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家族

真正精妙的骗局,会让你以为看出了破绽! “爸爸”:演技封神的骗术之王。 “妈妈”:老谋深算的高智商锁匠。 “姐姐”:擅于操纵人心的关系高手。 “哥哥”:精通各类道具的魔术师。 “妹妹”:中年大叔的克星。 还有一只突然出现的猫。 各怀鬼胎的五个人,却有同一个让他们无法翻身的仇敌。于是,为了改变任人宰割的命运,他们决定策划一场惊天大骗局!

信天翁 ALBATROSS002
原来两个都是。
不好办啊,真寻想。对方要是中年男性就好了,自己对付起来很拿手,可是像这样的对手是最讨厌的。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啊……对不起,我房间……”
真寻一边说,一边侧身去看门边的名牌。
“我是来九楼的……哎,这是十楼?”
这可怎么办,真寻双手捂住嘴。女人哎呀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咂了咂嘴:“饶了我吧,刚睡下。”
女人一边搔头,一边要关门,真寻说了声“对不起”拦住了她,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姐姐您是不是Pirates of tresbien的陪酒女郎?”
真寻胡乱编了个店名。女人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齿缝间拉出一条唾液的细丝,然后毫不遮掩地笑了。端正的五官,纤细的面庞,要是打扮仔细一点儿还真是个美人。可惜了。
“那是什么呀?听上去一点儿品位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上班?我是Grace的陪酒女郎。喂,知道吗?”
哎!真寻双手在胸前握住,显出惊讶的表情。
“Grace?真的吗?那可是我憧憬的店呀!”
虽然是个完全没听说过的店名,但真寻还是尽可能满腔热情地发出爱慕的声音。
“憧憬?”女人皱起眉头,仿佛非常不耐烦的样子。但是,表情深处却有一点儿得意的神色。女子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真寻。
“什么呀,你也是陪酒女郎吗?完全看不出来,还像个孩子嘛!”女人一边说,一边不露痕迹地抚平弄乱的头发。“憧憬”这个词好像有效果了,虽说稍微正式了点儿。
“哎呀,那个,我还不是陪酒女郎,只是一直很憧憬,希望自己将来能成为陪酒女郎。要是能在Grace之类的地方工作就好了。”
女人哼了一声。短短的鼻息充分显示出嘲弄和优越感。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陪酒可是个很累的工作。”
“哎,是吗?可是我一直——”
“我不是非要拦你,真的别做这一行。什么事都会碰上……”
女人伸手摆弄自己的头发,放眼望向远方。真寻显出受冲击的表情,怔了片刻,然后又毅然向女人转去。
“可是,我总觉得这次相遇不是偶然。我按错门铃的房间,出来的正好是Grace的陪酒女郎。”
说到店名的时候,真寻的声音里依然充满感情。
“姐姐……我知道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非常失礼……那个,您能把我介绍给店里吗?”
“介绍?哎呀,不行的。”女人板起脸,扭了扭身子。
“可是,我真的很想去Grace,我想试试。”
“这样的话,你自己直接去店里应聘不就行了。”
“姐姐觉得没问题吗?”真寻满怀不安地一问,女人又打量了真寻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嗯……能行吧。我也不知道。”
仿佛面庞周围开满鲜花,真寻展开灿烂的笑容。
“真的?我太高兴了,能被真正的陪酒女郎这么说,这下我有信心了。今天晚上就去Grace试试。”然后,真寻又小声说,“不过,我不想和姐姐同一天进店……有姐姐这样好看的人在,客人肯定不会来我这边的。”
女人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也许是吧。还是不要同一天的好。”
“姐姐一般都是星期几上班的?”
“也没有固定的时候,每周的星期三和星期五我都会去店里。”
“啊,那我就请店长给我安排星期三和星期五之外的时间。”
“自己挑日子这种事,不知道店长会说什么啊。”
真寻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应了一声,向女人点头致谢。在做那动作的途中,真寻的目光扫过室内,玄关地上放着五六双装饰华丽的高跟鞋,房间里面视线所及的地方,可以看到许多散落的纯色衣服,还有可爱的小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指甲刀和睫毛膏。显然是独居。
“姐姐,谢谢您。如果我的愿望能实现,能在Grace上班的话,也许会在店里见到您。那时候还请多多关照!”
“啊……哦,你也是。”
女人的醉意和睡意又回来了,她退回玄关里。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星期三、星期五。”
真寻回到电梯,下去九楼。
*
接收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为了缓解紧张情绪,武泽喝了一口带来的塑料瓶里的水。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真寻进来了。全体齐刷刷朝她望去。
“怎么样?”武泽一问,真寻毫不客气地回答说:“搞定。”
“独居陪酒女。基本上星期三和星期五都去店里。”
“哦,很不错嘛。今天是星期二,最近的就是明天,或者是大后天。”
真寻打听出了1002室的住客哪几天会不在。如果隔壁有人,这次的作战就不会成功。
“不好意思,让你做这种麻烦的事。要是我和老铁能干就好了。”
武泽和老铁不方便去十楼,只能把这件事拜托给真寻。整理人知道他们的长相,在走廊里遇上就糟了。武泽甚至有可能直接撞上火口。
“这边怎么样?”真寻在武泽旁边弯下穿着牛仔裤的腰,随手拿起一只塑料瓶喝水。
“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早上好像比较晚。”
“昨天十一点的时候已经都到了。”
老铁看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二分。
“大概再过两个半小时,他们就会来吧。”
“大概吧。”
不过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大约一小时以后,传来了最初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粗暴关门的声音,两只脚踩着地板走近,咔嚓的金属声,似乎是坐在金属折叠椅上了。咔、咔、咔,像是手指在敲什么的声音。
“很急躁啊……不知道是谁。”
没过一会儿,又传来开门的声音,用比刚才重的脚步声进了房间。
“哦,野上。”
“哦,早。”
听起来刚才进事务所的是整理人,现在进来的是野上。
“那是什么……信?”
片刻的沉默之后,传来野上嘟囔的声音。
“喂喂……什么啊这是,银行账号完全被查出来了啊。”
“糟糕啊,野上。这可怎么办?”
“无论如何,先联系火口。”
两个人没再说话。过了二十秒左右,又传来整理人的声音。
“啊,火口先生对不起,有点儿那个……不妙的事。”
整理人给火口打了电话。他短短解释了情况,把信箱里塞进来的信一字不漏地读出来。然后就是“是……是……是”附和对方的声音。时不时会有大声的“是”,那是火口的声音也严厉的缘故吧。仅仅透过接收机听整理人说话,武泽就已经坐立不安,连脉搏都加快许多。
“火口先生说什么?”野上的声音。整理人好像挂了电话。
“说是让我们尽早把所有账户里的钱都取出来。要是账户被冻结了,付不了保护费就糟了。”
“取出来的钱怎么办?”
