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太子妃

爆笑冤家,奉旨成婚 震惊朝野的伪权谋真甜宠 卧底公主冒充敌国女将 替嫁玩转东宫? 现实残酷——太子爷太腹黑,斗不过斗不过! 许非烟:“别低头,马甲会掉;别流泪,容修会笑。” 容修:“爱妃,演完了就洗洗睡吧。”祁国公主许非烟,为了一睹黎国皇帝价值连城的寿礼,黑纱蒙面混进黎国都城。却没想到,寿礼意外失窃,她成了头号嫌疑人。 好在,她有着一张与黎国女将军一模一样的脸,许非烟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冒充了女将军的身份,在黎国混得如鱼得水。 上朝堂,下军营,窃敌情……顺便还帮这位失踪的女将军领了道赐婚太子的圣旨——等等,为什么嫁给太子也要她亲自出马? 不行,这将军她不当了,她要回去继续做公主! 就在她准备金蝉脱壳时,太子容修不乐意了。 “撩了我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黎国将和祁国联姻,圣旨说,我下一个要娶的还是你。”

第十章
休妻,立刻,马上
许非烟回到将军府,就一直抱头蹲在大门后,狂躁地搓头发。
她很清楚,容律这是在催自己下手。可黎国皇帝时日无多这种话在她听起来,却又有另一层意思。
诚如徐弘所言,而今两国联姻已成定局。纵然她百般不愿、千般反对,也无济于事。
那……她好歹是一国公主,名闻天下,至少得是个正妃不是?
这是底线。
她躁郁地抱头恼了一下午,终于替容修做了决定。他必须休妻,必须马上就休!
不然黎国皇帝突然撒手人寰,容修新帝初登,到时她再想叫他废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者,她若不能成功脱出江惊尘的身份,祁、黎两国联姻又该如何交代?难不成她一人分饰两角,既做将军又做公主,嫁他容修两次?
做梦,美不死他!
许非烟做了决定,心中便也坚定起来。只是忽又想到,事情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她出发之前难道不是抱着搞垮黎国的心态吗?怎么搞来搞去,倒变成自己人了?
许非烟摸着胸口,感觉有点心塞。
晚间,许非烟回了东宫。
她如今虽仍任着镇远将军一职,宫外留着府邸,但夜里还是要回东宫的。
朝堂点卯,将军府办差,东宫休憩,但在许非烟看来,踏进东宫,才是真正上战场,办正事。
容修一早等在院中,全东宫的下人们都站在院子里,头皆低垂,一副做错事听候发落的模样。
容修面带微笑,和颜悦色地唤她过来,口中却说:“昨夜东宫不太平。”
许非烟心中一动,自然明白这话指的是昨夜东宫遭人“一锅端”的事,整个东宫竟叫人如入无人之境!
“这确实不成体统。”容律也是以为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才如此倾尽全力。许非烟笑容标准,与容修打着太极。
容修却不由她耍滑头。
“此事只怕与将军脱不了干系。”他脸上笑意虽盛,可眼中却是漆黑幽深,仿若一汪深潭,“还请将军给孤一个交代。”
这场面,像极了数日前,许非烟在将军府当着全府下人叫容修指认眼线时的样子。
许非烟面上冷硬,心中叹气,今儿个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还扎堆了呢?她才摆平宫外那个,这边这个就蹿起来了!你们兄弟俩,就不能错个峰?
这次情势,远比上回严重。上回乃是臣对君,下对上,为的是闺房物件。而这次,是君对臣,夫对妻,为的是昨日东宫太子安危。
容修逼得紧,嘴角勾着,神态却无半分让步,好似一把淬血寒刀,隐在笑面之下。
全宫下人皆看得心惊,不敢言语。
福全本是受皇帝之命前来督促太子与太子妃的,此时也是低头缩在一旁,默不作声,生怕触了霉头。
只有许非烟,敢与他硬顶。
同上次一般,容修都不知谁是他的探子,许非烟就更不可能认识容律的人了。
“好啊。”可她却满口应好,手一掏,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张休书,摊到容修面前,“只要殿下肯借大印一用,臣便将人都指了出来,一个不差!”
院落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明眼人都瞧得出,太子和太子妃这是杠上了。
容修自然也明白。
他眸色深暗,仿佛不察,更进一步,道:“将军这是承认昨日之事了?”
