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川萍带着胡宝宝、邢春妮,由郭晓安开辆警车,四人千辛万苦地来到珠海市。这是因为市公安局值班室转来一个值班电话:“已见到淮安市公安局刊于南方日报上的认尸启事。请贵局刑侦人员务必于9月13日上午11点前赶到珠海市临海大酒店。我在2103号房间等贵局人员。恕不留下姓名。”值班员加了个注:听声音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到了珠海市,找到临海大酒店,到吧台一打听2103号房间旅客是谁?服务员一查说,是预留给淮安市公安局的房间,讲好住宿费由他结账。伍川萍亮出身份证件,再开了2103隔壁的2105房间。大家入住房间,伍川萍与邢春妮住2103,胡宝宝与郭晓安住2105。然后,胡宝宝与郭晓安在2103房间的茶几下装好了窃听器,在2105房间放了台录音机。伍川萍与他俩约好了,有大动静或是听到伍川萍指令他俩才能到2103来。其后的任务就是等了。晚上9点,2103房间有了敲门声。伍川萍起身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干部模样年龄在四十七八的男子。看到是两位女性,他紧张的神情放松不少。他小心翼翼地问:“二位小姐是淮安市人?”伍川萍递上工作证:“我们是淮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我是大队教导员伍川萍。您请坐。有什么事请慢慢讲。”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萌萌的女孩:“这是我女儿张玉波。她后来去了淮安市。我一直担心有一天她会出事。看了认尸启事,我就怕是我女儿。我又不太方便暴露我的身份,更怕这个事情张扬开了对我名誉有影响,所以只好麻烦你们悄悄来一趟了。放心,你们来这里的住宿和花费,由我去结账。”“你女儿就叫这个名字?还有没有其他名字?”伍川萍问。“到了淮安市,她自说自话地改名叫邵凤珍。说要与我们家一刀两断呢。”“她到了淮安市后,是不是嫁给了城东乡汉堰村一组的安大民?”伍川萍问。“是啊,怎么,你们已调查到她了吗?这具女尸是她吗?”来人急切地问,话未说完,眼眶里已满是泪水了。“不急,我们慢慢把情况理清楚。先说说,您叫什么名字呀,在什么地方工作呀,女儿为什么改名还要改了姓呀?您为什么要以神秘的方式来见我们?”这是邢春妮的问话。她总是不知不觉地在侦查工作中引入了采访。“我叫张军岩,是深圳市XX局副局长。关于我女儿出走,涉及到我一个隐私呀!当年在深圳市搞得沸沸扬扬的。你们淮安市,又是我的伤心地,我去了心理承受不了呀!所以深圳不能去,淮安去了受不了,这次我就选了珠海这个地方,请你们过来。我也才从深圳赶来的。这次麻烦你们了呀,不好意思呀,你们要多多谅解呀!”伍川萍点点头:“我们理解。你继续说。”张军岩讲了下面的故事:张军岩从部队转业后,一心扑在工作上,努力为百姓做实事,被评为了深圳特区劳动模范,也官至第一副局长。他有一个美貌的妻子叫黄凝眉,在特区XX办公室当秘书。他们的女儿就是张玉波,当时没有工作,在家复习准备第二次参加高考。一日,张军岩在基层调研,一位平日里很要好的朋友对他说:“张局,咱们现在是身处与资本主义斗争最前沿的地区,你得注意各种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侵蚀呀!”张军岩不明白了:“老弟,你什么意思?我们都是部队里党教导多年的干部,一点点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就能把我们给侵蚀了?”“哈哈,张局,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们这样的军转干部哪里容易被侵蚀!可是我们不是一个人呀,我们有家庭呀。你不被侵蚀,太太会不会被侵蚀?”张军岩知道他这是话中有话呀。他没吱声。回家后,他给女儿张玉波布置了一个“任务”——悄悄跟踪她妈,看看她平时都干了些什么。女儿是冰雪聪明的。她平时在父亲部队革命思想的灌输下,也最看不惯妖里妖气调情逗趣的行为。她听出父亲话中的弦外音了,点点头。第二天,她去向同学借了一架照相机来。又一个星期六,张军岩出差去广州开会了。星期天,张玉波看到母亲黄凝眉可劲打扮了一阵子,就出门了。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张玉波拎上相机,也叫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黄凝眉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再进了一个联排别墅式住宅。张玉波一打听,知道这是特区XX委秘书长周延明的家。张玉波蹲守三个小时,拍下了一组照片。有黄凝眉按门铃进门的照片,有二人在窗前拥抱接着拉上窗帘的照片。有周延明把黄凝眉送到门口吻别的照片。照片洗出来了,张军岩具此向省纪委提出控告。周延明与黄凝眉均受到处分,周延明还被降了职。事后,黄凝眉知道了照片是女儿所拍,一次趁张军岩又外出开会时,她对女儿又踢又打,还把女儿赶到了门外。