“暂时集中到这个事务所来。”
“太好了!”老铁叫了起来。武泽也不禁在胸前握住拳头。但是听到下面的话,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因为只有这儿有保险柜。”
“嗯,那么多现金确实不能到处乱放。还是放在保险柜比较放心。”
“保险柜啊……”武泽不禁低低说了一声。其他四个人也是一脸愁云,想要夺取的现金要被收到保险柜里了。
“明天傍晚,火口先生会去找了解打击高利贷团体的人问问,打听一下信上写的那个‘市政府所属某机构’的消息。让我也一起去。”
“你们都走了,这个事务所怎么办?”
“交给野上你负责。”
“明天傍晚吗……”
那时候1002室的住客正好不在,1001室也没有火口和整理人。也就是说,谁也不认识武泽和老铁。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武泽他们做了计划的最终讨论。深入每一个细节,毫无遗漏。
(七)
第二天日落之前。
武泽、老铁、贯太郎、弥寻穿上工作服,戴上同样的帽子,在902室待命。工作服是灰蒙蒙的颜色,随处可见的那种,帽子也一样。真寻也穿着同样的行头,不过她并不在房间里,而是在外面走廊上偷听,等待正上方房间里的女人出门。
打开接收机,确认1001室的状况。火口和整理人似乎和前一天说的一样都出去了,不在事务所里。事务所里只有野上和另外三个男人。两个年轻的和一个上了年纪、声音嘶哑的人。
目标现金全都收在事务所的保险柜里。保险柜是拨号盘式的还是数字按键式的,在没亲眼看见之前,没办法知道。不过对策昨天已经充分考虑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行动的时机了。”
武泽对老铁的话默默点头。弥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贯太郎满头大汗,一直盯着地面,时不时做个深呼吸。这家伙真的没事吗?
透过窗户上报纸间的缝隙,细细的夕阳照进来。
“上面的女人出去了。”
武泽等人一起站起来。老铁拍拍手:“好,开始吧!真寻,别忘了工具。弥寻准备好那个。贯太郎和老武带好名片。”
武泽摸摸胸前口袋里的名片。名片上用蓝色和红色印着大大的公司名,下面是黑色的文字,用明朝体写着“馆山太”几个字。这是老铁起的名字,姓用了武泽、老铁、弥寻、真寻几个人的首字母,名好像借了贯太郎的。老铁自己的名字是“锭明夫”,贯太郎是“小林贯二郎”。只有男性才有名片,老铁认为这样更真实。男性三人是正式员工,年轻女性则是合同工。被问起来的时候,确实这样子更像小公司通常的状况,不过实际上也许因为老铁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了吧。
“走吧。”
武泽领头,穿着同样的工作服、戴着同样帽子的几个人鱼贯而出。进电梯,上十楼。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门开了,武泽第一个迈出去,走向走廊。但就在这时候,他的右脚撞在了还没有全开的门上。甲板鞋的薄薄材质,差不多把那冲击完全传递到了小脚趾上,武泽痛得张开了嘴,但赶紧用手把嘴捂上。
“没事吧?”
老铁盯着武泽的脸,武泽一边忍痛,一边点头。
“没事。”
武泽走在最前面,全员排成一列,沿走廊前进。天色将晚,走廊里愈见昏暗,武泽感到这里像是怪物湿润的咽喉,自己这一行人正向里面前进。我不是白痴。我不是白痴。我不是白痴。武泽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
贯太郎紧跟在武泽后面,感觉自己像是吞了冰块一样,一股寒意从小腹底部升起。
不行,不行,不行。每走一步,头脑中的声音都在叫。
不行。
我做不到。
不行。
那种事情,我做不到。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说我不行?
看看在前面领头的武泽,再偷偷瞥一眼背后。现在坦白已经来不及了。
“冷静点儿,贯太郎。”后背被老铁轻轻拍了拍。
“不要担心,计划这么周密,一定会成功的。”
错了,贯太郎在心里叫。不是那样的。但是,这话没办法说出口。贯太郎只有沉默着重新向前,漠然前进,就像是从别人那里借了两条腿走路一样。目标1001室渐渐近了……近了,终于,全体都停了下来。
领头的武泽按下门铃。里面隐约传出几个男人的声音。刚刚在902室通过接收器听到的声音,此刻近在咫尺。
门开了,里面探出一张疑惑的脸。那是前几天去武泽他们的住处拿高尔夫球棒笑嘻嘻地砸坏玄关门的家伙。
“你们有什么事?”
这个人正是野上,一听声音就知道了。他健壮的肩膀靠在门上,眼睛从探出的额头下面抬起,瞟着一张张不认识的脸。
武泽迅速把右手伸进胸口的口袋里。野上的表情微微一动。武泽抽出右手伸到他面前,讨好地缩了缩身子。
“突然打扰,十分抱歉。这是我的名片。”
看到武泽的名片,野上眯起眼睛。
“有限公司……打击窃听?”
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我们对近来市内频发的窃听……”
武泽开始向野上解释。
*
老铁面带事务性的微笑,静静观赏武泽流畅的解说。为了阻止近来市内频发的窃听受害案件,相关人员正在日夜巡视,专注于撤除窃听器——这些就是武泽率领的“窃听打击队”的理念,也就是业务的内容。
“我们今天刚好在这一带做定期巡检,但在巡检的过程中探测到这幢楼的内部发出非法FM电波。为了确认发射电波的地点,我们从一楼开始,逐一在各家门前检测电波。但是,不管哪个房间,我们的窃听探测器都没有特别强的反应。”
野上在接过的名片和递上名片的武泽脸上来回打量。房间里传来怒吼和威胁的声音。
“最后来到十楼,从距离电梯最近的1004室按顺序一家家测过来,我们的机器还是没显示窃听器的存在。我们也觉得奇怪,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话的最后,武泽露出亲切的笑容,然后迅速换上严肃的表情继续说,“但是,最后在您的1001室的门前检测电波的时候,机器……啊,对了,请您直接看看,会更容易理解。”
武泽转过身,向后面做了个手势,真寻从旅行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机器。那是长方形的步话机一样的东西,是武泽事先在秋叶原买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窃听探测器,上面带有小小的正方形液晶屏幕,探测到有窃听嫌疑的电波的时候,就会显示出“!”的符号。符号的数量和探测到的窃听电波的强度成正比,从一开始,最大到五。
真寻接通探测器的电源。等上几秒钟,画面上亮起一个“!”。她把屏幕转向野上的方向给他看。探测器稍微靠近了房间一点儿,这样一来屏幕上“!”的旁边又出现一个“!”。不过新的这个“!”不是常亮,而是在闪烁。看起来检测到的窃听电波强度是一点五,不过不知道单位是什么。
真寻关上了探测器的电源。
“嗯,就是这样。”
武泽重新把屏幕转向野上:“显然这里的房间里显示出很强的反应。”
野上一脸不耐烦,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盯着武泽上下打量,像在寻找什么似的。
“哦,就是说那个是吧,房间里有电?”
“电波。”
“别废话!”
