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太子妃

爆笑冤家,奉旨成婚 震惊朝野的伪权谋真甜宠 卧底公主冒充敌国女将 替嫁玩转东宫? 现实残酷——太子爷太腹黑,斗不过斗不过! 许非烟:“别低头,马甲会掉;别流泪,容修会笑。” 容修:“爱妃,演完了就洗洗睡吧。”祁国公主许非烟,为了一睹黎国皇帝价值连城的寿礼,黑纱蒙面混进黎国都城。却没想到,寿礼意外失窃,她成了头号嫌疑人。 好在,她有着一张与黎国女将军一模一样的脸,许非烟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冒充了女将军的身份,在黎国混得如鱼得水。 上朝堂,下军营,窃敌情……顺便还帮这位失踪的女将军领了道赐婚太子的圣旨——等等,为什么嫁给太子也要她亲自出马? 不行,这将军她不当了,她要回去继续做公主! 就在她准备金蝉脱壳时,太子容修不乐意了。 “撩了我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黎国将和祁国联姻,圣旨说,我下一个要娶的还是你。”

第十二章
宁安,宁安
韩离话音未落,容修就猛地推门而出,步履匆匆地向殿外走去。
福全上前想要搭茬,被他直接无视。容修面容紧绷、唇色苍白,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抛却皇命,纵马出了皇城。
许非烟对于此时的境况,是有些不大理解的。
容修突然闯入将军府,不由分说地直冲主人厢房,来到她榻前,却忽然又停下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衣冠狼狈、喘着粗气,赤红的眼里似乎有着许多种情绪。
“你……可还难受?”
许久,他开口道,声音里有着丝丝的颤抖与后怕。
许非烟不明所以,昨夜还想置她于死地的对头,今日就忽然温柔体贴,对她嘘寒问暖起来,这是什么操作?
她一个激灵,别不是又玩什么新花样吧?
她警惕地看向对方。
容修察觉她的抗拒,抿唇顿了顿,轻声解释说:“将军不必惊慌,容修……定不会伤害将军的。”
这话把许非烟逗笑了。
“那臣这嗓子,难不成是自己废的?”话是讥笑,可她的嗓子像被炭火灼烧过,嘶哑粗粝,半点笑不出来,一开口就疼得直冒冷汗。
容修的心被狠狠拽了一下,许非烟是嗓子疼,他是心疼。
分明是日思夜想的人儿,可出现在他眼前这么久,自己却半点没能认出,还……伤了她。他早该想到,这天下能让自己心起涟漪的人,也就只有宁安了!
“此事,是修愧对将军。”他嗓音颤颤。
鱼宴之夜,许非烟是想帮容修,而容修在想什么?他想她死!提起这事许非烟就一肚子火。
“道歉有什么用,能赔我嗓子?”
她本是置气,却不想容修一口答应:“赔。”说完,他就将尾随而至的韩离唤出来,要取昨夜许非烟服下的毒。
爱情使人失智。
韩离从房梁跃下,交出瓷瓶。
容修眼都不眨,仰头就灌。许非烟吓到了,抬手给他打掉在地。
“殿下难不成没长脑子?”她瞪大眼,“殿下毒坏嗓子,臣的就能好了?”
“能陪将军一起也是好的。”
韩离见对话逐渐离谱,实在忍不住道:“殿下,尚有一事,殿下不曾问,韩离也就未曾说。将军的嗓子,乃是解毒余症,三日便可复原,无须过分忧心。”
他话音落地,屋内气氛一时尴尬。此间坐着的两人,一个号称才智天下第一,另一个号称第二,皆是陷入默契的沉默。
这两人要是走到一起,只怕天下也就没什么第一第二了,韩离默默地想。
福全很快寻到了将军府。
容修马鞭一甩绝尘而去,不管不顾,可把皇帝气坏了。他本就忌惮太子骄矜自傲、不服管教,如今容修公然抗旨,可不就是不驯?
