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太子妃

爆笑冤家,奉旨成婚 震惊朝野的伪权谋真甜宠 卧底公主冒充敌国女将 替嫁玩转东宫? 现实残酷——太子爷太腹黑,斗不过斗不过! 许非烟:“别低头,马甲会掉;别流泪,容修会笑。” 容修:“爱妃,演完了就洗洗睡吧。”祁国公主许非烟,为了一睹黎国皇帝价值连城的寿礼,黑纱蒙面混进黎国都城。却没想到,寿礼意外失窃,她成了头号嫌疑人。 好在,她有着一张与黎国女将军一模一样的脸,许非烟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冒充了女将军的身份,在黎国混得如鱼得水。 上朝堂,下军营,窃敌情……顺便还帮这位失踪的女将军领了道赐婚太子的圣旨——等等,为什么嫁给太子也要她亲自出马? 不行,这将军她不当了,她要回去继续做公主! 就在她准备金蝉脱壳时,太子容修不乐意了。 “撩了我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黎国将和祁国联姻,圣旨说,我下一个要娶的还是你。”

第十一章
真正的爱情,就应该互杀到底
许非烟觉得,她当时在御书房中,表情定然是十分精彩的,就像此刻容修见到她时脸上的神色一般。
“殿下是不是没想到,臣能活着回来?”她探着身,凑到他眼前问道。
容修敛去面上的惊诧,眼中已恢复平静,半晌,笑道:“爱妃说笑。”
说罢,他别开眼,继续坐在院中赏月饮茶。
许非烟察觉到容修的冷处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自己干生气。
此时皇帝、太子都已经知道她是个冒牌货,她在人家手中留了把柄,不能贸然向容修发作。
于是,许非烟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掏出一纸文书拍在他面前。
“既然如此,殿下便签了这份休书吧。我可以保证,今后绝不会帮助豫王对付殿下。”她语气不善,冷冷道。
皇帝将她放回来,她可不管这是要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许非烟,不奉陪了!
容修瞧了瞧休书,反问:“父皇与你说了什么?”
“殿下管不着。”许非烟冷着脸,顺嘴回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不该逞这一时口舌之快,编两句鬼话哄他开心,把休书一拿,岂不是更好?
容修看出她的心思,垂眸笑笑:“时候不早了,你我早些歇息吧。”
歇什么歇,我这正跟你吵着架呢!能不能放尊重点?许非烟很气,非常气!
容修的答案很明显,不能。
他没有理会许非烟的一腔怒火,径直回了屋。
这一晚,许非烟睡得不好。只因歇下前,她飞扬跋扈地嘲讽了容修一句:“殿下今日不做那些虚头巴脑的同房幌子了?”
容修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十分认真地跟她解释:“爱妃且耐心暂待几日,孤保证,今后你我之间,再也无须谎言。”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答应休妻了?
那我大概是在做梦,她随即嗤笑,继而,又忽地想到,容修不会是真要和自己这个明摆着的假江惊尘圆房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非烟就猛然从床上弹起,不对不对!以他的脾性,定然是又在憋着坏!
第二日,早朝时,在群臣探究的目光中,许非烟弄明白了容修的意图。
朝上,皇帝宣布祁、黎两国即将联姻,算是为太子大婚后满朝文武间传了三日的流言,正式下了结语。
而后,便有言官上谏,昨日皇宫别苑赏花宴上,太子妃行为不检,有辱皇家颜面。
容律听完这话,是有些着急的。他大业未成,江惊尘不能折损于此。
许非烟倒是不怕,皇帝一早知晓此事,必不会因此真将她怎么样。
而此时,容修却是云淡风轻地走出来,拱手上拜:“朝堂本是议事之所,此等儿女情长之事大可不必在此商讨。”
他这是亲自表示无意追究了,群臣皆是啧啧称奇。昨日别苑之事,他们都有耳闻,今日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出,黎国朝臣表示,感觉有点哑火。
既然当事人发了话,上谏言官碍于太子颜面,也就不再多说,躬身退回了位列。
皇帝全程沉着脸,将一切看在眼里。
许非烟觉得这事还没完,容修的招数应该不只是这样。
果然,容修接着话锋一转,又说道:“我与将军夫妻恩爱,又与五弟手足情深。将军爱屋及乌,待五弟格外亲厚些,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许非烟眼角抽了抽,夫妻恩爱?手足情深?糊弄小孩呢?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了个正着,容修嘴角微勾,眼中藏笑。
这在群臣看来,无疑是伉俪情深的证据。朝堂之中公然眉来眼去,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他们开始信了。
容律的脸也阴沉下来,由最初的担心江惊尘,变为意味不明。他垂下眸,桃花眼中一片幽深。
许非烟察觉到四周的变化,心下暗惊,容修这又是玩的哪一出?难道真是放弃了挣扎,要和她假戏真做?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临散朝,忽然又有言官奏道,镇远将军如今已为太子正妃,与太子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如此更应专心太子内院之事,不该再任镇远将军一职,也不该再抛头露面在外走动。
许非烟心思流转,转瞬就明白了容修的意思。
他要削弱容律一派的兵权人脉,把太子正妃变成完完全全的深宫妇人。这样一来,江惊尘就不再具备保容律一命的实力。
皇帝只抬眼瞧了瞧下面立着的两人,没有表态。
散朝路上,群臣目光皆若有似无地往许非烟身上打转儿,眼神暧昧。
许非烟无所谓,她现在唯一要注意的,是容律。
容律与江惊尘的关系,看似紧密,实则也脆弱,全赖江惊尘自己一往情深。如今容修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许非烟觉得这傻子定然也是误会了什么。
许非烟觉得,她得上去澄清一下,不然,鬼知道容律会不会觉得她叛变,收拾不了容修转头收拾起她?