野上突然大喝一声。武泽一哆嗦。贯太郎没事吧,老铁想着悄悄瞥了背后一眼。
哎哟,老铁吃了一惊,只有贯太郎神色如常。当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神色不安,但也只有他仿佛没听到野上的大声呼喝一样,表情丝毫不变。
“对不起。”武泽捂住嘴,夸张地鞠了一躬,继续说,“实际上,我们以前在这幢楼外面巡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来自楼里的奇怪电波,所以我们希望了解一下——这里最近有什么和窃听有关的事情吗?比如说,感觉好像被什么人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什么的。”
野上的视线垂下来,粗大的手指慢慢抚摩自己的下颚,像是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足足三十秒,终于抬起眼睛,开口问:“你们这个检查,要钱吗?”
武泽摇头。
“我们不收取任何检查费用。但当我们检查后确实发现了窃听器,我们就会收取探测费。啊,对了,如果要委托我们撤除发现的窃听器,也会产生撤除费用。”
对每种费用,野上一一询问具体的金额。武泽报了几个便宜的价格,不过也不是便宜到不自然的数字。
“就这么多钱是吧?”
“当然。我们不是不讲诚信的企业。”
野上像刚刚一样,视线落在地上,像在思考什么,慢慢抚摩自己的下颚。
“你们等一下。我问问上面。”
野上刚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武泽赶忙摆手。
“哎呀,没关系的,您放心好了,我们的检测不会动任何东西。很快就好了。”
真的?野上一脸疑问地睥睨武泽。真的,武泽露出诚恳的微笑。两个人对望了半晌。
终于野上挪开了身子,用下巴示意他们进去。
“那就查查吧。”
*
听到这话的刹那,武泽感到全身的气力仿佛都从尾椎骨周围泄掉了一样——成功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很危险。
刚才野上要打给的“上面的人”,恐怕就是火口。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他,真是太好了。要是火口透过电话听野上解释原委,然后说“我马上回来”,那就完蛋了。
总而言之,眼下已经突破了第一关。武泽留心不让自己一本正经的表情露出破绽,走向门里。
“那我们就进来了。啊,你们也都递下名片吧!”
老铁和贯太郎各自把名片递给野上,鞠躬施礼。武泽在玄关脱了鞋子走进室内,短短的过道尽头是一扇嵌着玻璃的木门。野上从后面赶到武泽前面,打开那扇门。屋里原本很小的说话声一下子变大了。在902室的接收机里听到的令人厌烦的声音,此刻直接面对,果然还是有一股反胃的感觉。
“打扰了。”
门里是铺着木地板的宽敞客厅。空气里一股香烟的味道。
对面左边是一对黑色的皮革沙发,沙发中间是一张好像大理石台面的矮桌。房间右边放着一张会议桌,周围放着十张左右的金属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三个人,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一边说话,一边向武泽他们转过头来。三个人当中有两个年轻人,一个体格肥胖,另一个非常消瘦。胖子有一双阴沉的、毫无感情的眼睛。瘦子则是三白眼,像嗑过药似的,尖锐的视线轻飘地闪烁。最后一个人坐在里面,一只脚搭在椅子上,小小的个子,看上去年纪很大,称为老人也不为过。在他蚕豆一样扁平的脸上,两只眼睛像是在策划什么似的,闪闪发光。三个人都让人产生糟糕的印象,但不知道为什么,武泽对最后这个老蚕豆,直觉上感到最强的恐惧。
野上向三个人示意,让他们继续自己的工作,然后望回武泽。
“怎么弄?”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检查了。如果有所发现,我们会通知您。您不用管我们,该做什么继续去做就行了。”
野上没有回答,一屁股坐到其中一个沙发上,点上烟,抱起胳膊,好像在观察武泽他们的一举一动。武泽向他笑道:“啊,没关系的。照平时的样子继续工作就行了。”
“这就是平时的样子。”
根据至今为止窃听到的内容,在这个事务所,似乎除了火口,野上位置最高。火口不在的时候,他似乎总是这样坐在沙发上,观察部下的工作情况。
“那就开始了。喂!”
武泽朝真寻喊了一声。真寻从包里拿出刚才那个探测器,调了几个旋钮,开始把天线慢慢以扇形晃动。武泽一边观察探测器的屏幕,一边扫视房间内部——保险柜在哪儿?一眼望去没有看见。
“馆山,我去看看外面的表箱。”
老铁向武泽招呼一声,出了玄关。野上怀疑地皱起眉头,手上的烟停在嘴边,向距离最近的贯太郎望去。
“喂,那家伙出去干什么?”
“哎……”贯太郎呆住了。双手垂在身子两边呆站着,直愣愣盯着野上的脸。糟糕,事先明明讨论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贯太郎好像太紧张了,忘记怎么说了。
“那个啊——”武泽正想插话给贯太郎解围。
“我在问这个胖子。”野上恶狠狠丢下一句,再度斜睨贯太郎。
“那家伙出去干什么?”
“啊,那个……”
*
一边竖起耳朵听武泽等人的对话,弥寻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快回答。快,快。昨天、今天,复习了那么多回,明明仔仔细细讨论过了的。沉默时间太长,对方会起疑心的。但是,贯太郎的嘴里一直没有说出话来。
贯太郎到底怎么了?没想到他会紧张成这样。在舞台上表演魔术的时候,第一次闯进武泽他们住处的时候,连紧张的“紧”字的一竖都没有呢。
昨天晚上,弥寻问贯太郎:“贯贯,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吧?”
这是弥寻一直存有的感觉。在旅馆寄宿,准备计划的过程中,还有在902室窃听事务所的过程中,弥寻好几次都想这样问贯太郎。但是每次都硬生生咽下去了。自己认识贯太郎这么久了,他还从没有任何一件事情瞒过自己。就连阳痿的事情,也在正式交往之前就告诉自己了。所以这一次是自己多心了,弥寻这样告诉自己。最喜欢的贯太郎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弥寻连想都不愿想。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
贯太郎这样回答。看到贯太郎装出来的笑脸,弥寻顿时明白自己的疑惑是真的。显然贯太郎在隐瞒什么,而且看起来多半是件非常重大的事。弥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追问贯太郎的秘密,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贯太郎怎么会有事瞒着自己呢?
“是吧。”最终弥寻只是这样笑着说了一声。
加油,加油,加油——弥寻拼命祈祷。快点儿回答野上的问题,在他起疑心之前,快,快。
不知道是不是弥寻的祈祷灵验了,贯太郎终于发出了声音。
*
听到贯太郎的声音,武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去检查门外的表箱。水表、电表,还有煤气表。表箱里面经常会藏有repeater,也就是窃听的中继器。”
贯太郎说起话来出人意料地流畅,武泽更加放心了。看起来只是一时忘记了该回答什么,真是个让人捏一把汗的小胖孩。
“中继器是什么玩意儿?”
“嗯,这个嘛,就是说像窃听器这种东西,差不多只有这么大。”贯太郎伸手比了个一百日元硬币的大小,“发不出太强的电波,所以要把那种微弱的电波,用放在附近的中继器接收,然后变换成足够强的电波,发送到接收机去。这种情况最近比较多见。”
“哈……大工程嘛。”
虽然只是信口胡说,不过野上似乎相信了。贯太郎转身离开,走近另外三个人围坐的桌子,弯下腰去,用手指敲击轻便椅,开始摆出寻找窃听器的模样。三个人都散发出近乎杀气的感觉,一边瞟着贯太郎,一边举着手机,继续手头的恐吓工作。
得赶紧找到保险柜在哪儿。
“那边房间能进去看下吗?”