这回,靖南道人在皇帝面前说多少好话都不管用了。
“咱家出来时,道长特意嘱咐,务必要转告殿下,圣上……恐有易储之意。”福全如今一心向着容修,十分焦急,“想必圣上定是觉得,镇远将军已死,豫王谋害殿下一事,死无对证……”
他说这话时,许非烟恰从里间出来,福全见了,口型逐渐失控,连退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非烟扯了扯嘴角:“本将军还活着,叫公公失望了。”
福全忙回过神:“不失望不失望……既然将军无事,那……”
“镇远将军并未谋害孤。”容修轻轻一语,将福全后半句“回宫认罪”堵了回去。
许非烟眉微微挑,十分意外。容修这意思,是要将昨夜之事一笔勾销?
“这……”福全也蒙了,“殿下,即便此时改口,圣上也已知晓殿下与豫王势不两立了呀。”何不干脆放手一搏,拿下豫王永绝后患?
“与此无关。”容修嗓音淡淡。
他又望了许非烟一眼,而后起身与福全道:“走吧,孤随公公回宫。”
容修在御书房中,也果真是这么说的,镇远将军并未谋害他,昨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夜平安。
皇帝倚在榻上,眼中捉摸不定,怀疑自己实则被太子摆了一道。什么截杀镇远将军,全是鬼话,而他此时说着昨夜无事,实际上是在与自己谈判,以容律罪证,换太子之位。
“太子近来越发聪颖了,实在令人生畏。”这话意味深长。
这一次,皇帝委实误会他了,容修确实没想耍什么花招,他一心所求,不过是极力避免牵连宁安下水罢了。
容律在榻前侍疾,全程垂着眼,面容苍白,没有表情。只在听闻镇远将军还活着时,眼中微有波动。
皇帝沉吟,虽身体为病症所累,但思维仍旧清晰,眼中透着思量。半晌,他做了权衡,道:“既然如此,这事就算过了。现下北境异动,镇远将军无事,便即刻动身前往边疆吧。”
皇帝退了一步。
岂知,在这件事上,容修却并不准备妥协。
“镇远将军并不适合掌我大黎边军。”
“怎么,”皇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镇远将军与你过招,数次不落下乘,朕看她也不蠢,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宁安自然是不傻的,但她的身份……容修看了容律一眼,实在不好多言。
他决定换个思路:“敢问北境密报何在?”
“兹事体大,还需军机要臣共同参议。”这话拦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皇帝噎住了,他哪来的密报?这不过是将人调去边境的由头罢了。
但容修方才特意看向容律的那一眼,被他记住了。
皇帝心中一琢磨,立刻就认为,太子就是在针对豫王,今日不论是谁,只要是豫王的人,就不能到边疆!
于是,他忽然就怒了,厉声喝问:“你就当真不肯放过你弟弟?”
容律手中一抖,羹匙落在药碗之中,发出丁零脆响。
容修伏地而拜,面容坚定沉毅:“儿臣绝无此意。”
皇帝不信,抄起手边物件就向容修砸去。
容修不躲不闪,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仍旧坚持己见。
“父皇,”容律搁了药碗,“儿子已经长大,父皇庇佑半生,往后的路,就请让儿子自己走吧。”
他今日话音出奇的稳,有种往日少有的平静,额头贴拜在地上,态度恭谦又决绝。
皇帝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面色十分不好。
“请父皇成全!”容律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帝大怒,接着容修与容律就被赶出了御书房。
福全跟着送出来,口中念念叨叨:“我的两位小祖宗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又发脾气又砸东西的……”
谁都没有回答他。
走下台阶,容律忽然与容修道:“父皇欲将储位予我。”
容修心下一动,这事他清楚,只是没想到容律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而他接着又道:“我没有接受,只是告知太子一声。”说罢,就拱了拱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容修看着容律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容律很快就带着大批补药到了将军府,看望许非烟。
对此,许非烟是有些忐忑的。她斟酌再三,略带歉意道:“昨日之事未能得手,连累王爷了。”
昨夜,虽说她也不是真要置容修于死地,但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所以少不得要做一做戏。
容律抿唇不语,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本王……”他顿了顿,掩饰性地轻轻咳了一声,“本王以为你……”
这话终究没说下去,容律接过奉剑手中的瓷碗,坐到床边,垂眸给许非烟喂药。
许非烟偷偷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眼眶微微发红,心中一跳,话到嘴边,想了又想,问出声:“倘若臣今日当真没了,往后的路,王爷准备如何走?”