这回福全急了,皇上派他来,是促进太子、太子妃关系的,要是劝和不成,今日倒叫两人分了或是进了大狱,回头他还不得跪死在御书房?
他顾不得许多,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娘娘初嫁,在这宫中人尚不能认全,又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可对峙中的两人,谁都不理他。
许非烟知道容修想做什么,不就是想诱她认罪进而逼出容律的罪状吗?想得美!
容律若是倒了,倒没什么,许非烟心想,但我若下狱,我看你今后娶空气!
她乃是满脸乐呵呵的,认道:“不错。”
这话一出,福全一惊。而许非烟接着又说:“臣昨日醉了,与宫人嬉闹,一时未注意分寸,还请殿下见谅。”说着,向上虚虚拱手,神态却是戏谑,没有半点诚意。
这本是今日皇帝明示不再追究的话题,所以她才如此肆无忌惮。
容修面色愈寒,许非烟偏着头,见他如此,心情大好,此前因婚约而起的阴霾一扫而光。
“那此物,将军又当如何解释?”片刻,容修改换路径,命人呈上柄银刃匕首,正是昨夜许非烟插在他耳畔那把。
“孤不妨假设,将军本是欲弑君,而后逃婚。”弑君二字,他咬得极重。
话音落地,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若说此前所言之事还可算嬉闹,那这条实在是太过分了。有人甚至吓得一个哆嗦,腿软瘫在地上。
“那臣走了吗?”许非烟迅疾反问,嫣然一笑,“殿下这不也安康吗?”
她偏着头努着嘴,眼中盛着光,兴味盎然,接着就装痴赖道:“昨夜惊闻殿下心中另有他人,臣一时心伤,喝多了,便想着乘一匹马杀回边境,即刻灭了那国才是。只是……方出房门,又想起臣与殿下尚有婚事在身……这不才有了今日早间休书一事?殿下既如此不信臣,不若认了这休书,放臣回戍边?”
三两句话,又绕回到休书上。
容修不说话,薄唇抿着,瞧着她,眼中幽暗,深不可测。
许非烟不怕他,脸上仍笑着,甚至越发灿烂,大有“我就是耍赖,你奈我何”的意思。
容修手中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法从许非烟嘴里讨到半分好处。许久,他平静地错开眼,看向院中众人:“尔等玩忽职守,自去领罚,往后不必在此伺候了。”
声音清冷,与往日柔和的嗓音截然不同,语气分明不曾加重几分,却叫人生出彻骨冷意。
许非烟笑笑,背着手越过容修径直往房中去,心中得意。
小样儿,跟我斗?你们兄弟俩,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我收拾一双!
又思及昨夜“端茶倒水、捏腿捶背”之语,她唇边浮起冷笑,他日以宁安的身份嫁进来,是得好好教教你怎么端茶倒水,如何捏腿捶背!
当夜,东宫全宫下人换了个遍,福全瞧着气氛不对劲,便先去了。
御书房中,皇帝对着无功而返的大太监,却是问:“太子将人都处理了?”
福全禀报完,本是等着责罚,忽然听得这一句,先是一愣,而后意识到,这是在问东宫下人之事。
“都处理了。”
皇帝凝眸,沉吟片刻,道:“可有办法再往里安插人?”
“这——”福全迟疑,“恐怕不好避过殿下耳目了。”
从前,太子初立,东宫自是一切好安排,可而今太子羽翼已丰,要再想做些什么,都已不容易了。
皇帝默然,眼中凝重,似是沉思。
福全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先跪下认了错。
皇帝听在耳里,反而笑了,他笑着与福全感慨说:“罢,太子大了,这些手段,恐怕再玩不成了。你便明面上看着他二人吧,朕另有后手。”
御案之上,字条上清瘦有力的小楷写道:
太子疑镇远将军遭人冒替。
亥时,许非烟关在房中,听着新换来东宫的人逐渐到位,边听边剥橘子吃。剥着剥着,她手下忽然一停,接着就一掌拍在桌上。
恰在此时,容修推门进来了。福全虽不在,但她又是豪饮又是要休书的,已经传出不少笑话,今夜少不得做做样子,同在一间房中关上一晚。
可他倒是没想到,昨日他进门被放倒了,今日进门,又被指着鼻子一声骂。容修不禁怀疑,这……到底是谁的东宫?