张玉波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去了同学赵娜的家。赵娜的母亲是医生,见她浑身是伤,便在自家的诊所里为她做了治疗,并对她全身的伤做了检查。她发现她下身处有踢伤、拧伤,再细细一看,张玉波的处女膜已破裂,血染内裤。张玉波知道了自己的伤情,知道处女膜对中国女孩子意味着什么。第二天上午,她辞别了赵娜,一个人向珠海郊区走去。她走在情侣路上,吃着一筒自己最喜欢吃的蛋筒冰激凌。蛋筒吃完了,在珠海渔女雕像前,她纵身跳入海中。“当时我出差在外,在她最需要人帮助时,却不在身边,我好后悔哟!”张军岩失声哭了出来。“后来据说她是被几个解放军战士救了起来的。这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事。我出差回来时,距她跳海好几天了。几天中也没有人通知我女儿出事了。回到家后,我从邻居嘴里知道了女儿被母亲赶出了家门的事。我就到处找女儿,最后线索在她同学赵娜处断了。我也从赵娜母亲处知道了女儿被虐待的事。我一气,回来与黄凝眉离了婚。现在,周延明也与在广州的老婆离了婚,他与黄凝眉现在成一对了,而我,家庭破裂,孤家寡人了。这都是资产阶级思潮侵蚀我们干部队伍的沉痛教训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女儿在淮安市的?”“过了大约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淮安市来信。打开一看,是女儿的信。她在信中描述了她跳海的事,说她跳海后被几位解放军战士救了,其中一位战士介绍她到了江苏省淮安市。现在她改名邵凤珍,嫁给了这位战士的哥哥安大民。这个安大民,虽然是农民,但是万元户。她来信一是向我报个平安,二是表示与我们家从此断绝关系。她让我给她办户口迁移,户口迁移到淮安市。她说,一家中有一个人是城市户口,生了孩子也是城里人。看了孩子的来信,我痛感罪孽深重!我们做父母的,自己处理不好自己的问题,还累及儿女,把女儿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我无力回天,我只能悄悄地给我的战友、贵市XX局稽查科科长李裕堂写了封信,告诉他经过,请他查查我女儿生活得如何,托他为女儿找个工作,托他多多照顾我女儿一家。不过户口我一直拖着没有给女儿迁,我一直想,女儿如果有了孩子,就把孩子落回珠海户口,这样,有一天女儿还会回到我身边的。”“李裕堂科长见没见到你女儿?”邢春妮急切地问。“李裕堂回信说为我女儿安排好了工作,在市食品公司一家门市里当现金会计。听说女儿有工作了,我去了一趟贵市,一是为了感谢一下战友李裕堂,二是见见我女儿。也想再次动员她回珠海的。我见到女儿了,但她坚决不肯回珠海呀……”张军岩再次痛哭起来。“你或李裕堂有没有问问你女儿在安大民家生活过得怎样?”伍川萍把话题朝侦查方向上引。“我问了,我问她与安大民生活过得好不好。她讲不要我管,让我快些为她迁户口就是了,也不让我到她家。听她这口气,听不出她过得好与坏来。我隐隐地感觉到她过得不一定很好。第二天,我在李裕堂陪同下,坐着他的小车,来到安家。远远看到的是青砖大瓦房,我没敢进去,怕女儿怪我。我放心了一点,之后我回了珠海,从此我再也不敢想淮安的事了。”“顺便问一句,李裕堂李科长为人如何?”伍川萍这么问。她再解释一句:“例行程序问问的,您别介意。”“他是我的老部下,是战友,一个部队的,关系很铁的。说来我们也是同病相怜的人。他太太在上大学时与他谈的恋爱,当时当兵的吃香嘛。他太太大学毕业后与他结了婚。转业后他们一家去了淮安市。淮安是他老家。改革开放后,他太太一心想下海,到了深圳。他托我多多关照她。后来他太太就与一个港商好上了,成了人家的小三。但她自己不以为然,日子过得很风火。她老公,就是傍上的港商,是一家进出口公司的董事长,她就成了副总经理。这资产阶级腐蚀之风,随着改革开放,也进了大陆呀。李裕堂知道后,他一个好好的家庭也毁了。他与他太太离了婚,至今单身哪!”邢春妮在一边记着,一边流着泪,嘴里嘀咕着:“唉,人生哪,每个人都是一部长篇小说呀!”伍川萍把女尸的照片掏了出来,给张军岩辨认。张军岩看了一下说:“身材像呀。没有头颅,不好肯定地说呀。我真希望不是她呀,但我心里早就感觉到,女儿再也回不来了,我有预感的。”张军岩站起身来,放下女儿照片后告辞。他再三叮嘱,要伍川萍她们为他此行保密。他留下了电话,要求知道女儿最后确切的消息。最后,他说,他在吧台问过了,你们来了四个人,两个房间的账他都结过了。他现在连夜就赶回深圳去,明天一早还有会要开。“唉,工作狂呀。天下事有得就有失,在工作上投入多了,在家庭里就投入少了,家庭就会出问题了!这未必与资产阶级思潮有关哩。”邢春妮这么说。“也许吧。”伍川萍点点头。她再看着张玉波的照片说,“这么漂亮的姑娘,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呀,何况他也是单身呢!”“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李裕堂?”“对,这条线索我们当然不能放过。回去就调查一下李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