许非烟刚向容律的方向迈出几步,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福全拦住了去路。
“娘娘,”福全脸上恭恭敬敬,压低嗓音与她道,“圣上口谕,叫娘娘今后与豫王少来往。”
我与容律来往很多吗?
福全见她迷茫,又说:“圣上还说,娘娘如今嫁了太子,就该尽力让太子欢心,这对娘娘与豫王都好。”
这回许非烟听明白了意思,黎国皇帝这是拿她当容律的心腹了。并且,还是和江惊尘一样,情根深种的那种。
她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恕她直言,容修或许还有这个本事,容律……还是算了吧。
容修走得快,却刻意在东宫外等着许非烟。
许非烟见着他,脚步下意识就后撤,提防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她可是明明白白记得这个地方的,此前她死缠烂打要嫁给容修,可没少让他在这里出丑。
“爱妃。”容修笑盈盈地走近。
许非烟往后跳了几步,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殿下。”
容修不介意她的防备,笑着与她道:“今日朝中,爱妃可是满意?”
许非烟想了想,抬眸瞥了他一眼,洞若观火:“殿下想离间臣与豫王。”
容修勾唇笑笑,不置可否。
许非烟很想对他说,你大可不必。
“臣之所求,不过一纸休书而已。殿下与豫王的争斗,臣如今实无意参与。”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做回宁安公主,嫁回大黎皇宫,然后揍容修。
容修见她神情实在认真,也便敛了笑,静静地瞧了她一会儿。
“也不是不可。”他难得松口,说话间倏地贴身抵近,俯下身附耳与她道,“孤要容律谋逆的罪证。”
许非烟心想:这可真难倒我了。
她不仅是个假将军,还是个假乱党,对于容律,除了他想做皇帝的野心,其余是真的一无所知。
容修见她答不上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半晌,他唇边勾了个笑,眼中了然,又恢复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时候不早了,爱妃,回宫吧。”
他退开身,脸是笑吟吟的,眼中却并无几分温度。
许非烟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是她不说,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容修不欲与她多言,长袖轻拂,转身入了东宫。
四更,许非烟猛地从梦中惊醒。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听见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她警觉道。
无人应答,就连太监、宫女的回话也没有。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容修一人坐在丹桂下望月饮茶。
“爱妃。”见她来了,容修举起茶杯,小小地致意了一下。
许非烟皱着眉:“殿下这大晚上不睡觉,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容修微微笑,放下茶杯看她:“从今往后五日里,东宫内外所有房间你可自由出入。”
啊?许非烟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五日后,倘若孤还活着,爱妃觉得,五弟会如何想?”
这话一出,许非烟马上就醒过神来了。她冷眼瞧着面前这人:“殿下就这么急着死?”
容修所想,不过就是要逼她动手。不然,以目前态势,容律必要怀疑她临阵倒戈、叛变投敌。容律现在是轻易动不了容修,但要除掉她,简直易如反掌。
现在摆在许非烟面前的是明晃晃的两条路:要么,试图干掉容修,然后和容律一起被擒;要么,被容律干掉。
“将军此番嫁与孤,不正是出于这个目的?”容修神色淡然,索性都挑明了,“那就不妨试试看,倘若成了,也并非就是死路。”
许非烟无言以对,这事的前提是,我得真是个豫王党啊!