“臭小子,你耍我!”
许非烟怒不可遏,她本以为今日是她赢了,可刚才这么细细一品,猛然惊觉,容修这人鬼得很!
他这哪是冲着她发难?他打一开始,就是想借她的由头,遣散满宫下人。不然,这大晚上临时遣散,怎么可能如此迅速补齐整个东宫的人手。
事既办成,容修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也不动怒:“将军想明白了?”
他笑眼弯弯,面色和煦,话的尾音些微上扬,嗓音甚是好听。
可许非烟却觉得硌硬,这分明就是挑衅!
但她也没办法,除了气得牙痒,无可奈何。
容修今夜要歇在此处,得知此事,许非烟哪哪都不自在。偏生东宫又换了下人,容律的手再伸不进来,没办法故技重施将其放倒,思及此,许非烟觉得更糟心了。
容修看出来了,唇边笑笑,乃是命人抱进来一套被褥,放到她面前。
许非烟瞧明白意思,这是要分开睡,只是关在同一间屋子里而已。
但她还是不情不愿,觉得别扭。
“殿下既然将这满宫下人换了个遍,又何须做这些虚的掩人耳目?”她手撑在桌上,十分不满。
容修却慢条斯理地为她倒茶。
“难道将军想来真的?”他将茶盏落到许非烟面前,头微偏,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
许非烟不料他忽然如此没脸没皮,耳郭倏地发烫,面上也是薄红,然后她炸了。
“做梦!”说着,她三两步冲进里屋。
容修笑着摇头,此人才谋确实出众,思绪也敏捷,但要和他斗,脸皮尚薄了点。
哪知,他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夜算完了,许非烟就噔噔噔跑出来,怀里抱着个枕头。她啪地将枕头扔在坐榻上,然后一言不发,又噔噔噔回了里屋,“唰”一声扯上帘帐。
片刻,帘子里传来一句话:“殿下睡榻,臣睡床!”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金枝玉叶了?不搞特殊化!
晨起,容修在外屋看了会儿书,等到许非烟也起了,睡眼迷离地扯开帘帐,才出声唤了宫女进来梳洗。
许非烟昨夜没睡好,外间睡了个人,总觉得不踏实,生怕对方半夜作妖,又整些个阴谋诡计来对付她。
倘若一不小心中了招,那她找谁哭去?
早知今日,她当初扮什么女将军!宁安公主名号传遍天下她不香吗?!许非烟精神萎靡,哈欠连天,无比悔恨。
福全也一早就来到东宫点卯。
他见太子、太子妃二人一同自一间房中而出,本是满面笑意的,可头一偏,瞧见屋内坐榻之上铺着的被褥,转眼脸就垮了。
容修笑容温和尔雅,乃是说道:“公公莫怪,是修的不是。”
许非烟站在一旁,一听他这作态,眼神一动,心中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容修接着就说:“昨夜爱妃院中一席话,修听在耳中,十分震动。与祁之事,实是修之过,未曾顾及爱妃感受。想来爱妃心有怨气一时不能原谅,也是应当。”
你可做个人吧!大早上的刚起来就开始作妖?你我关系不睦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
许非烟一下子被他这反手一状告清醒了,她算是明白昨夜此人为何恬不知耻非要与她同房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福全闻言,谴责的目光落到许非烟身上。那双泛黄的老眼里,就差明晃晃写着:咱家回去就告你一状!
许非烟抽了抽嘴角,努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大早上起来,还什么都没吃,就已经气饱了。
而容修顿了顿,扭头看向她,笑容如春风和煦:“至于休书一事,也望爱妃莫要再提。此事因修心中另想着他人而起,修往后不再想了便是。”
不,这个不行!许非烟手按着太阳穴,只觉脑仁抽痛,您还是继续想着我吧,我错了,错了成吗?
这大早上的,就不能等人醒了觉再开始斗吗?
啊,我好累。
只一早上工夫,宫中风向就变了。昨日还说着太子花心,女将军有理的人,今日就变成了太子仁和,女将军恃宠而骄。
许非烟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宠?你们哪只眼睛见他宠我了?