容律手中动作一滞,停了半晌,最终只说道:“张嘴,喝药。”
许非烟撇了撇嘴,为没有得到答案而感到惋惜。
容修因故到得晚了些,他方踏入门槛,就见容律坐在榻前,动作细致地给许非烟喂药,又见许非烟避也不避,当真喝了,面色当即十分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眸中沉了又沉,问道:“将军与五弟这般,不好吧?”
许非烟对他这醋意感到莫名其妙:“臣与王爷本为一党,殿下不是很清楚吗?”
容修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他只想说,这戏大可不必演得这么真。
许非烟可不这么想,容修昨夜还想连她带容律一起一锅端了,要是容律再觉得她不是自己人,她还怎么活?
“况且,殿下连休书都递给臣了,也就不必管得这么宽了吧?”她接着又道。
容修这下彻底闭了嘴。
“你与太子……离了?”容律捕捉到这个信息。
容修觉得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有居心。
许非烟点点头,想了想,准备说些什么话补救一下,毕竟扰乱了容律计划。
哪知容律反应平平,不过道了声他知道了,然后就再没了后话。
许非烟敏锐地察觉到,事有不对。她眼神在这兄弟间徘徊,发现气氛果然微妙。
没几日,一场秋雨后,宫中传来皇帝病逝的消息。
说来也巧,时值北境捷报传来,原本压境的大军忽然尽数撤了,大黎边境危机已解。
这下南边各国可算松了一口气。
太监整理皇帝旧物,在帝王榻前发现了一卷还未下达的圣旨,上面写着:边境不宁,亟令镇远将军前往。
于是朝中就有了说法,先皇病中犹念边境安危,而今北境撤军,先皇心头大患一去,再无牵挂,驾鹤西游。
但许非烟知道,事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皇帝发作时,她就在御书房。
“听说,太子与豫王近来常去你那?”皇帝召许非烟觐见,人隐在帘帐后,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是。”许非烟答道,虽不明所以,但仍是规矩作答。
容修、容律这两兄弟,近来都很奇怪,有事无事就往将军府跑。
容律常往府上跑许非烟还能理解,毕竟人家与镇远将军久有交情。但容修这就离谱了,他二人休书都签了,还老往前妻家跑,这合适吗?
皇帝却是朗声大笑,道了声:“好!”
许非烟摸不着头脑。
“你进来,给朕研墨。”他忽然道。
许非烟依言,打帘子进去。此时屋中宫人俱退,只有她与皇帝两人,化不开的苦药味弥漫在空中,呛得许非烟忍不住掩鼻。
皇帝见了,倒不介意,笑了笑与她道:“朕没几日了,昨日召礼部觐见,得知陵寝已经准备得当。”
说的人平常,听的人却心惊,许非烟心中惊疑,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与自己说起此事。
而皇帝接着又道:“而今儿子们大了,就好像真以为朕这个皇帝不中用了。”
他口中说着,手下点墨挥毫。
许非烟余光瞟见他所书之物,乃是祥云鹤底的绫锦,眼皮一跳——老皇帝该不会是在手拟遗诏吧!
她忍不住偷偷抬眸。
“镇远将军。”皇帝出声唤道。
许非烟惊得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手中墨锭差点扔出去。
而皇帝嗓音沉沉,却是说:“你觉得朕的律儿,如何?”
许非烟屏息凝神,没想到就等来这么一句。
“王爷……很好。”她语气复杂。
皇帝点头,只说了一声“好”。
“朕这御书房啊,如今没什么好的。唯有一点,这里刚发生什么,不出一刻,必定传到东宫,里里外外,都是太子的人。”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非烟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下一秒,皇帝话锋一转,蓦地就沉声命令:“来人,镇远将军言行无状,以下犯上,押入天牢!”
许非烟被人一把按在了地上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抬头去看皇帝,后者端坐上首,嗓音虽沉,气息却是不稳,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眸光犀利得不像个病人。
“叫容律收心。”皇帝说罢,摆摆手,叫人把许非烟带下去。
东宫得知消息的速度果然很快,许非烟还没来得及被押出御书房,容修就已在门外求见。
皇帝听在耳中,口中哼笑:“太子果真盯得紧,想必你刚入御书房,他就知道了,到得这样快。”
容修入内觐见。
皇帝瞧着他,开门见山:“镇远将军犯了何事,你知道了?”