她沉默了片刻,冷着脸,一本正经道:“不,臣嫁给殿下,自始至终是为了一纸休书。”
起先,她是不想嫁给容修,有心破坏。后来,她是不甘侧妃之位,存心捣乱。说是为了一纸休书,也不为过。
这个答案在容修看来,十分荒唐。
他抿唇笑笑,显然不信。
许非烟也懒得和他解释,拢了拢衣衫转身就往屋里去——这大晚上你不睡觉装神仙,本宫还要睡呢!
第二日,许非烟醒来,东宫里果然不见几个人影。
宫女伺候她梳洗完毕穿上朝服,人就都不知去了何处。容修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神情自若。
“爱妃昨日睡得可好?”他扭头问许非烟,语气温和体贴。
许非烟翻了个白眼:“拜殿下所赐,不好。”
容修脸上无半点愧色:“那接下来几日,也还请爱妃继续受累。”
许非烟睨着他,心中警觉:“你又想做什么?”
容修笑眼弯弯:“东宫无人,即使爱妃自己不动手,若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也还是容易的。”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倘若她自己不动手,容修就要帮她动手,并且还要在事后栽赃给她吗?!
许非烟怒火攻心,瞪大了眼:“容修你有完没完!”
容修笑得越发灿烂,不理会她的气急败坏,兀自走了。
早朝,礼部官员禀道,祁国使团入黎,下榻城中驿馆。皇帝有些急切,忙命其安排,说明日就要磋商联姻事宜。
许非烟听在耳中,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容修,心中恨得牙痒痒。
许是她怒火中烧情绪外放,表情一时太过狰狞。皇帝与礼部交代完具体事项,转头见了许非烟脸上的神色,默然。
也是,太子大婚刚过他就急着与祁国商议联姻,是有些太不给太子妃脸面了。
良久,他缓缓发声:“江卿,你可有所求?”
许非烟骤然一惊,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猛地醒过神来。她眼睛往朝堂一扫,当即明白现下的情势,脑子里很快生出一计。
“禀皇上,近日军事繁忙,臣想回府住几日。”
这话音落地,朝堂之上却无一不觉得,太子妃这是闹脾气了。
军事繁忙?如今祁、黎两国联姻在即,还有哪门子军事可忙?这分明就是闹了别扭,要回娘家!
皇帝也是这么认为,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现在竟有些骑虎难下。
只有容修清楚内情,这哪里是耍脾气,她分明就是想回府避灾。
他微微笑,上前解围:“禀父皇,儿臣也有一事相求。”
皇帝瞧了容修一眼,知他定是又有什么把戏:“讲。”
“儿臣恳请,随将军一道回府,出宫小住。”
群臣哗然,这……太子妃还没出宫呢,太子就低头服软了?速度也太快了吧!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容修毫不在意众人目光:“将军以国事为重,自当优先,但儿臣与将军情意正浓,想要前往做伴,还请父皇成全。”
他秉承着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原则,扯起谎来面不改色。
许非烟惊呆了,她此时就想指着容修鼻子问,您还要脸不要?
还情意正浓?你摸摸你的良心,它都不会痛吗?
众臣也是惊了,怎么每天都能见着太子变着法儿地向太子妃告白?这也太过分了吧!
但惊讶归惊讶,回过神来,众臣还是要跟着赞叹的。朝中众位大臣一个个高声称颂太子、太子妃感情深厚是大黎之福,又争先恐后地为太子陈情,望皇上成全太子一片心意。
于是早朝在一片热闹声中落下帷幕。皇帝顺着众人搭的梯子,很自然地就下来了,既允了许非烟回府,又应了容修出宫,两全其美。
当然,这只是在外人看来。
对于许非烟而言,她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如此,倒还不如待在东宫,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容律今日面色也是不善,眼中藏着阴郁。
许非烟见他这样,也没机会解释。她能做的,就是在下朝路上步履如飞,把想黏上来的容修远远甩到身后,以实际行动告诉众人,她和容修其实一点都不好。
容修看穿了她的心思,追了几步赶不上,索性也就不追了,转头就去找自己的好弟弟容律。
许非烟见状,惊得一跳,立马就折回来,不等这兄弟俩打个招呼客套客套,拽起容修的袖子就走。
这种时候,她可不敢放容修与容律单独相处,鬼知道容修又要怎么坑自己!
容修计谋得逞,笑得灿烂:“爱妃为何又回来了?”
明知故问!许非烟睨了他一眼,走出几步,甩开衣袖,转过身继续往宫外去。
容修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爱妃可是觉得,出了宫,便能万事大吉?”
许非烟懒得理他。
容修笑着笑着,忽又停住了。此时四下已没有旁人,百官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正色道:“阁下一身才谋聪慧过人,孤甚是欣赏。这才有了今日东宫下人尽散,你我公平对决。但若是阁下不愿珍惜,孤也就不再客气了。”
话音落地,这时许非烟也开口了:“殿下成日作秀,编出这些幌子鬼话忽悠满朝文武,就不怕日后宁安公主过门,心中生气吗?”
