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回娘家,昔日过年,饺饺曾随着娘亲和妹妹一起去外公家,就算是手头在紧儿,娘也会拎一些东西,外嫁的姑娘不能空手回娘家,要拎点礼物。巽玉在院子里找了找,要拎二斤肉,一只鸭子,还有半匹布。那鸭子又肥又胖,忽闪忽闪着翅膀,嘎嘎的叫着,放上桌肯定是一道十足的美味。饺饺肉疼的厉害,这鸭子是她一点一点,辛辛苦苦喂大的,不知废了多少心思,所以不同意:“我娘那样的,拿的少她骂我,拿的多她觉得应该,半点好都不待记得的。”魏寡妇是什么性格,这么多年打交道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必还给自己找不痛快呢?给了柳媳妇,柳媳妇感激自己的好。给了钱婆婆,钱婆婆会关心自己。给了,她只会嫌弃给的少,不是什么上好的东西。巽玉戳了戳她的额头:“傻姑娘,不是给你娘看的,是给别人看的。你娘是个什么性情村里人都知道,你把本分做足了,旁人只会说你好。”“我现在长大了,不在乎旁人怎么说。”那个愚蠢的,因为风言风语就选择自杀的魏饺饺已经羞愧而死,她现在是没皮没脸的活着,里子面子,她只要里子。几句话,赶得上一只鸭子么?“人就是活在别人眼睛里的,用这点东西换一个好名声在值得不过了,不许说了,按着我说的来。”他盖棺定论,不许她说,就这么敲定了。以后饺饺还是要在村里生活的,他如今在就尽量帮着留个好名声,省的以后魏寡妇仗着她是饺饺生母,逼着做出什么事儿来。乡里乡亲都看着呢,唾沫星子真的能淹死人。巽玉替饺饺着想,后者还不明白,若水心里琢磨着,难道聪明的男人都喜欢傻姑娘?走路摔跤,倒水撒身上,智力有问题,越想越冷,打了个寒颤,口味也太奇特了吧。饺饺抽空瞥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眼神好奇怪。”巽玉也看了过去。若水顿时挂上了温柔的笑:“想着两位早去早回。”“我也想,不过午饭不回来吃了,刚才我煮了点米饭,锅里炖的土豆炖肉,碗柜里有黄瓜和酱,你们随便吃点吧。”饺饺决定要对她好一点,毕竟她在自己才能和巽玉睡在一起。昨天晚上巽玉还给讲了睡前故事呢。“劳烦姑娘惦念了。”若水表达了谢意,目送两人离开,在门口站久了有点冷,拢了拢自己的棉袄,往炕上坐着下棋。饺饺临走时候烧了炕,那叫一个热乎。若水甚至开始琢磨,自己那仿照长安建造的小桥流水院子要不要改一改,加个炕。桂香坐在对面陪小姐下棋,她还会下两下,走了两步,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村里的姑娘真是没规矩。”若水看了她一眼:“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闭嘴吧。”桂香讪讪不在说话。若水自顾自的下棋,她是不喜欢魏饺饺,也觉得配不上郭爷,可还没到背后嚼舌根的地步。好歹也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东西想要就去争,背后浪费口水就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点,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她才不做呢。外头正冷,无人清扫的积雪上落了一层鞭炮过后的碎片,雪被人脚踩得泥泞,黑乎乎一片。吐出一口气,一股寒雾。饶是如此在路边嘘寒问暖的也不在少数。他们回家到是碰见了人,一路上都是串门的人,相互问好,看着他们准备的东西都夸孝顺。林氏更夸张,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只恨我没生个女儿,要是也能生个漂亮女儿,那下辈子算是不愁了。”饺饺木然以对。最初听到这些在巽玉面前无地自容,现在习惯了,纵然无语,只要挨过去就好,可见羞耻心这种东西是很容易被磨平的。两人走远。巽玉笑道:“知道为什么我要准备这些东西了么?”饺饺哼道:“之前我烙饼的时候,为了讨好村长家来立足,还送了东西过去,可是莲花一闹我还不是要受气。”巽玉不以为然的说:“不指望他们雪中送炭,人能做到的本来就是锦上添花。”总是他有道理,饺饺只是闷头走路。魏青从家里出来,两步走的吊儿郎当,瞧见了饺饺赶紧挥手:“饺饺妹妹。”他分明比饺饺小两岁,愣是喜欢叫情妹妹调戏。