武泽要向客厅左手边的门走,野上微微抬起身,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坐了回去。武泽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门,探头进去。看看右边,看看左边。里面空空荡荡,只铺着地板,什么也——
不对,就在眼前。沉甸甸的灰色耐火保险柜就放在正对面。拨号盘式的。此刻,它里面正放着大笔现金吧。武泽咕咚咽了一口唾液,转过身,可以看见沙发上抽烟的野上的侧面。在他旁边的是真寻,她正向武泽这边看。武泽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找到保险柜了。她心领神会,按照约好的信号擤鼻子。
“姑娘你感冒了?”
一只脚搭在椅子座位上的老蚕豆,笑嘻嘻地把脸转向真寻。不知道是不是打算从工作中小小休息一下,或者是对闯入者产生了兴趣,手中拿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桌上了。
“不是,花粉过敏。”真寻掩饰说。
老蚕豆以令人不快的凶狠眼神上下打量真寻,然后嘶声笑了起来:“对付花粉过敏啊,小孩的脐带据说很有效哟。”
“是吗?”
“生吃就行。”
真寻决定不理会这种近乎骚扰的不快言语,举起探测器想要继续工作。但是老蚕豆纠缠不休。
“和叔叔我一起生小孩吧。”
“嗯?”
“用脐带治花粉过敏啊。”
“不了,不用了。”
“怎么生小孩,姑娘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
“那,等下试试看吧。其实现在也行,叔叔我随时都行。”
“闭嘴,我没兴趣。”
不好!武泽身体僵住了。紧接着,拳头猛敲桌子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怒吼声刺入耳朵。
“你再说一遍试试!”
意外的是,发出声音的不是老蚕豆,而是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的三白眼。瘦削的脸上,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一样,两个小小的黑眼珠哆嗦着,没有固定的焦点。
“啊,对不——”
武泽正要慌忙赶去真寻身边,三白眼又吼道:“说了今天必须还!是你自己说的吧?”
他是对着手里的电话怒吼。
“多可爱的小姑娘啊,这么傲。”老蚕豆笑了起来,声音像是刷盘子,瘦弱的双肩不断颤动。他回去干自己的工作了,满脸带笑地翻看手边的文件,把写在那上面的号码敲进手机里。
别闹了——武泽向真寻投去责备的眼神。
*
被武泽这样瞪了一眼,真寻假咳了一声。刚才确实很危险,武泽生气了吧。可是自己确实不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作战无论如何必须成功。母亲的仇、鸡冠的仇,还有现金。如果失败的话,就没有未来了。因为这次作战将旅行包里的钱都花掉了。虽说本来也不想用那些钱,而且至今为止好几次都想扔掉,但之所以一直没有真的扔掉,还是因为内心深处也在隐约考虑将来如何生活吧。真正要说的话,那些钱就像是某种保险。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那份保险了。
平复情绪,真寻开始着手下一步。她慢慢在室内走动,把手上的探测器逐一接近沙发、坐在上面的野上、矮桌、窗户,画面上的“!”从一点五条完全变成了两条,靠近折叠椅、让人讨厌的老蚕豆,还有他前面的桌子,这时“!”的数目急速增加到四条。
看到在桌子前面停止动作的真寻,武泽紧张地问:“发生反应了?”
“啊,馆山先生。是的,这个桌子附近。”
“桌子?”
武泽走到真寻身边,一边向三个人点头致歉,一边探头看桌子下面,然后歪过头,在桌面上扫视,接着又一次沉吟起来。
送过来的预付费手机,十部当中有五部留在这间事务所里。其中三部这三个人在用,剩下两台随便扔在桌子上。武泽向真寻挥挥手,示意她检查电话。真寻把探测器按顺序凑近五部手机,屏幕上原本已经亮了四条的“!”,在接近电话的时候变成了五条。
“这些……全部?”
面对武泽严肃的询问,真寻也严肃地点点头:“好像是。”
面朝桌子的老蚕豆、三白眼,还有面无表情的胖子,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皱眉看着武泽他们。
“喂,怎么了?”野上站在背后。
武泽回过头,一脸严肃地问:“抱歉问一下,这个预付费手机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买来的?”
“啊?哦,是前些日子从邮购公司那边买的。信箱里的广告单上宣传的一千日元一部的处理品。”
“一千日元!”真寻非常吃惊地在嘴里低低重复了一声。
武泽继续说道:“那家公司的联络方式您知道吗?”
“广告单上应该有写,哦,好像扔掉了。我说,怎么了?这个手机有问题?”
顿了片刻,武泽带着遗憾说:“这话说来不太中听……您被骗了。”
“被骗了?”
“那家公司,是以窃听为目的来卖这些电话的。”
面对脸露疑色的野上,武泽明确说:“窃听器恐怕就在这里面,五部电话里。”
野上和拿着电话的三个人,表情同时变了。
*
看到表情的变化,武泽确信他们完全落入了圈套。停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武泽慎重地继续说:“初步判断,五部电话机全都被植入了窃听器。能让我们进一步调查一下吗?”
“你们要怎么调查?”
“请允许我们拆开其中的一部。喂,小林。”
“是。”
应了一声走过来的贯太郎的工作服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奇怪的图案,武泽心里不禁咯噔一响,那是什么?从双肩到胸口,布料的灰色变得很浓——是汗。贯太郎出了很多汗,脸已经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太胖了,热吧。偶尔也运动运动啊。”武泽掩饰说。不过,从贯太郎的表情看,他的汗明显不是因为热。没错,是因为紧张。
“小林,这些电话机,拆一部看看吧。”
“啊,是。”
和事先商议好的一样,贯太郎从工作服的胸口口袋里拿出小螺丝刀,开始拆解手机。圆圆的下巴滴滴答答掉下来的汗落在手边。到了这时候,围在桌边的三个人也各自挂了电话,注视贯太郎的动作。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向自己刚才用的手机投去令人生畏的视线。
咔嚓一声,玄关传来声音,老铁回来了。
“表箱那边没问题。没发现中继器——”老铁停住话头,不解地看着围在桌旁的武泽他们。
“怎么了?”
武泽向老铁解释了目前的情况。老铁哎了一声,显出惊讶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注视贯太郎的手。正好就在这时候,啪嗒一声,手机机身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主板,无数的细线,屏幕内侧。错综复杂的电路的最底端,有一个牛奶糖大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色东西。显然那就是请侦探事务所装进去的窃听器。恐怕在这里的全体人员都明白了吧。因为表面上的白色标记写着“窃No.002”。贯太郎用婴儿般的手指夹住窃听器,咔嚓一声剪断电线,从电话里拿出来,就那么拽着线拎在半空。真寻把探测器凑近贯太郎的手指,屏幕上显示出五条“!”。
武泽转向野上:“就是这个,没错。不用拆了,其他四部应该也被装了同样的东西。”
野上嘴里骂了起来。
“这种尺寸的窃听器,发出的电波最多只能传到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所以这个房间附近应该还有一台中继器才对。所谓中继器,就是刚才小林解释的东西,那个东西要我们找出来吗?”