容修微怔,不料对方有此一语,但随即回神。
“成王败寇,想必到时朝中绝无一人再敢提起孤与你的事。”他微微笑道。
这下,许非烟也恼了,脚步一停回过身,直怼上容修,道:“殿下是觉得自己定能胜过我了?”
“不错。”
许非烟骤然笑了,偏头瞧着他:“好啊,那便试试看。”
今晚我就要让你知道,“哭”字怎么写!
晚膳时分,桌上二十四味全鱼宴,香飘十里。
许非烟红唇微勾,欣赏着容修的表情。
这招是韩离给的,许非烟回到将军府,恰逢韩离在她房中转悠。
“本宫要对付容修,阁下有何高招?”她神情平淡地问韩离,径直在屋中凳子上坐下,动作随意。
韩离这次戴着垂纱斗笠,看不清眼神与面貌。但听声儿,依稀能觉出他的淡漠无情。
“殿下此次想要栽赃公主,牵连豫王一举下狱。”
“本宫知道。”
“所以在下不能帮公主。”韩离一板一眼,正经非常,“韩离之责乃是协助殿下,言出必行。”
许非烟正在饮茶,听闻这句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那阁下承诺要为本宫身份保密,又为何说话不算数?”她话是问罪,但神情并不激动,反而带着几分好笑。
韩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在下并未透露公主身份,只是公主自己演砸了。”
许非烟立刻明白他这是在和她玩文字游戏。
“好啊。”她笑道,“本宫认了。”
既然你如此守信,那她索性也来玩个游戏。
“阁下之责乃是协助容修,是也不是?”
“不错。”
“而容修所想,乃是叫本宫与豫王一并下狱,是也不是?”
韩离不答,抱剑立在原地,动作已是默认。
许非烟笑笑,又道:“容修若是死于将军府,本宫与豫王又如何能够逃脱干系?阁下并非助我,不过是帮助太子完成所愿罢了。”
韩离想了一两秒,点头:“道理不错。”
“过奖。”
于是,这就有了晚间这满桌鱼宴。
许非烟与容修坐在将军府后院的六角亭中,亭中没有旁人,月光漏过树的枝杈,细细碎碎斜照进亭子里。几点烛火燃在桌上,火光跳动,映得容修俊秀的脸上神情明灭。
许非烟笑得得意,眼角眉梢尽显张狂。
韩离与她言道,天禄四十一年镇远将军帐中鱼汤下药一事,汤中有鬼,实是后来经人验过方才得知。而容修当时能够躲过此劫,纯属歪打正着——容修不能食鱼。
容修母族乃是先太子外族旁支,先太子因食鱼急病而亡,是以当今圣上得以登基,个中皇家秘辛自不必多说。所以容修为免触及皇帝心头芒刺,招致厌弃,虽有此疾,一直遮掩隐瞒,并不为人所知。
许非烟听罢,恍然大悟。这才解了那日将军府,容律故技重施欲以鱼汤下药,容修为何犹如先知,忽然翻脸。
容修手中握着筷子,却久不动手。
“怎的,”许非烟故作不解,“难道殿下……竟不能食鱼?”说着她就以手掩唇,一声惊呼,“呀,那可是先太子——”
话就说到这儿,就此打住。许非烟故作惊恐状,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看着容修,不给他任何活路。
这鱼宴,他吃,就得死;不吃,那也还是死!向皇帝暴露自己不能食鱼之症,便注定与大位无缘,待到容律登基,又岂能留他一条命?
如此左右两难之境,许非烟昨夜才受过,此时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容修。
呵呵,跟她斗,怕是不知道“哭”字怎么写!
“我早与殿下说过,韩离此人,不忠。”许非烟睨着对方,意气风发。
容修薄唇抿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漆黑深邃,瞧不见底。
院中突起一阵凉风,吹得庭中树叶沙沙作响,桌上灯火扑扑跃动。许非烟抿着一杯酒,眼瞧着对方,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此时月的光影落在容修脸上,配上他一贯淡雅出尘的做派,倒很有一番谪仙落凡尘的味道。
还真挺好看,许非烟心中想到。
半晌,一盏酒尽,她忽而一笑。
“殿下现在与我认个错,大喊三声你不如我,这事便算过了。今日府中之事,我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许非烟朱唇轻启,神情倨傲。
容修有片刻怔然,他倒是意外,摆了这么大阵仗,她竟不想置他于死地。
许非烟读懂了他的神情,心中冷哼。
现在,容修该信了她的话,明白韩离此人果真有鬼了吧?