容修不答,伏地而拜,正色禀道:“北境异动,边关告急,恳请父皇准许将军戴罪立功!”
这下,许非烟恍悟。皇帝今日,就是要让她去边疆。
可……她瞥眼去看容修,后者额首贴地,极尽恭谦。皇帝怎就笃定,容修会为她求情?
这个问题,许非烟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外边传来声响。
皇帝皱眉:“何事喧扰?”
福全只好进来:“皇上,前线捷报,北境大军悉数撤离,大黎边境危机已解。”
他说着,头磕到地上,高呼:“圣上洪福齐天,泽被万民!”
屋内一时寂静,许非烟眨眨眼,有片刻怔然,然后,她转头去看座上皇帝。
皇帝以手抵唇,猛地咳出一大口血,骤然倒下。
容修很快接了大位,登基称帝。许非烟在御书房的事,不了了之。
容律又如往常一般到将军府小坐,他与容修近来仍是旧癖不改,有事无事就往将军府跑。
许非烟对此十分无奈,她如今嗓子已经大好,只是毒药到底伤身,仍需用些补药。容律于是就坐在桌旁,安静地看着她喝药。
没一会儿,容修也来了。
许非烟喝着药被人围观,实在闹心:“皇上初登大宝,难道就没什么正事可做?”
容修抿了抿唇,感觉宁安似乎并不乐意见他。
“将军身体欠安,朕……”
他做了皇帝,面对群臣百官不怒自威,可在许非烟面前,却偏偏还像个毛头小子。容修心中斟酌,正想着如何回答这一题,才能令对方开心,许非烟就已经放下了药碗,打断他道:“若是为臣身体着想,臣现在已经用完了汤药,请皇上回吧。”
容修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往外赶。
许非烟见他磨磨蹭蹭还留在原地,忍不住皱了眉:“皇上,臣身子不好,要歇了。”
容修更委屈了,目光在她与容律之间徘徊,欲言又止——你要歇息,怎么容律就可以留下?
许非烟很快给出了答案。
她扭了头,对着容律微微笑道:“王爷生得好看,臣看着,就连病痛都要好得快上几分。”
这天没法聊了,容修袖袍一甩,心中五味杂陈地离开了。
韩离此时正在御书房中面壁。
自从容修得知镇远将军就是宁安公主,他每天都要挨罚。无他,谁叫容修每日去将军府都要碰一鼻子灰呢?罚宁安公主是不可能的,就只能拿韩离出出气了。
“公主今日又怎么惹到皇上了?”韩离抱剑对着墙壁,冷冷发问。他有权知道自己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背锅。
容修伏案批阅奏折,努力使心沉下来。
“宁安觉得容律比朕生得好看。”
韩离沉默片刻:“那可能就是好看吧,否则为什么将军本人也更喜欢豫王不喜欢皇上呢。”
容修笔下一顿,墨点洇了几圈。几秒后,他道:“爱卿今日留下来陪朕用饭吧。”
这话的意思是,他得罚站到晚饭。
容修其实也想过与许非烟坦白,结束这种憋闷的状态。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韩离及时制止了。
韩离面无表情地与容修一数:“迄今为止,皇上已有不下五次想置公主于死地。在下听闻,女子打架惯爱打脸,皇上早做准备,以免日后不好上朝。”
容修就彻底冷静了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与宁安缓和关系!
许非烟觉得,容修这几日大约是受了什么刺激,行为十分迷惑。接连两日早朝后,容修都留她在宫中用饭。
当然,她都拒绝了。
许非烟嗓子刚好,身体未愈,现在是连头发丝儿都对容修这个人怀着十二分警惕的,这饭她可没胆子再和容修吃。
容修见这招不好使,想了想,又换了个法子。
他改成往将军府里送东西。
福全亲自压车,二十八抬的飞龙舞凤描金宝箱,箱子打开,里面盛着一颗颗奇形怪状的石头,石头有点丑,还有一根根形态诡异的枯木,木头有点怪。
这不是自己当初塞进东宫那堆垃圾吗?容修又把垃圾扔回来了?