野上在回答之前,先看了看同伙的三个人。瘦瘦的三白眼和肥肥的无表情——凹凸二人组相互看了一眼,又向野上回望过去。老蚕豆把胳膊抱在纤弱的胸口,嘶声说:“还是找找好吧。”
“你也这么想吗?”
野上虽然地位较高,不过对老蚕豆的态度似乎总含有一丝可以说是敬意的东西。仿佛野上竭力想要隐瞒,但怎么都会从语气或者眼神中表现出来的,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老蚕豆鼻子里哼了一声。
“只有这样吧,野上。要是不拆掉那个叫什么中继器的玩意儿,下次再有窃听器进来,还会出现同样的事。”
“是的。”武泽附和了一句,“如果问我们的意见,确实也希望在这里找到中继器,可以斩草除根。要找吗?”
野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脸愤怒地瞪向武泽:“去找吧。”
“喂,锭,”武泽转过身招呼老铁,“去找中继器。”
“知道了。”老铁从工作服的屁股口袋里取出外表上犹如步话机一样的四方机器。武泽向野上解释机器的用途:“那是中继探测器,用那个机器,很快就能找到中继器。”
老铁打开机器的开关,从扬声器里传出噪声,好像收音机没有调好频率时的声音——其实就是收音机的噪声。另外,这机器不是外表上看着像步话机,它就是步话机。
武泽他们的安排是这样的:这个被说成是中继探测器的机器,其实是贯太郎的原创,只是把步话机的内部掏空,塞进小型半导体收音机而已,很简单的小道具。收音机的旋钮事先调好位置,确保扬声器里只能听到噪声,然后用小指悄悄拨动音量旋钮,就能使噪声增大或者变小。接下来只要有点儿演技,就可以显得机器的噪声是在指示中继器的位置一样。之前老铁提出做这么一个机器的时候,虽然也有反对意见说这个太像骗小孩的东西了,但考虑到如果作战计划能够进展到使用中继探测器这一步,对方应该不会再起疑心,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这样做。
“哎呀……”老铁惊讶地侧首。
“突然有反应了。”扬声器的噪声微微大了点儿。其实只是老铁用小指调高了音量而已。
“难道说,中继器是在室内……”
对武泽的话,老铁暧昧地摇摇头,伸出胳膊,将机器以扇状摇动起来。天线慢慢朝向房间的各个角落。然后,当天线对着某个方向的时候——当然是因为老铁的操作——噪声突然变大了。
天线指向通往隔壁的门。
“那边房间——”武泽问野上,“能再进去一次吗?”
野上没有反对。武泽和老铁一起穿过那个房间的门。野上也跟了进来。老铁让噪声又大了一点儿。他举起机器,把天线指向保险柜,噪声更大了。老铁走过去,把机器自身贴在保险柜上,噪声的旋钮调到了最大。
呲——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个……是保险柜吗?”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碰到。”老铁以一种“怎么会”的表情低语。武泽弯腰打量保险柜的前面,然后看看侧面,看看背面,又看看下面。然后停了半晌——大约二十秒,摆出思考良久的神情,向野上转过身去。
“在里面啊。”
野上皱着眉探出头,好像不知道什么意思。
武泽换了个方式说:“中继器在这个保险柜里面。”
“这……你不是开玩笑吧?”
一直泰然自若的野上,这时候似乎有点儿心慌了。这也是当然的。突然被人告知自家保险柜里装了窃听的中继器,换了谁都会着急。
“有什么头绪吗?”
哎呀,野上摇摇头:“没有,那玩意儿里面只有现金……应该只有现金。”
“能打开看看吗?”
“打开什么?”
“保险柜,这个。”
嘭的一声,武泽敲了敲保险柜的上面。野上低低呻吟一声,抱起胳膊。
“这可不行啊。”
“啊?”武泽不禁探了探头,他本以为野上会帮自己打开。
“可是,中继器好像就在这个里面,要是不打开的话,我们就算想拆——”
“在这儿的人谁也不知道怎么打开啊。”
最坏的情况。
“因为密码只有火口知道。”
“那,可以联系那位火口先生,问他密码吗?”
就算联系了火口,他说要回来,等他到的时候作战也该结束了。总而言之,既然只有火口知道密码,也只能问他了。
“啊……这个嘛。”野上垂下视线,好像很难办的样子。考虑原因,武泽立刻想到了在玄关外面的交谈。野上说让武泽他们查窃听器的时候,曾经想要取得火口的许可。那时候被武泽阻止了。到了现在再联系火口解释原委,觉得不好说了吧。
“我来打电话吧,野上。”说话的是老蚕豆。
“你不好说吧,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没请示。我来打吧。”
野上盯着老蚕豆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帮我打吧。”
于是老蚕豆装腔作势地取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按钮。对方好像立刻就接了。老蚕豆简单扼要地说明经过,问火口保险柜的密码。可以听到火口的声音大了一点儿,于是老蚕豆说“哎呀,不好意思,是我同意了的”。听起来像是庇护野上的话。他把手机举在耳边,朝野上嘿嘿地笑了。野上窘迫地移开了目光。
“嗯,那我就先挂了。嗯,一弄清楚情况就联系你,嗯。”
老蚕豆挂断了电话。他什么也没说,在保险柜前弯下腰,以身体遮挡住手的动作,转了好几回拨号盘。咔嗒一声。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老蚕豆站起来,身体转向武泽这边的同时,保险柜的门开了,里面装了一捆捆的纸币。武泽感觉到小腹升起一股力量。这里有多少钱啊。保险柜里很暗,看不清楚。纸币随便地用橡皮筋捆着,可能一百张一捆。一眼望去,能看到的就有十二三捆了。
“好,我们来查。”武泽走近保险柜,正要向里面看的时候,左肩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先把钱弄出来。”是野上。他挤到保险柜前面,和武泽换了个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币一捆捆取出来。一、二……七、八……十三、十四……纸币一直塞到最里面。共十八捆——一千八百万日元。然后还有几十张零散的一万日元纸币。
“没看到有什么机器一样的东西啊……”
野上左臂抱着许多钞票,右手抓着零散的纸币,弯下身子,端详保险柜里面。
“有可能是内壁被动了手脚。最近这种案例很多。”
武泽一边暧昧地回应,一边向贯太郎使了个眼色。贯太郎点点头,走到野上背后。工作服被汗打湿的面积比刚才更大了。拜托了贯太郎,武泽禁不住生出一股想要祈祷的情绪。
“能让我看一下吗?”