“孤还以为,你会一如既往地与孤讨要休书。”
许非烟赏了他一声冷哼。她倒是想,但他现在不是想要容律谋逆的罪证吗?这玩意儿,她现在是没有,可她可以创造呀!不过是需要借用太子妃的身份罢了。
左右她要嫁给容修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权当提前给他下个聘礼好了。
许非烟心中想着,嘴上却说道:“跑不掉的,殿下到时只千万记得休妻就成。”
她笑得狡黠:“不过,现在,你还是先与我认个错吧。不然,这满桌鲜鱼……殿下可不好与皇上交代。”
容修放下筷子,淡淡抬眸:“有何不好交代?菜中有毒,孤自然不会吃。”
许非烟扬眉:“是吗?”
她说着就夹起一片鱼肉,放入口中。
“这菜中——”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腹中蓦地一阵撕心剧痛,接着她嘴角就溢出血来。
真有毒?
许非烟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容修,后者神情淡淡,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韩离。”他沉声唤道。
话音落地,韩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许非烟面前。
“你——”许非烟心思急转,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在下说过,殿下此次想要栽赃,在下之责乃是协助殿下。”韩离的语气还是一本正经,但话里话外却表明,毒是他下的。
“我——”许非烟脏话没骂出来,腹中灼烧,痛到难以呼吸,“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水。
容修轻轻瞥了她一眼,站起身,举杯敬了她一下:“容修平生瞧得上的对手不多,阁下可算一位。”
说着,酒水却悉数倒在地上,是祭死人的礼数。
他又扭头与韩离吩咐:“为她解毒。太子妃犯上作乱、行为不轨,伙同豫王意图谋害于孤,此事呈到御书房,还需她亲自下狱受罚,可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儿了。”
语毕,他将酒盏一扔,转身向亭外走去。
许非烟气到不能自已,望着容修白衣翩翩的背影,浑身颤抖,过后就再撑不住,眼前一黑,人倒了下去。
这日,皇帝又约了靖南道人前来下棋。
人是由福全从密道领进来的,同前次一般,未惊动各方。
皇帝问:“你常与太子对弈,朕的棋艺,比之太子如何?”
靖南道人说得实诚:“老道的棋艺远不如太子。”
皇帝听闻这句话,大笑。
“是了,太子聪颖,天下皆知。”
靖南道人不接话,太子五岁时,他便被安排与其相交,充当皇帝的耳朵与眼睛。他对太子太熟悉了,此时说任何话,都有失偏颇。
于是他选择夸豫王:“豫王也是极聪慧的。”
皇帝深深看了靖南道人一眼:“朕的儿子,放之诸国皆可为王。”
但大黎却只能有一个国君,靖南道人心中默念。
“也正是因为如此,朕才放心不下。”皇帝叹道。
靖南道人自是知晓,前日他被皇帝密召入宫,听闻已经确认镇远将军有假,本以为豫王手中的牌打完了。
所以,当皇帝向他问起,倘若太子登基,没有女将军制衡,豫王性命会否堪忧时,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太子与他流露出的想法:豫王不叛乱,太子不动手。
当时皇帝听罢,沉默良久。
他伏案临了好几张字帖,终于下了决心要处理太子妃。哪知这时宫外传来皇家别苑太子妃失态的消息,皇帝骤然大笑,顷刻就改了主意。
靖南道人不明所以。
皇帝笑吟吟地与他道:“看来是天助容律。”
他搁了笔与靖南道人解释道:“这女将军虽然是假,但她与容律之间,恐怕与江卿别无二致。如此,便也与江卿异曲同工。”
靖南道人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让此人继续担当太子妃之位。
他一时无话。这能一样吗?镇远将军南征北战、赫赫功勋,太子素来敬她,总会给她三分薄面。但现在这个,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圣上三思!”他忍不住进言。
皇帝一意孤行:“太子向来喜欢聪明人。此人虽不及江卿得太子敬重,但这份聪明劲儿却也不至于随随便便丢掉性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靖南道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帝就是一心放不下豫王。
不过,今日看来,皇帝的态度显然又有不同。他眼觑着靖南道人,问:“你与太子相交多年,可有想说的?”
靖南道人心中一紧,立即答道:“不敢妄议。”
这回答恭敬本分,叫人挑不出错处。皇帝发出一声哼笑,却捏着棋子故意曲解道:“怎么,怕朕百年之后,太子寻机报复你?”
