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伞叁的东北人,他说,他是个“民间诗人”。女孩喜欢诗,很想读一读他的大作,找遍了诗歌刊物,却不见一首。渐渐地,女孩知道了,别人都不承认伞叁的诗,他很孤独很落寞。女孩想,一定是那些人水平太低。很快,女孩就和这个诗人搞起了网恋。但是,他从来不把他的诗给女孩看,也许,他认为女孩也欣赏不了吧。而且,他说的话总是很深奥,女孩常常听不懂,于是更加崇拜他。一个偶然的机会,女孩从另一个叫首席的网友那里得到了伞叁的诗。首席也是东北人,是个怀才不遇的“民间诗歌评论家”。那是伞叁自己制作的一本电子诗集,发给一些同道交流。诗集的最后,有这样一行大字:谁若转载,我×他妈!女孩通过网络给他发过无数张照片,而女孩只见过他一张照片——那张很丑的脸占据了整个照片,在电脑里定定地凝望着女孩。女孩久久端详着他,她从他眼睛的深处,看到了一种仇恨。她一直崇尚那句话:一个没有仇恨的男人,决不会是一个深刻的男人。因此,她喜欢这样的男人。有一段时间,伞叁没上网。女孩打他电话,关机。那几天,女孩第一次感到了网络的飘忽和不可靠。终于有一天,伞叁又在网上出现了,他突然对女孩说:我不喜欢这个嘈杂的尘世,我要到山里去,过一种隐士生活。山里没有电脑。也就是说,两个人就要中断联系了。女孩着急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伞叁说:当大家都欢呼我是天才的时候,当遍地都是鲜花和掌声的时候。女孩委屈地说:我怎么办啊?伞叁说:你放心,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从此,伞叁果然在网上消失了。女孩一下变得孤单。她像一枚被大树丢弃的叶子,无根无据地在网上游荡,满心哀伤。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一直在网上寻觅着伞叁的影子,可是,终于没有看见。转眼半年过去了。这天,女孩终于忍不住问首席:你知道伞叁现在在哪儿吗?首席:知道。女孩:我要去看他!首席:你最好不要去。女孩:为什么?首席:也许,你们都是对方心中的一个梦,不要惊醒它。女孩没有听劝,她跟首席问清了路线,大清早就坐上火车,就朝东北进发了。她在伊春下车,然后坐长途车来到一个小县城,又步行几里路,来到一个山脚下……折腾了一天,她终于远远望见了伞叁居住的那座草砖房。当时已是黄昏,四周一片冰天雪地。伞叁和照片上没什么两样。他穿着黑皮衣,黑皮裤,戴着黑皮帽。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很长,闪耀着黑又亮的色泽。也许是长时间不跟人接触的缘故,他的语言好像都有点生疏了。他的房子里,没有桌子和椅子,没有纸和笔,没有广播、电视、报纸……这让女孩很意外。只是屋角立着一杆猎枪,堆了几个血淋淋的动物,散发着一股腥臭的生肉味。女孩似乎开窍了:很多的诗意只能在想象中,而在现实中则是无法忍受的。伞叁用刀子割了一些肉,挂在火炉上烤。女孩依偎在他身上,一边用手闲闲地摩挲他的黑皮衣,一边和他说着话。天已经暗淡下来。火很旺,木柴“劈啪劈啪”地响,女孩的鼻子尖上都沁出了细汗。伞叁却一直穿着他的黑皮衣,黑皮裤,戴着黑皮帽。“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伞叁当即打断了她:“我不想和他们一样。”“他们是谁?”“所有的人。”女孩就不再说什么,继续抚摩他的黑皮衣。伞叁又愤愤地说:“他们都是动物,一群粗糙的动物。”突然,女孩感到有什么不对头。她愣怔了一下,猛地抽回手来!——她摸出那长长的黑毛并不是他的外衣,就长在他身上!他全身都是毛!他不是人!女孩惊叫一声,一下就推开他跳起来,发疯地冲向门外!天上的月亮好像一只猩红的独眼。……女孩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司机,连夜赶到了伊春。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她一路都在想,这个伞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修炼成了神仙,还是修炼成了野兽?到了伊春,满眼陌生的面孔和口音。她惟一认识的就是首席了。在惊惶无助中,她给首席打了个电话。首席说:“我马上来见你。”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两个人在一个偏僻的酒吧见了面。首席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女孩眼泪汪汪地讲述了刚才那毛骨悚然的经历。窗外是死气沉沉的黑。她说到那黑毛都长在伞叁的身上时,首席也打了个冷战。他左右看看,然后慢慢抬起胳膊,撩开袖口,神秘地说:“你看,是这样的黑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