贯太郎这么一说,野上抱着钱,一脸不耐烦地让开了地方。
“啊,掉了一张。”
贯太郎从地上捡起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野上慌忙接过来。这张一万日元纸币其实不是野上掉的,是贯太郎从袖口扔下去的。
真寻在后面轻声招呼野上:“需要的话这个给您。”
她递出一个白色纸袋。野上惊讶地看着真寻。
“啊,没关系,很干净的。”
野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抱着的纸币放进纸袋里。一捆、两捆、三捆……野上之所以毫不怀疑地用了真寻递出的纸袋,是因为贯太郎从地上捡起了一万日元纸币……十一捆、十二捆……他估计想一直抱在胳膊里,很容易掉在地上……十七捆、十八捆。然后是零散的几十张一万日元纸币。全部装进袋子里的刹那,武泽在心中握紧了拳头。到了现在,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了。
“呀……咦?……嗯……”贯太郎把头探进保险柜里,右手在内部咯吱咯吱地摸来摸去。大家全都盯着贯太郎蠢蠢晃动的屁股。老铁拿的机器还在继续发出噪声。
“哦?哦!”
终于,贯太郎把湿透的上半身从保险柜里费劲地拽出来,站起身,走近野上。
“这个,中继器。顶在靠保险柜门边的地方,藏得很好。”
贯太郎右手手掌上放的是一个灰色的四方形机器。当然,这个其实是刚刚从工作服的腹部取出来的。正好是半块豆腐的大小,顶上伸出短短的天线,这也是贯太郎准备的道具。虽然不知道窃听的时候是不是真要有中继器之类的东西,不过姑且先让贯太郎做了个看上去挺像回事的东西。包括之前老铁拿的中继探测器,贯太郎做起来倒是相当得心应手。到底是自己做过魔术道具的人。
不过,虽然是难得做出来的作品,野上他们对它本身好像没什么兴趣。他们快速穿过贯太郎身边,聚集到保险柜旁。虽然他们没有仔细检查这个假中继器是好事,但这样一来,事情发展和预想的有点儿不一样了。保险柜——野上等人——武泽他们——门口,这样的站立位置不好,要想个办法调整一下。
“到底是谁,怎么把这东西装到保险柜里去的?”
拎着装现金的纸袋,野上往保险柜里张望。武泽严肃地回答说:“这一点我们也不知道。请让我们再检查一下可以吗?也许会发现某些被人动手脚的证据。”
“动手脚的证据吗,哪种?”野上上半身探进保险柜里,开始用手在里面乱摸,他好像想自己找线索。怎么办?武泽犹豫了。按照现在站立的位置,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必须想个办法让野上离开保险柜。但是现在不能随便说话,需要小心选择台词。戴不惯的帽子内侧,湿湿地渗出了汗珠。其中的一滴飞快地从脑后滴落。武泽一边用手擦汗,一边向老铁投去询问的眼神——怎么办?老铁表情僵硬地回望武泽。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可怕事件发生了。
“你在干——”
武泽倒吸一口冷气,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不愿相信。
“贯太郎……”武泽不禁喊出了真名,不过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注视着贯太郎,除了上半身探进保险柜的野上。
“你……在干什么……”老铁挤出泄气般的声音。
贯太郎双手握着的是那只气枪,枪口正对着野上的背。武泽脑海里满是疑问:贯太郎在干什么?到底打算怎么样?贯太郎河豚一样的嘴里发出哧哧的声音,他的嘴唇不断颤抖,下颚的肉僵硬,咆哮道:“都给我闭嘴!”
贯太郎这么一喊,大家全都安静下来。同时这一声也让野上“嗯?”地从保险柜里抽出身体,然后看见正对自己的黑色L字形可怕物体,顿时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地仰头朝后,后脑勺撞在保险柜边缘,发出哐的一声。
“说了闭嘴闭嘴闭嘴!都闭嘴!”
谁也没说话。贯太郎的双眼看上去异常狂躁,胸口和肩膀在颤抖,汗水从脸上一滴滴掉落,呼吸急促,明显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模样。
“你——”
武泽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老铁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小声说:“糟糕,那小子……眼神不对头。”
“那个、那个袋、袋子给我!给我!钱!那些钱钱钱!”
贯太郎朝屁股着地的野上伸出手。那手像是酒精中毒的患者一样在颤抖。老铁朝野上望去,微微摇头:“不能给。”
野上尖锐的目光死盯着贯太郎——但那眼神深处明显带着困惑——他把装有现金的白色纸袋紧紧抱在肚子上。
“快!钱!钱!”
贯太郎再度双手握住气枪。野上、老蚕豆、三白眼、无表情的胖子,四个人在保险柜前面各自紧闭双唇,视线游离。说到心中的慌乱,武泽他们也是一样的。当然武泽等人知道贯太郎手中的是气枪,但这一计划外的事态让他们不禁大惊失色。
悄无声息潜入野上四个人和贯太郎之间的是老铁。他用胸口挡在气枪的枪口前,一只手朝背后的野上他们示意。
“逃吧,快。”
野上他们刹那间交换了一下眼神,四个人立刻聚到一起,开始向房间的角落逐步移动。贯太郎的枪口追随着他们的动作,但是老铁一直拦在枪口和四个人之间。终于,野上他们到了门口。就在这时,老蚕豆歪嘴一笑。
“喂,胖子,那枪不是真的吧?”
老铁猛然转身。枪口直指老蚕豆。
“枪仿造得倒是很不错嘛!”
“闭闭闭闭闭闭闭嘴!”
叫喊的同时贯太郎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几乎连鼓膜都要震破的爆炸声划过房间。老蚕豆的正后方,客厅沙发的一头,猛然飞出白色的棉絮,皮革上出现黑色的洞口,里面冒出缕缕青烟。
“你……你那个……”老铁的手脚都僵在半路,双眼和嘴都瞪得老大,费力地挤出声音,“那个,不是气枪吗……”
“我说这个才是气枪!”
贯太郎唾沫横飞地叫喊着,从工作服的腹部掏出一个黑黑的东西,扔到地上——是气枪。
“不好意思,钱归我了。全都归我了。给我,这次绝对不会错过了。谁敢拦我,我就打爆谁的头。真的打爆!爆!爆掉!”
贯太郎把枪口对准野上。野上庞大的身躯微微发颤,死死盯着贯太郎。
“快给我大猩猩!”
贯太郎咆哮着逼近一步。野上四肢僵硬,视线在同伙中游移。但是另外三个人都像木偶一样僵硬不动,只是呆呆看着贯太郎。
“……这边。”发出声音的是真寻。声音里带有与当下的场面不相称的毅然。站在野上身边的她,眼神像是要说什么似的,抬头望向野上,伸出一只手。
“袋子给我。”
“想干什么!快把钱给我!”
贯太郎又逼近一步,像是要从胁迫中逃走一般,野上飞快把纸袋递到真寻手里。
“喂、喂、喂!为什么你拿着!给我!”
这一回贯太郎向真寻逼去。
“给我!不然打你!不管什么人,敢反抗的就杀!真的杀!杀!杀!”
颤抖的枪口朝向真寻。
就在这时,真寻飞快转身,用力蹬地跑了出去。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贯太郎喊了一声什么,同时扣动了扳机。房间里再度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挨着飞跑出去的真寻边上,椅子旋转着飞了出去。真寻没有转身,她奔向客厅。贯太郎噔噔噔地在后面追。身体撞在玄关门上的声音。只穿着袜子跑上走廊的声音。短短的声音。真寻的声音。然后——
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是冲击声。像是铆足力气把哑铃砸到混凝土上的声音。那声音在远处回荡。那远处,不是在远远的前方,也不是在远远的后方,而是在远远的——下方。
“小子!”