靖南道人心知皇帝这是在逼他,捋了两把白须想了想,索性也泼皮起来:“皇上可不带如此耍赖的。”
皇帝听罢,展颜大笑。
只是笑完,他忽又沉静了,眼中越发深沉。
“靖南,近日秋深风渐寒,方才太医院与朕说,朕恐怕过不了这个冬日了。”他缓缓道,手中把玩着白玉棋子,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靖南道人骤然一惊,抬眸看向他,见对方面上神情不似作假,立即掀起衣袍起身就要下跪,被皇帝摆手拦住。
“不必了。”皇帝摇头,“朕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昔日与先太子争储夺嫡、兄弟相残,如今却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儿子走上这条路。朕……想让他们都活着。”
靖南道人动作一顿,收回手不再说话。
屋中陷入沉寂,只有龙涎香的烟气缭绕。
靖南道人皱着眉,心中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太子与豫王谁又能甘心自退一步呢?
“你说,倘若朕传位容律,他会对他哥哥手下留情吗?”皇帝忽然如是说道。
靖南道人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屋外传来急报。
福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与皇帝禀道:“圣上,将军府急报,太子妃犯上作乱、意图不轨,伙同豫王谋害太子殿下,现已证据确凿!”
此话说完,福全立刻额头点地,脸死死地埋在地上。豫王党要完,他提心吊胆地等着皇帝发怒,生怕有半点差错遭到牵连。
皇帝确实怒了,但这火却是朝着容修发的。他倏然起身,扫了案上茶盏砸在地上,骂道:“混账,他这是要置他弟弟于死地!”说完人就剧烈咳嗽起来。
福全跪在地上,诚惶诚恐,摸不着头脑。
子夜,太子、豫王应召入宫。
容修跪在御书房外,深秋萧瑟的夜风之中,皇上先传了豫王入内觐见。
镇远将军伙同豫王下毒谋害于他,此罪,他扣得人赃俱获、证据确凿,论刑律,两人皆死罪难逃。
福全探头探脑,鬼祟地溜出来,与他附耳。
容修听完一席话,眉眼微垂,沉默了片刻:“父皇终究还是向着五弟。”
“那殿下——”
“无妨,修自有安排。”
许非烟从黑暗中醒来,感到腹中灼烧疼痛。她想要喝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许非烟心下一颤,慌忙伸手在自己脖颈间摸索,喉中立刻一阵钻心刺痛。
屋内,砸了一尊立地大花瓶。
屋外,靖南道人奉皇命赴将军府宣旨,听见动静,脚步一顿,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来了。
许非烟坐在床边,抬头见了他,挥袍就是一只青瓷盏砸过去。
瓷盏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靖南道人堪堪避过,额头冒汗:“将军息怒。”
许非烟不说话,冷眼瞧着他,眸光如寒刃。靖南道人是容修的人,这事她可没忘。
靖南道人迎着许非烟杀人的目光,极力定了定神,掏出圣旨,展开宣道:“御书房令,北境异动,命镇远将军披甲挂帅,即刻动身前往边关。”
话音落地,许非烟微怔。北境异动?御书房收到密报,按理当召开军机密会。而且,今夜才刚发生那样的事,皇帝就调她去边疆……
她几乎不用多想,就明白,皇帝这是在保容律。
只是,皇帝的令,为何由他靖南道人来宣?靖南道人不是太子幕僚吗?
许非烟手按在脖颈上,嗓音沙哑,喉中剧痛,面上却仍端着一派高傲:“道长今儿个怎替皇上传起话来了?”
靖南道人抿了抿唇,面有哂色。给人做眼线,到底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他拱了拱手,不答话。
许非烟眼中冷漠,不再追问。
靖南道人留下圣旨便走了,奉剑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今日鱼宴,将军府被太子亲卫团团围住,守得密不透风,阖府下人也皆被关进了马棚,她也是此时才被放出来。
许非烟拍了拍奉剑的手,以示安抚:“备马,本宫要赴边关。”
“将军的嗓子——”奉剑红着眼,话还未说完,门外东宫亲卫求见。
亲卫呈与许非烟书信一封。
许非烟面无表情地拆开,见里面竟是封休书!
她随即哑着嗓子挑眉问道:“太子是想以此换我不赴边关?”
皇帝此时叫她去边疆,无非就是想让她收拢兵权,给容律手中增加筹码。这对容修来说,并不是好事。
亲卫拜了拜,却是答道:“殿下想休妻。”语毕,再无他话。
对方走得干脆,许非烟瞧在眼里,眉头微皱,越发疑心。
“将军……”奉剑声音委屈惶恐,仿佛天塌了下来。
许非烟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笑道:“无妨,这本是好事。”不论容修到底想做什么,左右她把休书拿到了手。
奉剑不明所以,被赶着去备马。
许非烟提心等着容修的后招,在临出门前,被她等到了。
韩离阴魂不散,抱着柄长剑,立在将军府墙头。许非烟牵马走了几步,一抬头就见了他,脸立刻冷下来:“阁下有何贵干?”