韩离潜伏在宫中,看了一出好戏。
“公主既如此烦扰,不如一刀了结了他。”他自房檐跃下,落在许非烟面前。
许非烟小小地惊了一下,她正在院中投壶,被他一吓投出去的箭都歪了。
韩离银甲覆面,腰佩长剑,声调冰冷:“如此,婚嫁、名分,皆无须烦恼,一了百了。”
许非烟手中微顿,片刻又恢复原样。她继续投壶,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见滞涩。
“那你为何不动手,本宫的功夫远不如你。”
“在下说过,在下之责,乃是协助太子,扳倒豫王。”韩离一本正经,理直气壮。
许非烟被他噎住了。
她抿起唇,沉默一两秒——挑唆他人刺杀容修,你管这叫协助?
本宫看你就是想借刀杀人,对付黎国皇室这俩傻子!
“不了。”她摇头,嗓音平稳沉静。
她沉着眸手中连出三箭,皆中。
昨日祁国驿馆,她得了徐弘的话,乃是与他说道:“你家公主要我转告你,她一点也不想嫁给容修。”
她撂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转身便要走。不想,临出门,被对方壮着胆子扯住了衣袖。
徐弘拉住她,满脸“你骗我”的委屈样子。
许非烟当时就来火了:“你怎么就知道你家公主乐意嫁这劳什子太子?”
徐弘却答:“除了黎国太子,天下还有谁能配我家公主?”
他声音很大,理直气壮。
这倒把许非烟震住了,愣怔地眨眨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倒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所谓公主,最后左不过运气好是招驸马,运气不好就去和亲。就她而言,倘若招驸马,大祁国内文臣武将,她一个都瞧不上;倘若和亲,南方诸国,除去黎国容修,她也一个都瞧不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么一想,她与容修……倒真有那么几分注定。
许非烟掷完箭,拍拍手转过身,背对着韩离。
“软刀子杀人才有趣,这么粗鲁直白的办法,太过简单。大婚当夜之事,只因本宫一时激愤。而今想想,我有大把时间陪他好好玩,断不能便宜了他。”
她扯起谎来,面不改色。
“你走吧,本宫要唤下人来收拾院子了。”
话音落地,身后没有一点声音,等许非烟再转过身,院子里已没了韩离的踪影。她又静待了会儿,东宫外,巡逻的侍卫也是毫无反应。
此人功夫确实了得,许非烟想。如此,想要对付他,可不容易了。
许非烟计划和容修做个交易。
容修自宫外与靖南道人下棋而归,方入东宫大门,就见许非烟身姿端正地坐在殿中,似是在等他。
他微愣了愣,而后垂下眼,待再次抬眸,已是从容带上笑意。
“爱妃——”容修做好十级战斗准备。
但许非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刚开口就将他打断。
“殿下内力如何?”许非烟木着脸,冷酷无情。
她不按常理出牌,容修顿了一两秒,据实答道:“尚可。”
许非烟点点头,接着就驱散殿里殿外伺候着的下人,又问:“现在可还有人能听见臣与殿下的谈话?”
容修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防人偷听。
难道她这是要反水投敌,抛弃五弟?又或者,是要自曝身份?
容修一直怀疑,此人并非真正的江惊尘。
然而,许非烟手按在桌上倏地倾身抵近,却是郑重其事地与他道:“臣这里有一份情报,与殿下休戚相关,只换殿下两个字。”
她与容修贴得极近,神情认真地看进他眼里。容修有那么一瞬,为那双眸子里的风景所摄。但他很快回神,眉微微动,等她下文。
“休妻。”许非烟一字一顿,笃定有力。
容修沉默了一两秒,霍然转身,嘴角微勾,嗓音带笑:“爱妃又在说笑,想来心中仍有怨气,不若明日——”
“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昨日御书房中,臣何以得知殿下与祁国之事?”许非烟打断他,话音落地,凝眸观察容修表情。
哪知容修听了仍是波澜不惊,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似话家常般随意一问:“将军见着韩离了?”
这你都知道?许非烟迷惑了:“难道是殿下安排的?”
容修眉头轻挑:“不是,不过他既回了,自然要来见见你的。”
嗯?许非烟更迷惑了,这军师,到底和江惊尘什么关系?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她心头。
“他为何要来见臣?难道臣是他姊妹兄弟不成?”许非烟诈问。
容修瞥眼瞧着她,神情复杂。
许非烟看在眼里,心中石头落下了。韩离倾慕女将军,此事,她十拿九稳。
但现在江惊尘死了啊,而且是死在为黎出征的战场上,身上背负着向黎国皇帝立的军令状,被容律逼着要嫁给你!难怪韩离想对付你们兄弟俩。
“此人并不忠心。”许非烟径直言明。
她也不和容修卖关子了,鬼知道韩离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许非烟咬牙,休不休书的,本宫总有办法,但你容修若是先败在了韩离手下,本宫可就不高兴了!