武泽跑了出去,其他人紧跟在后面。武泽飞奔出客厅,穿过短短的走廊,出了玄关。贯太郎站在外廊的边缘,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贯太郎的脸向下望着,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什么。武泽简直像撞上去一样,紧挨住外廊的栏杆,顺着贯太郎的视线望去。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那红色慢慢扩展开来,接着武泽眼中分辨出灰色,是工作服的灰色,然后是肌肤的颜色,摊开的头发的栗色,装现金的纸袋的白色。就在旁边的二层建筑的屋顶,硬硬的混凝土屋顶。
“不是我……”像是做梦一样毫无起伏的声音。
“不是我……她……她自己要逃……她自己……”
“浑蛋,你干了什么!”
伴随着怒吼,武泽再度跑了出去。势头猛烈地冲下楼梯,冲下去、冲下去、冲下去,一直冲到二楼走廊上。旁边屋顶就在近旁。从走廊栏杆到旁边屋顶虽然有近两米的距离,但武泽还是毫不犹豫地飞跃过去。冰冷的混凝土棱角咕咚一声撞到肚子上,武泽一边呻吟一边纵身跳上屋顶。
“喂!”武泽喊了一声,但躺在地上的人动也不动,完全没有反应。装了现金的袋子一直很小心地抱在胸口。
武泽双膝跪地,触摸她的肩膀,依然没有反应。她的嘴巴半张着,眼睑也微微睁开,缝隙间露出白眼珠。嗒嗒嗒嗒,背后的走廊里传来许多脚步声。第一个跳过来的是老铁。
“救护车!快!”
武泽向老铁喊了一句,然后把倒在地上的身子抱起来,用手臂撑住无力垂下的头。工作服被染得鲜红。武泽转身朝向大楼走廊。贯太郎逃向紧急楼梯,惊惶地跑下去,从武泽的视野里消失了。
“喂,那个——”野上想要说什么。
武泽把装了现金的纸袋拿起来,朝房顶粗暴地扔了过去。
“钱什么的给你!你们也帮帮忙,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赶快回去,不然你们也麻烦,有个人——”
咽下后半句话,武泽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救护车叫了!马上就来!不要晃头,把她抬到下面去。”
武泽和老铁两个人把不再动弹的身体小心抬起来,从天台进入大楼,下了昏暗的楼梯。虽然没有忘记老铁说的“不要晃头”,但是武泽怎么也稳不住脚步,她的头晃个不停。
*
忍受不了那么剧烈的摇晃,弥寻终于发出声音:
“老武,稍微抬好点儿行不行?”
“尸体闭嘴。再有一点儿就好了。”
“跟受刑一样。行了行了我自己走。反正也没人了。”
“说得也是。”
武泽猛然站住,走在前面的老铁怪叫一声摔下去,从屁股口袋里飞出的中继探测器掉在地上。那冲击让里面的半导体收音机的频率偶然碰上了某个电台,堀内孝雄的《令人怜惜的日子》从扬声器里响了起来。老铁正要捡起机器,被武泽拦住了。
“行了,别捡了。反正也不用了。”
“那就扔了吧。”
“这个也扔了吧,重得要命。”
弥寻把工作服里塞的五公斤哑铃扔到地上。
把堀内孝雄的歌声抛在背后,三个人啪嗒啪嗒赶下楼梯。一边走,弥寻一边问武泽:“喂,顺利吗?按计划进行的吗?”
“哎呀,很危险。”
“哎,谁坏事了?”
“贯太郎那个浑蛋,差点儿全搞砸了。那家伙把站的位置搞错了。”
“站的位置?”
稍微想了想,弥寻明白了贯太郎的失败。
“难道贯贯背对着装火药的地方掏出枪了?”
“不愧是弥寻,没看都知道。”老铁钦佩地说。
贯太郎犯了那样的错误吗?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贯太郎装作寻找窃听器的样子,在房间的几个地方装上火药和遥控式点火装置。点火装置以贯太郎的气枪启动,也就是一扣扳机,装好的火药就会爆炸。当然气枪本身也做了改动,让它能够发出爆炸声。从武泽和老铁的话来看,贯太郎设置火药和点火装置应该没有问题。那就是之后掏出气枪的时间错了。本来贯太郎掏出气枪的时候,需要是“贯太郎——敌人——火药”这样的站立位置。原因很明显,如果不这样,面朝敌人扣动扳机的时候,就没法形成敌人后方火药爆炸的效果。但听起来贯太郎是在“敌人——贯太郎——火药”的站位上掏枪了。
武泽哼了一声。
“幸亏老铁聪明,领着野上他们转了一圈,真是莫名其妙的错误。”
“那家伙一直都干得不差,动作台词全都没错。就只有一次,那个‘猩猩’问的时候,回答的时间拖长了点儿。不过还是不错的,最终成功了。”
是吧!老铁向武泽一笑。武泽也像受了影响似的笑起来。
“是啊,接下来就是和真寻、贯太郎会合,顺利逃走。然后就结束了。”
大楼出口马上就到了。按计划在那里和真寻、贯太郎会合,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逃走。其实只要脱了工作服混迹在人群里,全员都和路人没有区别了。
“真寻做得也不错吗?”
“啊,她干得很好。”
“一直?”
“一直。就连知道计划的我,都以为她是真的掉下去了。”
计划是这样的:作战的最后,抱了装现金的袋子从事务所里跑出去的真寻,飞奔出1001室的玄关,立刻跑进隔壁房间。隔壁的门由出去查电表箱的老铁事先开好。所以这一次的作战必须要等1002室的住户不在的时候才能进行。
其他人迟一步跑出走廊的时候,贯太郎一边说“她掉下去了!”,一边木然俯瞰隔壁大楼的房顶。在那里,弥寻事先把全身染满红色墨水,抱着同样的袋子,翻起白眼倒在那里。落地的声音只是哑铃撞击混凝土而已。另一方面,抱着真正袋子的真寻,飞跑进1002室,把钱换到仿冒的LV包里。脱下工作服,穿着里面的少女风格的衣服,趁其他人聚集在二楼走廊的工夫,悠然自得地坐电梯下楼。贯太郎用气枪和火药牵制敌人,是防止他们当中有人追在真寻后面跑出房间,看到她跑进隔壁,就会露馅儿了。整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贯太郎开枪,是为了让敌人的行动迟缓混乱,准备两枪是觉得这样更真实。那是武泽的主意。
弥寻这边,当武泽、老铁、贯太郎、真寻四个人在1001室开展作战的过程中,一直守在902室,竖起耳朵收听接收机里的声音。一边听1001室的动静,一边等待躺到隔壁楼顶上的时机。太早染上红墨水躺过去的话,说不定会被别的房客看到,弄假成真叫救护车过来就糟了。相比之下弥寻的工作虽然最简单,不过要把粘在头发上的这些墨水洗干净,也不是件容易事。
下了楼梯,弥寻他们来到大楼的大厅。
“姐姐,你还这么红啊。”
真寻站在那里。前襟敞开的针织衫、超短百褶裙、金光闪烁的粗腰带、仿冒LV包,太配了。她要是真去夜店工作的话,能招来很多客人吧,弥寻想。
真寻旁边站着贯太郎。
“大家都辛苦了。”
“贯贯,看看这个,很红吗?”弥寻把自己的工作成果给他看。
“不辛苦啊,贯太郎!”武泽挖苦道,“你知道自己差点儿捅娄子吗?”