韩离银甲覆面,依旧冷酷无情:“奉太子令,取公主性命。”
“他要杀我?!”许非烟难以置信,每一个字都带得喉头一股刺痛猩咸。
韩离就平静多了:“公主不必惊慌,殿下想置公主于死地也不是一两次了。”
这话确实无可反驳,许非烟抿唇:“他既要杀我,又为何要休妻?”
她眼瞧着对方,目光凌厉,怀疑他在假传命令。
韩离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而后语气正经,一板一眼道:“殿下不想公主他日过门,上头还压着一位意外身故的先皇后。”
许非烟花了一两秒来理解他口中的逻辑。然后,她气笑了。
过门?过什么门!人都死了还过什么门!
只是,气闷之间,她竟还觉得有些心酸的好笑。容修这意思,是……在意她许非烟?
“合着你就是存心拿本宫与容修寻开心?”
“韩离不敢。”韩离抱剑一拜,“韩离从不说谎,只是殿下不问,韩离自然不必答。”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韩离言出必行,曾答应过公主,要为公主身份保密。”
许非烟被堵得没话说,冷着眼,皮笑肉不笑道:“阁下好口才。”
“公主过奖。”
许非烟抿起唇,一时无话,也不知此人是真没听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还是假装听不懂。她沉默半晌,忽而问道:“容修喜欢本宫吗?”
韩离一怔,不料她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据韩离所知,喜欢。”
他答得肯定,毫不犹豫,叫许非烟微愣了愣。但她随即回神,冷酷地点点头,应道:“哦。”
她立即又问:“那阁下今日取了本宫性命,难道不是背叛容修?”
韩离立刻明白了她想干什么,冷静地解释:“公主误会,在下得到的命令,乃是于公主赶赴边关途中,截杀公主。”
换句话说,只要许非烟不往边境去,韩离就不会动手。
许非烟很快听出了这层意思,当即甩了手中缰绳。她把奉剑准备的行囊往边上一扔,拎起衣裳下摆回身就往后院去,边走边道:“来人!本将军身子不适,传太医。”
太医皆在御书房,成排成列地跪了一地。
一炷香前,一向恭孝的豫王与皇帝大吵了一架,容修跪在外边,还没等到皇帝召他入内,就见福全慌张地跑出来,大喊:“传太医!”
容律跪在帝王榻前,面色阴沉不善。容修打帘子进去,轻瞥了他一眼,又见床榻之上,皇帝脸色涨红、昏迷不醒,转头向太医院院首问道:“父皇现下情况如何?”
院首不答,跪地磕头。
容修心下了然。他抿唇沉默了片刻,命屋内众人回避。
皇帝病重便由太子监国,太医院不敢违背此令,皆退到屋外。唯独容律没有动,仍跪在原地。
容修看了容律一眼,没有多言,乃是拱手向榻上皇帝拜:“父皇容禀。”
他也不管皇帝是否听得见,语音缓缓,态度恭敬非常:“儿臣已派人于赴边途中截杀镇远将军,想必将军此时已是身首异处。”
话音落地,容律气息微滞,猛地抬头看向他。
容修顿了顿,又说道:“倘若父皇今夜再出什么意外,明日可就真没人能保五弟了。而到时,儿臣也只好再问五弟一个弑君之罪。”他说这话时,面色淡然,嗓音动听,几乎叫人难以相信,这其实是威胁挑衅之意。
“还望父皇,便是为了五弟,也定要保重身体。”
容律立刻明白容修的用意,手中拳头攥紧,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好似这么些年,他能与太子打成平手,全赖父皇一力回护。
“冲撞父皇,是容律不孝,容律罪该万死,无须太子垂怜。”他眼中阴冷沉郁,对着皇帝大叩三个响头,说罢就要起身,出门领死。
这时,床榻之上,皇帝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动:“不……”他发出一声艰难的气音。
容修听见,不待后话,便扬声与屋外唤道:“福全,圣上醒了,传太医。”
“殿下今日莽撞了。”
偏殿,靖南道人伴容修饮茶。皇帝此时情况已有好转,御书房中,太医们忙里忙外,紧张而有序。
他本自密道而归,怎料临到出口,就听见御书房中上演了这样一出戏。
“殿下公然承认截杀镇远将军,只怕圣上醒来,将要问罪。”
容修垂着眸,轻划盖碗,动作慢条斯理:“镇远将军身份未明,本也不当赴边境掌兵。”
“可——”
容修抬眼看他,嘴角微勾:“父皇此举,不过是为了保全五弟罢了。”
靖南道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只是,到底是有些过了。”容修淡淡道,“父皇老了,老了总是会恐惧,以至于看不清一些本来明了的事情。”