本宫的夫婿,只能本宫自己收拾!
容修微怔,继而淡笑,并不领情:“将军言重。”
“此人曾为豫王效力。”许非烟神情严肃认真,“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容修仍是波澜不惊:“孤知道。并且,他并非效忠于孤。”他话音缓缓,“所以孤与韩离,准确来说,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罢了。”
“扳倒豫王?”许非烟问出了口。
“协助殿下,扳倒豫王”,韩离总将这话挂在嘴边。
但……这人心中实际盘算的,只怕是他随你扳倒豫王,再借本宫除掉你!许非烟觉得,她忽然思路清晰了。
容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说:“韩离此人,虽性子孤高、不受差遣,但允诺的事是定会兑现的。”
许非烟抿着唇不说话,如今情势不同了啊大傻子!这小子,自己是不出手,但他挑唆别人动手哇!
“此人将殿下与祁之事透露给臣,殿下也不在意吗?”我可是豫王党啊,御书房中才刚参过你一本,你清醒一点!
哪知容修听闻这句话,笑意更盛了。
他索性回过身,说话间嗓音也亲和温文,但总有一股藏不住的骄狂:“那将军参倒孤了吗?”
许非烟被他这句话问噎住了,她……确实没有。
“父皇一早就知晓此事。”容修又说。
许非烟眼神里透出迷茫,老皇帝如何知道的?难道韩离是个逢人就说的大嘴巴不成?
容修却不再与她深究,嗓音温润柔和道:“爱妃能如此为孤着想,孤很是欣慰。”
许非烟腹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直说……爱什么爱,知道你在叫谁吗你?再叫把你嘴缝上!
许非烟知道向容修告状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江惊尘死了,这话她没法告诉他,只能再另想办法。
许非烟这边正冥思苦想着如何保住容修,容修那边却在想着怎么气死她。
晚膳时,许非烟又被对方摆了一道。
炸蜻蜓、炸蝉蛹、串蝎子、串蜈蚣……许非烟看着面前这桌昆虫宴,握着筷子的手微抖,几乎当场吐出来。
福全也是一样,他往两人桌上一扫,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琢磨着,他今夜是不是不该来,老老实实待在御书房给皇上磨墨不好吗?
偏生主谋容修还满面笑容:“孤特意准备的,爱妃可欢喜?”
许非烟强忍着吐意,面无表情地回他:“殿下癖好,着实特殊。”
“爱妃难道不喜欢吗?”容修微偏着头,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真挚。
本宫为何要喜欢!许非烟在心中呐喊。
片刻,许非烟悟了。
这小子,莫不是想通过一顿虫宴放倒他们俩,以此逃避今夜的圆房之事?
这……您就不能想个更高级点的办法?
她木着脸,以沉默回应。
容修懂了,他抿起唇,面露可惜。
容修沉默了一两秒,缓缓开口:“孤今日遇到一位故人,恰是爱妃旧友。这位故人说,爱妃从前行军打仗,常常惋惜无法吃到此等美味……”
他顿了顿,垂眸一笑:“看来是爱妃口味变了。”
许非烟一惊,猛地瞪圆眼。容修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着韩离!
他今日见着韩离了?许非烟面上冷漠,心中却如乱麻。他告诉韩离自己今日告状的事了?
许非烟按着太阳穴一阵心累,又垂眸看了眼桌上,各式昆虫,做法也千奇百怪。
韩离这……这绝对是报复!
屋内,细风穿堂,烛火悠悠飘动。福全屏息凝神不说话,容修与许非烟两人隔着桌案与这满桌虫宴,心思各异,沉默对峙。
你杀了我吧!许非烟心中咆哮。
但,说出口的却是——
“有酒吗?”
她听见自己嗓音颤抖着问。
容修嘴角微勾,笑了笑,命人搬上来两大坛酒。
许非烟面无表情地为自己倒酒,心中疯狂催眠:醉吧醉吧,醉了就不知道吃进去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了!
