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喜欢的类型的女孩子盯着看,林霄浑身不自在。司徒月向后靠着椅背,目光像X光一样把林霄扫描了一遍:“你耳钉呢?”林霄摸摸耳朵。“你手表呢?”林霄看看手腕。“你每次出门都把自己打扮的像花孔雀一样,今天倒是难得清爽了一回。”话说到这份儿上,林霄要还认为彼此是陌生人那就太笨了。从司徒月这几句话来想,她一定很了解自己。不管了,反正我失忆了。“是这样的。”林霄说,“我不是出了车祸嘛,然后……”“你别装失忆糊弄我。”林霄:“……”看他的表情,司徒月恼火了:“我不是你身边那些傻白甜,骗我你得找个更好的借口。”林霄忙说:“不是骗你,真失忆了。你把我手机打开。”司徒月怀着“看你究竟耍什么花招”的心态,把手机还给他。林霄在微信里点开医院,再让她看。司徒月看到了诊断书:“外伤导致记忆功能障碍?”林霄使劲地点头:“没骗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要不要这么狗血?司徒月把手机还给他:“这么说,你不记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听听这语气,十有八九“自己”也得罪过她。转念一想,记起昨晚廖小清那些话。“昨晚,听你的朋友说,我拿了你的笔记本。是吗?”“是的。笔记本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林霄挠挠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你看……”司徒月抬手打断了他的下文:“你拿走我笔记本的行为本身是事实。你想不起来,是事实之外的不作为。不要混为一谈。”“我还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话的意思还是指责他吧。林霄不得不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负责。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没还,首要的还是道歉:“对不起,我回家后一定仔细找。”司徒月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笑。可她笑不出来。毕竟她不应该责怪一个失忆的人:“找到立马上告诉我。”说完,拿了包包准备走人。林霄急忙拦住她:“等等,有件事我要问问你。”这时候,服务生送来饮品,堵住了她要走出去的路。她只好停下来:“什么事?”林霄等着服务生走了,才说:“十七年前的一件事。你还记得吗?2002年6月1日,张老师带着全班同学上凤来山游玩,遇到了泥石流。那天失踪了一个人,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警方还向你询问过情况。”直到林霄说完,司徒月还没缓过神来。就这么站着,一动没动。林霄瞅着她,拿不准她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把橙汁往她手边推了推:“要不,我再说一遍?2002年6月1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司徒月忽然面色微沉,紧盯着林霄的眼睛,“谁告诉你的?”“你先坐下。”林霄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内心已经焦躁起来,口干舌燥。司徒月慢慢坐到椅子上,眼睛仍然没放过林霄。林霄喝了一大口柠檬茶:“我不知道……不对,是我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咱们俩是小学同学。”“小学同学?”“对。尚海市第三小学三年七班,老师姓张。”司徒月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六月一号那天,咱们班上凤来山玩。我跟你们走散了,张老师在山上找我。后来……”“闭嘴!”没等林霄说完,司徒月忽然站了起来,喝止:“闭嘴吧林霄,不要再说了!”林霄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不要再说你是我小学同学。因为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就不可能?你能记住三年七班所有人的名字吗?你能确定这些名字里没有我?”司徒月没有回答他。这时,紧张又焦躁的林霄才发现,司徒月的脸色很苍白,她咬着嘴唇,双手握成了拳头微微地颤抖着。“林霄,你太下作了!”司徒月咬牙切齿地说完,起身便走。林霄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了火,只得追上去问个究竟。还没追出咖啡店的门,服务生拦住了他:“先生,还没买单。”林霄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支付了账单再追出去,司徒月已经走远了。“等等。”他一路喊着一路追。撞了人忙回身道歉,道了歉再继续追。他终于抓住了司徒月:“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反感的话,我先道歉。”“道歉?”司徒月因为难以置信而冷笑,“你还有脸道歉?林霄,你现在本事大了,连医院都能骗。”“我骗医院?我……”“你根本没失忆!”司徒月气的大叫,“放手!”林霄下意识地放开了她,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没骗你。真的,我,我……”“闭嘴吧。”司徒月的眼圈红红的,她强忍着,怒气、眼泪、不堪入耳的谴责。林霄懵了。他没想过会伤害任何人,更没做过惹得女孩子红了眼圈的事。现在该怎么办?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司徒月从包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上,掩盖了失态和通红的眼睛。转了身,疾步朝着远处走去。“司徒……”一声轻唤随着渐渐远去的人,被阳光消融,未有回音。这一次,林霄没有再追。一秒前,司徒月隐忍的表情填满了他空白的大脑。——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简单且复杂。你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想起对方的脸,想起对方的某句话。你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在毫无感知的状态下,就把那个人忘得一干二净。被遗忘的不仅仅是无关痛痒,铭记在心的更多的是不愿面对的痛苦与悲伤,还有望尘莫及的渴望。林霄在路边站了许久,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还有个不怎么情愿的约会,如果可以,他不想称之为约会。所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冯晓娜”三个字的时候,头大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