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男歌星,叫巩三泽。这是他的本名。他在歌坛上用的是艺名,很多人都知道,不提艺名。一次,他到北京演出,带上了一个女孩。她不是他女朋友,而是性伴侣。他付费。这个女孩叫兰花花。歌星演出结束之后,兰花花对他说:“我们出去转一转吧?”“去哪儿?”“故宫?”“那地方死气沉沉,没意思。我们去王府井逛商场吧。”“太吵了……哎,你去过长城吗?”“没有。”“我也没去过。咱们去长城吧?”“……好吧,去长城。”长城上的游客像蚂蚁一样多。兰花花的兴致蛮高,扶着两侧的扶手蹦蹦跳跳朝上走。巩三泽远远地跟在后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天有点阴,他却戴着大大的太阳镜。明星戴太阳镜,实际上不是防备有人认出他,而是担心不戴墨镜没有人认出他。兰花花停住了。她等巩三泽走近,伸手想挽他的胳膊。巩三泽却推开了她,缩回白嫩嫩的胳膊,说:“你别碰我!”兰花花说:“怎么了?”巩三泽说:“这扶手有千千万万的人摸过,多脏呀!你要是摸我的胳膊,就等于千千万万的人摸了我的胳膊。”兰花花笑起来,说:“洁癖。”又登了一段,兰花花突然停住说:“这是什么?”巩三泽走上前,看了看,也愣住了。旁边的一块青砖上刻着:鞏三澤蘭花花游此。他和她都没有来过长城,更没有一起来过。这是怎么回事呢?还有,为什么是繁体字?难道这是几百年前的人刻的?难道那个人已经预测到几百年后将有一个叫巩三泽的人和一个叫兰花花的人到此一游?兰花花小声说:“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两个和我们同名同姓的人来过这里……”巩三泽似乎打了个冷战。这世界上有一些巧合让人害怕。……回城的路上,兰花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有一个黑暗的心事,但是,她不想说出来。她曾经做过一个梦:很久以前,她在京城的一座青楼里卖身。她穿着红旗袍,绿坎肩,花盆式高底鞋。通过服饰判断,那应该是清朝年间。她认识宫里的一个太监,他叫巩三泽,主管御膳房,很有钱。后来,他把她赎了出来,并为她造了一座豪华的大房子,把她养起来。一次,巩三泽到她的房子来,她跟他撒娇,要到长城上看风景,他就领她去了。虽然,巩三泽穿的是民间便服——长衫马褂,外黑里红的瓜皮小帽,但是守城的士兵头目还是认出了他,称他“公公”,点头哈腰,十分恭敬。天蓝极了,那颗年轻几百岁的太阳在空中生气勃勃地照耀。长城内外,山岭起伏,嫩的绿,苍的绿,层层叠叠……她在长城上跑上跑下地玩,那个太监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他无所事事地在砖石上刻下了“鞏三澤蘭花花游此”八个字。这天夜里,有两家媒体采访,还有一些歌迷纠缠,半夜才安静下来。两个人在房间里做完爱,并肩躺在黑暗中。兰花花的缄默好像影响了巩三泽的心情,他也一直不说话。兰花花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她必须让付费的男人开心,于是就没话找话地说:“昨晚上,你出场时掌声最热烈。”“嗯。”“你的人气挺旺的。”“嗯。”“趁热赶快出本书,能赚一大笔稿费呢。”“嗯。”“你怎么了?生气了?”巩三泽转过头来,考虑了一下,突然问:“兰花花,你有没有梦见过我?”兰花花抖了一下:“……没有。”巩三泽的语调毫不信任:“你跟我都快两个月了,不可能没梦见过我吧?”“真没有……”兰花花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这个人不爱做梦。”巩三泽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兰花花越想越不对,低声说:“你为什么问我这个?”“没什么。”“你没说实话。”巩三泽静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出来,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我梦见过你。”巩三泽突然说。兰花花猛抖了一下。“那是一个奇怪的梦,好像是清朝,我带你去长城……”夜越来越深。白天的尘埃落定,沉淀在最黑暗的地方。突然,两个人都在黑暗中坐起来,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你是谁?”“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