她又暗暗咬牙,容修,你给本宫等着,等本宫嫁过门,你迟早要完!
因着昆虫宴,许非烟醉得不省人事。福全再次无功而返,回到御书房请罪。
皇帝仍旧没有责罚,只是低头批着奏折,叫他详细阐述今日东宫的境况。
福全依言而行,小心措辞。
一番话毕,房中寂静。
皇帝不说话,翻阅奏折的声音也没了。福全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有些惶恐。他思索了片刻,想要出言替容修求情:“太子今日着实——”
“江家祖籍在九国以南,确有食虫宴的习惯。”皇帝忽然出声,嗓音沉沉。
福全一愣,到嘴边的话立马改口:“……着实是为太子妃着想的。”
皇帝为他这话逗笑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但她自幼在皇城长大,不该有此偏好。”
这下福全就不敢接话了,干脆闭了嘴。
皇帝凝着神,若有所思。而他手边镇尺下压着的,仍是那日那张写着东宫太子密报的字条。
许久,他抬眼看向地上跪着的福全,淡淡道:“明日为朕传天巍山的靖南道人进宫对弈。”
福全微怔。他记得,这位道长是东宫的常客,此前从未与皇上有什么交集。
皇帝见他出神,睨了他一眼,问:“朕是不是该喝药了?”
福全慌忙回神,赶紧应声出去张罗今夜的汤药。
容修与韩离约在三更相见,其实他们早前是碰过一次的。
“你见过镇远将军了?”东宫侧殿,容修驱散下人,独自坐在殿中。
韩离从房梁上跃下,悄无声息。
他单膝跪地,抱剑执礼:“是。”
“确定是镇远将军本人?”此次让韩离回来,除了他总是要见见江惊尘的,更重要的,是要他亲眼确定对方真假。
韩离不答,只说:“此事尚需殿下亲自验证。”
这才有了晚间虫宴一事。
三更,两人约在殿中再见,也还是因为虫宴之事。
“殿下还是设了宴。”韩离嗓音清寒,眼中孤冷,“还是当着福全的面。”
容修嘴角微勾,带着三分笑意:“因为孤也想让父皇知道这件事。”
“太子妃恐怕凶多吉少。”
皇帝若知堂堂领兵大将、而今太子正妃有假,恐怕立刻就要处理了她。
但韩离在谈论人生死时,十分凉薄。全天下,他好似只关心能否扳倒豫王这一件事。
“倘若皇上处置了太子妃,豫王那边又当如何?”
他们原本计划,是通过太子妃钓出容律的把柄。
容修不接话,只抬手叫韩离起身,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你将祁国之事告知她,孤还以为,你已确定她就是镇远将军。”
这嗓音温和轻扬,但话却是质问。
韩离不敢大意,太子的茶,他自然不敢喝,仍冷着脸,然后嗓音平静地解释:“祁国之事,不是在下所说,乃是此人自己猜测。当日此人欲逃婚出城,去往边境,为在下所阻。在下需要此人留下,继续诱豫王动手,而此人需要在下为其身份保密,所以我二人便做了交易,只要此人扮演好镇远将军,在下就永远不拆穿她。”
容修听完,微有愣怔,继而笑了,桃花眼微弯:“韩离果然是韩离。”
只要这人扮演好将军,就永远不拆穿她。这话说得巧妙。换句话说,倘若此人将女将军扮演得足够好,就应当知道,这虫宴不该吃,也就不会为人所识破。
可她,吃了。
韩离脸上一本正经:“殿下知道,韩离重诺,言出必行。”
容修难得大笑。
后来,韩离又坚持谏言豫王须得一举击杀,斩草除根。
容修摇头,心中自有决断。
他非常明白,父皇一意促成自己与江惊尘的婚事,无非就是想在百年之后,仍为五弟留下一条路,保五弟性命。
而五弟,又正因有了这些保命符,才生出些不必要的野心。
“如今,江惊尘既然是假,也该叫父皇认清现实,好好接受孤的条件了。”
“殿下打算和皇上谈判?”