她琢磨着,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
许非烟隔日就把这些东西运出去都扔了。
容修收到探子密报,得知许非烟把东西悉数扔了,再次陷入困境,看来这招也不大行。
不是她自己说喜欢这木头、石头的吗?
他扶额想了一会儿,要不干脆写信问问她到底想要些什么?
如此想着,容修就这么办了。他用词极尽风雅婉转,态度也是亲和又体贴,拐着弯地问着,许非烟爱玩些什么,爱看些什么,又爱吃些什么?什么样的事能叫她开心?他都愿去做。
这信倘若落到别人手中,必定会被人一眼看出,是封讨好姑娘的追求信。
但是许非烟不是别人,她可是打小拿容修当目标,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并且数次从他手下死里逃生的许非烟!
她收到信后的反应,和容修预想的不大一样。
许非烟怀疑,容修这回不想取她小命了,他想策反她!
她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依据的。那日,她单独留下容律,可不是因为他真的长得好看。容律数次造访,皆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看着她。
许非烟一琢磨,料定他是有话要讲,只是碍于容修在场,所以有意将容修支走。
容修走后,她扭头看向容律,故意道:“王爷整日逗留将军府,难不成是想娶臣?”
“惊尘,”沉默片刻,他开口了,“外边万事俱备,只待你身子痊愈,我们便可以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许非烟心中惊疑,就知他有鬼。
她决定和容修谈谈条件。
“臣想要皇上金口玉言一个许诺,准臣离开大黎,从此以后远走高飞,天下再无臣此人。”许非烟在御书房觐见,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她帮容修料理了容律,容修将她放走,她再嫁回来料理容修,完美!
但容修可不这么想。
这不可能!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他感觉这两日自己头疼得格外厉害,手按在眉间,有点疲惫道:“可……还有其他方法?”
容修才智虽称第一,但在追求喜欢的女孩子方面,却还是正儿八经第一次,业务不熟,不通门径。
“皇上不是问臣,如何才能叫臣开心吗?”许非烟说得一派真挚,“只有这样,才最是令臣开心的。”
可朕不开心啊!容修内心郁猝,面上更显疲态。
他的那双桃花眼中,情深切切,不再有往日那般笑不达眼底的感觉。
宁安……竟如此不待见他吗?就连见也不愿见到他?
“爱妃……就不能想个让你我二人都开心的法子?”容修嗓音温柔,甚至带着些服软与哄劝,这是他最新向福全请教来的帝王如何与心爱女子相处的法子。
可许非烟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她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爱妃?”
他们俩不是才刚离了吗?容修这……
咝——许非烟心中倒抽一口冷气,为了拉容律下马,你连脸都不要了吗,还敢出卖皮相?
容修想了片刻,是了,宁安入门,必定要做他的皇后。
于是,他又试探着唤道:“皇后?”
“皇后?”许非烟的声音猛地拔高,凤眸怒瞪,更加激动了。
你还想把正宫后位都许给这劳什子女将军?
容修对于此时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莫非……祁国习俗,不该如此称呼?
想了半晌,他耳郭有些发烫,小声地唤了句:“夫人?”
许非烟撂挑子不跪了,掀了衣袍站起身,转身就往屋外去。
福全见此情形,急得团团转,一边劝着“将军莫要赌气”,劝不住,一边又赶紧跟容修说着好话,两边说和,生怕新帝一个生气,斩了女将军。
容修抿着唇,神情复杂。
他望着许非烟离去的背影,倒是不动怒,就是有些迷茫。
“福全,父皇……是如何追心爱的女子的?”容修发出真诚的疑问。
“这……”福全面露为难,“先帝……也不需要追求呀……”
容修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罢,既然问不出宁安到底喜欢些什么、想要些什么,那就送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吧,女孩子总会喜欢这些玩意儿的。再不济,她拿着银子,总可以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于是,从这日起,赏赐就流水似的往将军府送,力度之大、数量之多,震惊朝野。
许非烟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那日她从御书房犯下大不敬之罪离开,容修非但没有命人将她拿下,过后竟也半点不追究,还将赏赐源源不断地往将军府中送!
他这是想做什么?追求?示好?