这次撞到了铁板,紧接着就看见拐角处拎着东西出来的巽玉,顿时缩了缩脖子。巽玉远远望他,似笑非笑,那模样还是很好看的,就是别人被他笑的背后发凉。饺饺说:“不用理他,跟他爹一个样,是个女人总想勾搭一下。”“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揍他,他这样的我一个打两。”声音不高不低,魏青听得讪笑,搓着手上前道:“姐姐姐夫。”这下子是学乖了。巽玉带笑问:“娘在家呢。”他这人就算是下一秒要把人劈了,上一秒也还能笑盈盈。“家呢家呢,正念叨着姐姐姐夫,这便来了,我去买点酱油就回来,进屋暖和暖和吧。”他小子夹起尾巴做人还有点样子,一溜烟就跑了。饺饺不和他计较,拉着巽玉进屋,心里琢磨着,魏寡妇怕是在念叨着两个混账怎么还不来,惦记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呢。进屋一瞧,魏寡妇守着灶台做饭呢,还有几道菜没出锅。她看了眼饺饺和巽玉,神色复杂,道:“去炕上坐着吧。”饺饺和巽玉四目相对,将东西放下做到了炕上,炕和厨房连着烧的也暖和。厨房和屋子就隔了个帘子,故而说话也压低。“转性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巽玉琢磨。饺饺似懂非懂,也不曾多想,反正他在这自己怎么都不会吃亏。魏青买了酱油回来,最后一道菜上桌,大家围着桌子吃饭,还上了酒,村里卖的酒不大好喝,还掺水,价格却也不便宜,魏寡妇真的是下了血本,可除了魏青吃的津津有味,剩的的人都心思各异。巽玉沉得住气,饺饺木然吃饭,魏寡妇心里有事儿压不住,终是在大家吃饱喝足要放下筷子的时候开口。“饺饺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话说的生硬,但好歹说了,也是个服软的态度。饺饺和巽玉对视一眼,心里皆是涌起一个念头。魏寡妇向来是喜欢来硬的,如今服软莫不是要闹什么大事儿出来?她见自己说话却无人接,只觉得尴尬又生气。魏青及时的说了一句:“姐姐嫁得好,是大家的福气,姐夫我敬你。”他率先喝了酒,心里美滋滋。巽玉抿了抿,放下含笑:“担不起娘这么夸奖,都是女婿应该的。”饺饺也道:“是挺有夫妻的。”然后场面又是一冷,气氛尴尬。魏寡妇迟迟难以提出自己的要求,在她看来向这两人低头太难堪。转念又是一想,自己是她娘,提出些要求算得了什么?硬着头皮道:“你给我拿一百两。”话一出口脸红了。前几次撕破脸,她说的分明,找侄子养老也不要她,这回伸手要钱忑丢人。饺饺更是懵了,不敢置信的说:“一百两?!”魏寡妇脸色难堪,前几次她去饺饺那闹,不过就是些米粮,都是这白眼狼有却不给自己的东西,可这次一开口,她也不清楚饺饺有没有。就算是没有,也得吐出来五十两。她道:“你舅舅回家路上伤着了腿,大夫说整个断了要养着,吃药治病都是钱,我把钱都给他了也不够,大家都是亲戚,你能不管么?”饺饺气急了:“管,我拿什么管?”魏寡妇更生气了,筷子一甩:“你那是什么态度,是和你娘说话的态度么?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吃,是养你来跟我吵架的?”饺饺一直隐忍不发,今日却是炸了:“娘,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我怎么样?!好酒好菜你让我吃过几次,哪次吃不是有所图谋?一百两银子,你可真敢说呀,我这条命值不值一百两!”“饺饺。”巽玉见她急火攻心,一把将人搂了过来,拍着后背顺气。一百两,别说是农家,就是镇子上的商贾往出拿也是吐血的。魏寡妇也知道自己是在为难人,气势先弱了三分:“巽玉不是有钱么?”饺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他有,和你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一气,吐出一口血来。胸前一片殷红,大家都惊了。巽玉更是吓的脸色一白:“饺饺,我又不差这个钱,你何苦这样作践你自己?”饺饺胸口疼的厉害,断断续续的说:“我一直在想,若是我没做蠢事,没有康瑞那一遭,是不是能平安成亲生子。我现在知道了,不能。娘就是吸血虫,不把我的命当命,能活活逼死我!”若她男人不是巽玉,是个寻常的庄家汉子,她怕是真的要死了。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