“不错。昨日,孤与靖南道长下棋,说起五弟。孤说,他日登基,若非五弟叛乱,绝不会对他下手。”容修眼中沉沉,“想必父皇得知江惊尘有假,今日就要召见道长。道长会为孤将此话带到的。”
韩离听罢,沉默了片刻,明白了容修的意思:他打算放豫王一条生路。
韩离垂着眸不说话,许久,抱剑而拜:“殿下仁和。”
许非烟醉后醒来,常有些起床气。
她抱着被子靠在床榻上,眯着蒙眬的睡眼,难受地揉着太阳穴。跟前伺候的宫女想上前为她更衣梳洗,喂些醒酒汤药,皆被她不耐烦地挥退。
容修本是在外间读书的,里边动静太大,想不惊动他都难。
他将一切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想,她这颐指气使的模样,不像容律养的那群惯常侍奉于人的门客,倒像是哪家十分骄纵的高门贵女。
里间僵持许久,不见进展,容修叹气,想到今日还有安排,这样拖下去,不知几时才能出门,索性亲自上了。
他打起帘子进去,拿过宫女手中的汤药坐到床边,话还没说,许非烟一个袖袍扫过来,就将他手中瓷碗掀翻在地。
“滚。”许非烟闭着眼,发着公主脾气,“本宫说了,别来烦我。”
屋子里一片寂静,宫女、太监皆跪到地上,诚惶诚恐。
容修倒没有动怒,只是有些意外。他眉微微挑,瞧着地上四溅的瓷片,又转头看了看揉着额角十分困倦的许非烟,沉默了片刻,手一扬,示意宫人再上一份汤药。
不能跟闹小孩脾气的人讲道理。
“听话。”他改换策略,柔声哄劝道。
许非烟闭着眼,混沌的脑子里倏地想到,这声儿还挺好听,有几分熟悉,但并没精力仔细思考到底是谁在说话。
容修见她不再抵触,舀了勺汤汁送到她嘴边:“张嘴。”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轻柔,但远不及刚才那声儿诱人,许非烟眉皱了皱,面上有几分明显的不快。
容修意识到了,马上又放低声音,柔声哄了一遍:“张嘴,听话。”
许非烟这才满意,下意识地顺从着声音,进了好几口汤药。过后,她又感觉有块柔软的丝帕,轻轻擦过自己的嘴角。
容修见她紧皱的眉渐渐舒展,神情也放松下来,一贯骄狂不可一世的眉眼变得温和又乖顺,眸中闪了闪,心中有些异样。
他脑子里倏地闪过那日靖南道人与他说的话——“现在的女将军,喜欢不得”,整个人一惊,手如触电般弹开,起身退到床边,不敢再靠近。
许非烟喝过药后,仍是困倦。容修沉默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醒来之意,反倒松了一口气。
“爱妃,一炷香后孤再来叫你。”他撂下这句话,准备出去静一静。
也就是这一声“爱妃”,令许非烟宛如平地闻惊雷,她猛地睁开眼,脑子里瞬间清醒了,自己尚在黎国,可不是在大祁皇宫!
于是,容修就眼见着面前这人,分明此前还十分疲乏地倚在榻上,眨眼工夫便精神抖擞,仿佛随时可以上战场。
容修也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心中所有旖旎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容模样。
许非烟从床上坐起来,先是看了容修一眼,微愣,继而凤眸瞪圆,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搜寻。
容修马上反应过来她在找什么,嗓音清淡和雅地为她解答:“福全今日未到。”
这下许非烟就宛如见了鬼一般看着他了,福全没来你装什么深情?
容修读懂了她的眼神,一时好笑。但他面上还端着一派温和,笑意浅浅,理所当然道:“你是太子妃,孤这样有何不妥?”
容修见她怒意顷刻而起,也不恼,仍是笑盈盈的。此人就由父皇来处置吧,他身为太子,若对太子妃太过苛刻,传扬出去也不好。
许非烟不知容修心中盘算,她一见他笑得如此灿烂,心中警铃大作。
“殿下笑得这样好看,又在想什么坏东西?”她眼神防备般盯着容修,冷冷道。
容修被她这话逗乐了,桃花眼弯弯,笑意更盛,却不作答。
今日是大婚最后一日休沐,许非烟本是计划溜出宫去寻徐弘的。昨夜之事叫她深刻认识到,她得快些弄休书了,如若不然,似那般的事再来上几遭,她许非烟人就要没了!