许非烟对着摆了满院的金银珠宝,很不快乐。
她一气之下,称病连缺了三日早朝。
还有一个人,也不怎么高兴,那就是容律。
这段时日,“江惊尘”身子渐好,却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意思,容律不免有些焦急。而他每每提及此事,对方又总是言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容律心中越发不安。
“惊尘,皇上近来……似乎对你很好?”他斟酌着发问。他突然有些不敢肯定,不敢肯定“江惊尘”不会为容修拜倒。
许非烟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何止是好,为了对付你,他可是连正宫后位都舍得拿出来呢!
容律见她并未正面回应,沉默了片刻,进一步道:“你如何想?”
回廊上,容修脚步一顿,远远听着,也等着这个回答。他知道,宁安不想见自己。可他想了想,她不愿见自己,自己便去见她。不料,正赶上这一幕。
许非烟冷眼瞧着容律,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抿了口茶,将杯盏放下,眼波流转落到他身上,道:“臣心中,另有他人。”
这话落到两人耳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容律觉得是在说他,垂下眼去:“惊尘……”
那边,容修感觉自己的心,凉了一下。
“倘若王爷……”许非烟见效果达到,笑了笑正要再接再厉。
容修从后边走了出来:“镇远将军,若朕记得不错,将军从前可是口口声声说着欢喜朕、爱慕朕,此生非朕不嫁的。怎么今日就改了口?”
难道自己追求不成,竟是宁安心有他人之故?
许非烟陡然见了容修,心中一跳。
很快,她定下神来,眉梢微动,立即回道:“皇上,若臣记得不错,皇上从前可是口口声声说着欢喜宁安、爱慕宁安,一心只有公主的。怎么,今日也要变卦?”
她仰起头,眼瞧着容修,美目瞪圆,凌厉又张扬。
容修自她开口,就知自己错了,叫宁安生了误会。可他抿起唇,却说不出话来。宁安生起气来的样子,明艳又美丽,那双眼睛仿佛能摄人心魄,叫他移不开眼。
此间空气一时安静,容律目光在这两人间来回,心沉了又沉。他忽然不敢确信,“江惊尘”还会站在自己这边。
容修别开眼去,知这话再问下去,只会叫宁安更加误会。
而容律轻轻咳了一声:“那……惊尘你究竟属意何人?”他企图为自己找回场子。
许非烟快速地眨眨眼,要她此时正儿八经地说出喜欢容律,这是不可能的。
“呀,”她忽然以手扶额,“臣突然觉得头晕……”
容修只想说,这演得也太假了。
容律也看出了她的闪躲,脸色倏地阴沉。
将军府中,三人不欢而散。
接下来,许非烟倒是清静了一阵。
容修回了御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抓着韩离要查宁安在祁国的相好。而容律,他思虑重重,试图重新整理自己与江惊尘的关系。
两人一时之间都抽不出空来打扰她,许非烟于是也乐得清闲,继续告着假,领着俸禄在府中休养生息。
但这样的日子注定不会太长久,因为容律的篡位大计等不了太久。
没过几天,许非烟就接到了容律的游湖邀请。
她本是不想去的,可想了想,说不定这一趟,能叫她拿到些什么罪证。现在仅是为了策反自己,容修就已谄媚如斯,那她单枪匹马料理了容律,来日可不得被容修供起来?
抱着这样的心态,许非烟也就赴约了。
游湖的地点,在城东十几里外的明月湖。此湖以夜景著称,所以容律约的是晚上。
她到时,发现来的不只她,容修竟然也在。
许非烟微微诧异,这哥俩,感情几时这般好了?还月夜同游?
她下意识地以眼神询问此次活动的发起人容律,只见后者面上一片铁青,她眉梢微扬,顿时就明白了。
敢情容修是不请自来的。
“皇上今儿个莫不是冲着臣来的?”她下巴轻挑,语气凉凉。
容修抿起唇,他今日前来,原是出于安全考虑,不放心容律与她夜游。不过他现在已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叫宁安误会他是爱慕江惊尘了。
“也是,也不是。”他望着许非烟,极认真道。
是,是因为她是宁安;不是,是因为他来,不是为了江惊尘。
许非烟下意识皱眉,这是什么鬼答案?