“哎,捅娄子?”
“掏出气枪的时机啊。装火药的沙发和椅子都在背后,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啊,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在那时候掏出气枪真的好吗?我是有点儿犹豫,不过老武给了我信号啊。”
“我?”武泽反问了一声,突然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他立刻恢复了正常,催促大家说:“行了行了,这事回头再说。赶紧先逃。”
哈哈,弥寻想贯太郎犯错是因为武泽。贯太郎掏出气枪的信号是事先决定好的,那就是武泽伸出一只手抚摩自己的后脑勺。武泽和老铁两个人做生意的时候经常用这个当信号。一定是武泽在事务所无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动作,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那,大家走吧。”贯太郎满面堆笑。弥寻在902室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还紧张得瑟瑟发抖。两个表情相比起来判若云泥。
“贯贯,不紧张了真好呀。”
“哎,我没紧张啊。”
“还说没有,别嘴硬啦。”老铁一边向大楼出口走,一边说,“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脸上都滴下来了。我和老武老早就在担心你这么紧张行不行什么的。”
“啊,那不是紧张,是我害怕火药。”
“火药?”
“嗯,以前不是说过吗?我小的时候,被大家扔炮仗欺负过,吓得连花火大会都不敢去。我是真的害怕火药。所以听说这次作战的时候,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答应一起干。”
难怪贯太郎的样子那么奇怪。
“不过,不是很好吗?回过头去看,火药这东西也没什么可怕的。弥寻,到了夏天,一起去看花火吧。”
啪的一声,老铁一巴掌拍上贯太郎的屁股。
“你小子,这种事情倒是早说啊。我们换个办法就是了,不必这么战战兢兢用火药也行。”
“我想克服害怕的东西啊。有了胆量,阳痿说不定也能治好。”
“这两个有关系吗?”
“嗯。”
正在开怀大笑的时候,哐的一声,老铁和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是某个人的身体。老铁走在最前面,五个人正要出大楼门厅的刹那,外面的人突然站在门口,拦住了去路。
“哎呀……啊,对不起,走得有点儿急了。”
捂住鼻子,老铁道歉道。但是对方毫无反应。弥寻抬头看那张脸,是这幢楼的房客吗?个头很高,面无表情。
与此同时,咚的一声,钝钝的声音响起,老铁的身体弯曲着向后面飞去,脸朝下摔在玄关门厅的地上,手脚晚一步才落到地上。啊的一声,老铁的鼻子溢出许多血。鲜红的血滴到嘴唇上,流过面颊,滴滴答答浸湿了地上的瓷砖。
“果然是很有趣啊!”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发出低低的声音。“是”这个字的齿擦音特别刺耳。
“做了一场大生意,你们辛苦了。”另一个声音响起。男人身后还有一个人。乌贼一样眼睛的小个子男人。
整理人向旁边的男人抬起头问:“火口先生,这些人怎么处理?”
(八)
从来没想过会再次来到这个房间,而且不是作为窃听巡检的馆山太,而是作为武泽竹夫。
他和其他四个人一起被迫坐在地上,火口、整理人、野上、老蚕豆、三白眼的瘦子、无表情的胖子把他们围在当中。武泽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
从刚才开始,武泽的头脑中便有两个疑问挥之不去。其中一个疑问很简单:为什么己方的计划被看破了。明明应该天衣无缝。明明应该彻底骗过他们了。
站在面前俯视武泽的火口,主动把答案告诉了他。要点在于,武泽他们的计划,不是被看破了,而是一直就没有瞒过他们。
“这些人全都知道你,都在等着你。我把你的长相告诉了他们,说只要这个人来了,虽然不知道会设什么圈套,总之先装成被骗的样子。”
最糟的,武泽在心中暗想。对骗子来说,这是最糟的失败。
“我的这些人,演技也不错吧?不比你的同伴差吧?”
老铁给这次作战起的“信天翁”的名字,也许确实很合适。不过武泽他们这边才是真正的笨鸟。
“喏,武泽,”薄薄的嘴唇上渗出怜悯的模样,火口弯下高高的身子,盯住武泽的脸,“你——没觉得太顺利了吗?”
实际上武泽是这么想过的,只是并没有因此产生怀疑。可惜的是,人生的失败,多数都是从放过了这种小小的疑问开始的。
“听野上他们说买了一千日元一部的手机,我就觉得奇怪了。再怎么样的处理品,这个价格未免太便宜了。”
火口没有放过小小的疑问。
“接下来仔细一想,我就明白了。说不定这是为了窃听。所以我从事务所拿了一部出去拆开一看,果然找到了一个写着“窃No.007”的黑色部件。虽然不知道是委托哪边做的,不过这个窃听器也太容易识别了吧?”
赤裸裸的嘲讽。
在拆开的电话中找到窃听器的火口,开始推测这东西到底是谁设的陷阱。不,想都不用想,一下子就有答案了。
“我立刻想到的,就是武泽这个名字。”火口低声笑了,带着刺耳的齿擦音继续说,“是对我们的还击,是为小猫的报仇,是吧?”
简单来说,确实如此。但是武泽不想点头。这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武泽绝对不想点头。你怎么能懂?你这种人从来都踩着弱小的人生活。这样的话溢满了武泽的胸口,但也只是溢满胸口而已,武泽嘴里什么也没有说。这是当然的,武泽也爱惜性命。虽然并非闭口不答就能保住性命。
“既然要窃听我的事务所,接下来大概就是要玩什么花样了吧。哎,这也是当然的。光是偷听我们的工作,并没什么意义。那到底要干什么、怎么干、什么时候干呢?我稍微想了想。真的只是稍微想了一小会儿哦。首先,你的目标只能是钱,因为你们总不会想要对我们这样的对手动武吧。其次,你弄钱的时机,只能是这个事务所里存有大量现金,并且认识你的人都不在的时候。你肯定是这么打算的。具体来说,就是今天的傍晚。”
火口一一言中。
“在列出我们银行账户的信寄过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个肯定是你计划的一环。不过哪,世上到底还有万一。我也担心这信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安全起见,我把账户里的钱全都集中到事务所来了。因为不能被冻结啊。”
武泽心中疑惑。如果认为信是武泽写的,为什么还要特意把钱集中到这个事务所来呢?之前送来手机的时候,火口应该已经明白武泽知道这个事务所的地址了,而且他也猜到武泽他们是以现金为目标的。既然如此,不是应该把钱放到别的事务所去才对吗?放到武泽绝对不知道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这个疑问似乎显示在脸上了。
火口解释说:“因为我啊,武泽,我想好好看看你的花招啊。这也是个乐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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