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小安身带两支枪沿着蛾眉河走,与丛众他们不同的是,一个白天,一个黑夜。山风在夜晚变了脸,发出瘆人的鬼哭狼嚎的声音。手在裤口里,海小安握紧枪。独自一人去和神秘人见面,需要的不仅仅是胆量,还需要智慧。今天,是专案组最丰收的一天。并过来的张扬案子,第一天就有了突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举报者(女人),给专案组打来匿名电话,说张扬指使四黑子杀死郭德学;小王拿着郭德学照片辨认,有了收获,一矿工十分肯定地说,郭德学在卐井挖煤,和他最要好的年纪稍长一点儿的矿工姓庄,会唱单鼓戏。如果今晚顺利,鬼脸砬子煤矿的神秘面纱有望近日揭开。蛾眉河钻进树林,海小安行走越发艰难。他得侧着身子,从一棵树移到另一棵树,像只猴子。月亮在这时躲起来,四周黑乎乎。假若神秘人忽然从树后蹿出来,从后面抱住他,那就危险了。海小安觉得浑身发紧,血液流速加快。“嘎哇!”一只大鸟被惊飞。一个人影突然从树后走出来,他远远地说:“海队,是我,兰光辉。”“兰光辉?”“是我约的你。”兰光辉走近。“怎么是你?”海小安松开枪柄,抽出手来。“海队,我不敢明目张胆地见你呀。”兰光辉说,“我现在护矿队,有人盯着我,所以才请你到这里来。”“兰光辉,你就别客气了。”海小安说,“我需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捞干的说吧。”“先告诉你,护矿队在监视你们,你们一进驻招待所就开始监视。”兰光辉说,“招待所内安装了多个隐蔽摄像头,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他们是谁?”“你们要找的人啊。”兰光辉说,“刘宝库、张扬、四黑子,矿上的四梁八柱啊!”“他们安排你们监视的?”“对呀,是三矿主刘宝库安排的。”兰光辉说。三矿主刘宝库,那二矿主大矿主呢?海小安问。“二矿主是张扬。”“大矿主呢?”“那我不知道,反正张扬听大矿主的,刘宝库听二矿主张扬的。”兰光辉所了解的内幕只是这些,他的说法和警方掌握的情况大体相同。“说说卐井。”“卐井出了事故。”兰光辉说,“透水……”一听透水两个字,海小安心被蜂子蜇了一下。一切正顺着他的推测前行,他希望只是自己的臆想而不是事实。看来严重的问题不能回避了,依稀看到大矿主的背影,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个背影。“郭德学从卐井逃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兰光辉说,“可他还是给四黑子杀掉了。”“当时井下有多少名矿工?”兰光辉讲在卐井挖煤的人单吃单住,由护矿队送饭到那个工棚子。他说:“我送过几次饭,一共十四名农民矿工。”“你确定他们都下了井?”“这个井就一班工人,他们白天睡觉,傍晚下井,第二天早晨上来。”兰光辉说,“一年多来,始终是这么干的。”海小安心情越发沉重。“炸井目的是把他们封死在里边,谁能想到郭德学没被淹死,奇迹般地爬出来。”兰光辉说。他把所知道的全部讲给海小安,包括四黑子如何在运煤货车上做手脚,制造车毁人亡的假象。“他们为什么要杀掉李作明?”“我想是怀疑他卧底。”这一点兰光辉讲的也和警方掌握的情况一致。“四黑子在哪儿?”海小安问。“四黑子把护矿队交给我带着,他说他去办一件重大的事,过几天再回来。”“你估计他去哪儿?”“不清楚。”兰光辉愧疚地说,“我本想帮助你们,就是飞毛腿打蚊子,有劲使不上。”“其实这样做帮了我们大忙了……”海小安感谢他,卐井的谜底兰光辉给亮出来,这是警方万万没有想到的。“海队,我出来工夫不短了,得马上回去。”兰光辉向海小安告辞,匆匆忙忙走了。“注意安全!”海小安叮嘱他。树林里飘过来一句:“海队,我妈给你晾了葫芦条。”兰光辉的家住在郊区,海小安逮过兰光辉,他结伙偷矿上的煤,数量很大,被判了刑。海小安一次办案路过兰光辉的家门前,他对李军说:“这是谁的家,窗户连块玻璃都没有,进去看看。”走向摇摇欲坠的平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出来,见到穿警服的海小安他们就喊:“打倒兰光辉!兰光辉是个大坏蛋。”李军愣怔,什么年月还呼喊这种口号啊!“我们走吧!”海小安撇身走开。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喊叫声:“打倒兰光辉!兰光辉是个大坏蛋。”回到警队,海小安要大家集资,带有行政命令的味道。他说:“扶贫济困,每人一百元。”“又是啥名堂啊?”“我不是说了吗,扶贫济困。”海小安说。“哪里是自愿,分明是绑架。”有人说。谁怎么说海小安不管,刑警支队捐上二千八百元。他亲自送到主管兰光辉家的那个街道办事处,督促他们给兰光辉的母亲修缮房子,再以后每逢年节,海小安带上物品去看兰光辉母亲。装疯卖傻的老人,见到穿警服的也不喊打倒兰光辉,兰光辉是个大坏蛋啦。兰光辉出狱后,母亲把海小安照顾她的事对儿子说了……于是才有了兰光辉主动向海小安讲出鬼脸砬子煤矿的黑幕。至于葫芦条是这样,兰光辉母亲听说海小安爱吃葫芦条炖肉,就满院种葫芦,秋天后晾葫芦条,差儿子给海小安送去。今年的葫芦条还没晾干,所以兰光辉临走说了句:“海队,我妈给你晾了葫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