不等她发问,容律插了进来。
容律此次,就是下了决心不让江惊尘倒向容修,所以,他有意显示两人关系的亲密:“惊尘说笑,祁、黎两国如今联姻在即,皇兄自然是满心满眼都想着祁国公主的。”
他将话题转到祁国公主上,就不信,容修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在这纠缠“江惊尘”。
有本事你别娶人家祁国公主呀?
可惜的是,双方当事人的思维明显跟他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他二人似乎完全不受此影响,并且还就着这个话题,真就继续聊了下去。
满心满眼都是我?许非烟呵呵一声冷笑。她视线掠过容律,直接看向容修,问:“是吗?”
容修与她对视,眼中温和坚定,答:“是。”
“修对公主之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容律有些愣怔,一时跟不上节奏。就这么认了?当着“江惊尘”的面,明目张胆,连遮都不遮掩一下?
他不禁去看“江惊尘”面色,果见后者唇边浮出嗤笑。这下可以放心了,容律想。
不料,下一秒,她问出来的话却叫他十分意外。
“臣记得……大婚当日,皇上似乎不是这么说的?皇上好像是说,他日宁安公主嫁进来,定要叫她为臣端茶倒水、捏腿捶背?”她故意笑眯了双眼,“臣记得没错吧?”
容律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竟像是……“江惊尘”不太乐意容修倾慕公主?在吃祁国公主的醋?
容修也陷入沉默,我要早知道你就是宁安,我能说这些蠢话?
三人在湖心水阁里坐着,一时无言。船家撑着小船缓缓驶来,送来了岸边烹煮的下酒菜。
许非烟见容修久不答话,索性也不问了。
“罢。”她瞥了他一眼,不愿再追究,“你我二人既然分了,自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些话皇上说没说过,都已不再重要。”
“将军——”容修脱口而出,急急唤道,可话到嘴边,顿时又卡住。他是真不知道如何在不坦白对方身份的基础上,解释这件事情。
总不能就直说,当时是为了骗你的吧?
容律察言观色,见他二人闹了不快,适时拾起筷子夹菜送到许非烟嘴边,面上微笑,亲昵道:“此处清炒野菜甚是美味,惊尘尝一尝?”
许非烟给他这出整得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
“多谢王爷。”她勉强笑着吃下。
容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容律见此,大感奏效,再接再厉又挑了一筷子菜。
许非烟腹诽:你还上瘾了?
但她转瞬也看到了容修的表情,心中想到,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叫你亲眼见识见识江惊尘与容律的关系,看你还动不动这么多的歪心思!
于是,许非烟与容律二人就当着容修的面,一个喂,一个吃,一本正经地作着秀。
夜色渐沉,容修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容修心情不好,从开始到现在,连筷子都不曾动过。
“皇兄今日食欲不佳,可是近来身体不好?”容律有意赶人,“可要早些回宫歇息?”
容修垂眸淡淡:“劳五弟挂心了,朕无碍。”
说着,他就拿起筷子。
最后一道菜是道名菜,明月湖水鱼。船家介绍这道菜时,十分自豪,言大黎国境内,不知多少人不远千里到此游湖,就是为了一尝此鱼滋味。
“夜游明月湖,除了湖光月色,也就只有这鱼是绝不可辜负的了。”容律挽起衣袖,做了个手势,“皇兄是上宾,既然动了筷子,就先请吧。”
容修抿了抿唇,眼中看不出情绪。半晌,他动了动手,筷子向鱼伸去。
这时,许非烟忽然也动了,她手腕一抬,“啪”的一声就将容修的筷子打了回去,脸上毫无表情。
“惊尘……你——”容律惊诧地抬头,这……可是公然犯上。
而许非烟神情桀骜,全不在意,接着又懒洋洋道:“臣爱吃鱼,谁都不许和臣抢。”
这话无理得容律不敢接。
容修却是笑着,这笑不似往日的疏离淡漠,是发自内心,连眼中都泛着阵阵喜色。
容律是何其有眼色的人,他看在眼中,立即就意识到这两人间有着些什么。于是,他收起惊讶,也是笑道:“你现在竟也开始吃鱼了,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鱼,在他与江惊尘之间,也有着特殊的意味。
容修不理会他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弟弟,他径直看向许非烟,眼中笑意浅浅地解释说:“朕少吃一些,不碍事。”
许非烟翻了个白眼。
“臣当初为何不再吃鱼,王爷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她一句话将容律怼了回去,过后又转过头,朝容修喝道:“闭嘴。”
容修听完,脸上喜色更甚。
容律感觉此时事态的发展,有些脱出他的掌控。
“朕不能食鱼。”容修垂着眼勾着笑,向容律承认道,语气有那么一丝莫名的雀跃。
宁安在为他着想,她在乎自己。这个认知,让容修十分高兴。
一高兴他就决定给自己这个好弟弟找找刺激。
容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容修说:“朕不能食鱼,如先太子一般。”
容修如愿见到了容律脸上精彩的神情变换。
容修竟不能食鱼?容律将手攥成拳头,脸上有片刻怔然。
没想到……没想到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这十几年来的恩怨争斗,叫容修一败涂地。而他居然今天才知晓!