靖南道人不敢作声,他与容修相交多年,可此时见其这般从容镇定、游刃有余,心下竟生出些畏惧,对于强大的畏惧。眼前这位年轻的储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试图为皇帝辩解:“知子莫若父,皇上知道,豫王斗不过殿下,所以望殿下与他都各退一步,和平相处。”
容修一笑,又垂眸,拨弄茶中浮沫:“这不是各退一步的问题。”他语调缓缓,却不容质疑,“大黎江山社稷,从来不是谈判的筹码。边军交到此人手中,朝中恐无人能够安眠。”
靖南道人沉默不敢言,个中深层缘由,他实不便言明。
可他不说,容修替他说。
容修语气轻描淡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孤与五弟,便是如此,父皇怎会不知?说到底,他不过是畏惧修身上先太子的影子罢了。”
这下,靖南道人大惊,手中的茶盏倏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抬头看向容修,神情惊骇中,昏黄的眼里仿佛在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先太子降世之时,曾与他一般,得山中高人卜卦,曰聪慧绝顶、无人能及。论才智,在当时的大黎国,也称第一。而当今圣上,他的父皇,就如同今日的豫王,说话办事皆是不差,就缺了点天下无出其右的才智。
五弟自幼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与他相争,而父皇想必当初也是一直活在先太子的阴影下,与其相斗。
这些,都是容修近来才得知的,于是也就明白了,为何父皇从来偏爱五弟。
但容修与靖南道人说起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那日朝上,孤托道长为孤演一场戏,用以与镇远将军退婚,但道长却临时改了计划。道长在支持父皇的决定,此事孤回过神来便起了疑心,想要细查道长底细。”
“老道已有几十年不曾与皇上有过直接交集。”
“是,但天巍山素来有为当朝储君讲学论道的规定。”容修笑眼弯弯,像只笑面狐狸,“道长曾如今日与孤这般,陪伴过先太子。可最后登上大位的,却是父皇。这其中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靖南道人心中惊惶,起身伏拜:“老道有负殿下信任。”
容修垂眸:“道长不必惊慌。孤非木石,人心冷暖,自有感知。道长虽是父皇耳目,但经年相处,对孤也是多有照拂。秋猎孤与五弟的小打小闹,道长有心庇护孤,并未报之父皇,孤心中十分知晓。”说罢,他抬了眸,瞧着靖南道人,抿唇一笑,“道长,坐吧,天渐冷,地上凉。”
靖南道人不敢坐,此时只心生惶恐与愧对,伏地拜道:“殿下不似先太子,先太子远不及殿下。”
先太子跋扈,恃才放旷、目中无人。靖南道人明白,似他们这般的天纵之才,总会有着极盛的锋芒,而这锋芒,也必定伤人。又因聪慧过人,总是自我过盛,更少了些人性,不解民间疾苦,不懂凡人喜乐。
可当今太子不一样,自八年前那场伐北献策,邻国公主一计将之点醒,太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宛如在一夜之间沉静下来,整个人有了人性,懂了悲悯,再不同往日。
“殿下有容人之量,这份通达,大黎朝中已无人能及。”靖南道人诚心道。
容修不过笑笑,随手将茶盏搁到桌上,起身:“可惜父皇看不见。”
寅时,天将明未明,皇帝病情已大致稳定。
靖南道人应召入内觐见,容修坐在偏殿中,灭了灯,独自饮茶。韩离一个翻身从房梁跃下,抱拳跪地,前来与他复命。
“都办好了?”
韩离答道:“谨遵殿下命令。”
容修淡淡地“嗯”了声,不再言语。
侧室之中,一时间满是氤氲的茶香。
韩离沉默片刻,又道:“皇上醒来,殿下违背圣意,形势恐怕不利。”
容修睫羽微垂,晃着茶盏:“无妨,方才之事后,靖南道长定会为孤说话的。”
韩离眉微微动,这才明了刚才太子为何与靖南道人把话挑明。
“殿下睿智。”
容修勾了勾嘴角,细细把玩着手中茶盏,嗓音淡淡:“如今镇远将军已死,孤也不妨就遂了父皇心意,暂且放过容律。”
“纵使父皇不顾念修,修却不能不想着父皇,不是吗?”他说着抬起头,唇边带笑,可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韩离只道:“殿下仁孝。”
两人在殿中待了许久,直到日上中天,皇帝终于想起传容修问话。
福全候在门外,容修理了理袍摆,临走前,忽又想起什么,回身与韩离问道:“你既早知镇远将军是假,可清楚此人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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