继续找。我很着急。他只觉得一股烦躁不宁的情绪涌上心头,把手机丢在床上,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司徒月站在校门口,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郁郁短叹:“有谱没谱啊。说的比唱的好听。反正丢的不是你的东西,你不着急。”“你丢东西了?”忽听有人搭话,司徒月抬头一瞧。叶枫穿着一身黑,腋下夹着摩托车的头盔,正等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