如今父皇已逝,这话又还有什么用呢?
说完,容修仿佛犹觉不够,接着又转向许非烟,语气轻柔:“将军早已知晓此事,今日能为朕考虑,朕很开心。”
许非烟黑着脸,暗道不好。你怼容律就怼容律,好好地扯到我身上来做什么!
果然,容律的眼神很快追了过来。
他转向许非烟,眼神震惊,急于求证:“惊尘——”
话还未说完,豫王府的随侍就跃下小船来到阁中。来者神色匆忙,与容律附耳低语。
容律听了他的话,脸色倏地黑了下来。他很快站起身,只对许非烟留下一句:“我们过后再谈。”
而后,就匆匆与容修行礼离开。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许非烟望着湖面撑船而去的人影,感到不解。她看向容修,以眼神询问。
容修心情颇好,现下只剩下他与宁安二人,他嘴角浮出掩不住的笑意,嗓音温和轻扬,解释说:“今夜歹人闯宫,真华宫遇袭。豫王如今仍统领着皇城禁军,少不得回去看看。”
许非烟皱了皱眉,立刻敏锐道:“皇上布的局?”要不然你今日为何大半夜的不在宫中,可当真物尽其用!
“是。”容修微笑着承认。
他垂着眸,为许非烟倒了杯热茶,缓缓道:“不出意外,今夜之后,朕会将禁军悉数交到将军手中。”
“什么?”许非烟大惊。
“皇上这是策反不成,便想着退而求其次,要离间臣与豫王?”
容修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分明只是担心她的安危,这才想着将禁军交到她手中。
还有策反……他那分明是挖空心思地讨好!
容修抿唇,陷入沉思。
行吧,既然宁安这么想……
“是,也不是。”他神情复杂道。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但宁安能这么理解,显然比认为自己喜欢江惊尘要强得多。
许非烟瞧着他,狐疑地眯起眼。他总是答得这么不干脆,是什么意思?
“皇上不要误会,臣只是不想今日游湖出了什么事遭到牵连,才替你解围的,没有别的意思。”她忍不住强调。
容修薄唇紧抿,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开口道:“将军,我们还是赏月吧。”
另一边,皇宫内。
容律站在真华宫的院子里,对着紧闭的寝殿大门出神。
不久前,他曾在此送别了他的父皇。而在那之前,他们二人曾在御书房有过激烈的争执。
父皇说,众多子嗣中,唯自己与他从前肖似。可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却还叫自己安心臣服于容修,老老实实地做个闲散王爷。
容律不愿意。
他不明白,分明父皇都觉得自己与他相似,却又为何将皇位传给容修?
父皇说,因为他斗不过容修。
容律不相信。
现在,他已回过神来,意识到今夜就是容修安排的一出好戏。天亮之时,皇城禁军将不再听命于他。他在这都城之中,即将与手无实权的闲王别无两样!
他确实斗不过容修,容修心思缜密,如若真的要动脑子,没人玩得过。
容律眼中漆黑幽深,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容修今夜不在宫中,而禁军此时尚且还在他手中,倘若他占守皇宫……
可是“江惊尘”,她会站在哪一边?
没有她的支持,此事很难成功。
身后,有一阵极碎的声响。
容律分明已命众人退到宫外。他回过头,见一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房顶掠过,然后落到他身后。
“王爷,许久不见。”那人银甲覆面,腰配长剑,露在外面的眼睛毫无波澜。
他抱拳一拜:“在下韩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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