但容修残忍地扰乱了她的计划,他仿佛哪根筋搭错了般,非要拉着她上什么皇家别苑赏花,还不叫上福全。
许非烟满脑门费解,盯着容修瞧了一路。
“孤脸上有花吗?”容修嘴角弯弯,脾气很好道。
许非烟皱着眉,答非所问:“殿下莫不是真喜欢上臣了?”
容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住了,心下震了震,抿了抿唇,无话可答。不,只是过几日父皇就要寻机处置了你,他若不趁着这几天好生树立形象,到时祁国使团入黎,听到些风言风语,容易叫宁安误会他黎国皇室冷漠无情。
许非烟见他不答话,越发惊了。别吧,难道是真的?
她转念一想容修最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禁咬唇,天啊!
昨日的虫宴,不是投江惊尘所好又是什么?今晨的醒酒汤,不是献殷勤又是什么?
许非烟整个人都不好了。天家婚事,起先几乎都谈不上什么两情相悦,多是先成了亲,然后便认了命,继而慢慢就产生了感情。
她原本以为,容修是不一样的……
难道是我昨日提醒他韩离的事,让他误会了什么?许非烟疑惑地想着。
容修不知许非烟脑子里乱七八糟到底想了些什么,他只见她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十分精彩。
许久,他斟酌着开口:“爱妃面色不好,我们还是改日再去吧。”
许非烟板着脸,眼中无情:“闭嘴。”
两人到了皇家别苑,此时正值赏花时节,别苑中皆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容修惯是低调的,但今日却难得高调了一回,马车刚到,太子、太子妃前来赏花的消息就传遍了满园。
容修从马车上下来,见诸王贵族皆已候到一旁,眼睛弯了弯,面上笑意浅浅。
而许非烟扶着容修的手走下马车,瞧着下边排排而立的王公贵族,心中想的却是:很好,今日过后,你们就都知道太子妃不但与太子关系不睦,还敢公然给太子“戴绿帽”!
她睨了身旁的容修一眼,心中冷哼,笑?笑什么笑,真以为江惊尘喜欢你?想都不要想!
许非烟要给容修“戴绿帽”,算计的对象,自然不能草率。倘若选错了人,别说消息传扬不出去,连自己的小命都得搭上。
所以,她明智地选择去骚扰容律。
容律恰巧也在别苑,但他不是为赏花而来,而是借着赏花的由头,交际各方。
当许非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是有些惊讶的。
他自然听闻了太子与太子妃前来别苑的消息,但无意前往拜见。一来,他不愿给容修面子;二则,他与江惊尘的合谋,让他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许非烟没他这么些顾虑,她现在只一心想着,快点给容修戴绿帽!
“你的意思,是叫本王随你一道参加太子的赏花宴?”
容律听完许非烟的话,神色有些微妙——还要做些举动气气太子?这……不好吧。
许非烟用力地点头,眼中亮晶晶:“不错!太子近日不知犯了什么毛病,好像有些喜欢上臣了。”
“他喜欢你,不是很好?”正好骗取对方信任,趁机暗下杀手!
许非烟知他在想什么,嘴里义正词严地胡诌道:“太子皮相这样好,臣怕自己把持不住,临阵倒戈!”
考虑到这一层可能,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于是,别苑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太子和太子妃并着豫王一道,在湖心水阁“相谈甚欢”。轻声的交谈、朦胧的人影,隔着四周随风浮动的纱幔,有关这场聚会的一切,都被岸上的人看在眼里。
岸上,丝竹管乐无人闻,满园妍丽无人赏。世家贵族各自成桌聚在湖泊沿岸,皆不吭声。他们虽没有明晃晃地拿眼去看,但无疑都是放了十万分的注意力在湖心水阁上的。
没有人能忘记,太子大婚前,三人闹得满城风雨的流言。而如今,太子和太子妃大婚之后,又一度传出太子妃讨要休书的传闻……此时三人聚首,这场面着实刺激。
所有人的八卦之火,都在熊熊燃烧。
相较之下,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人,心思就各不一样了。
容修已经为许非烟夹了好几次糕点,嘴里一口一个“爱妃”甜到掉牙。他不管今日她要做些什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觉得,他大黎皇室,待太子妃不薄。
许非烟眉头紧皱,她面前的小碟中,点心已堆积如山。而耳边,容修温柔缱绻的叠声叫唤,仍没有暂停的意思。
容修这小子,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这小子,竟然真看上了江惊尘!
许非烟心中愤怒无比,但面容依旧平静。她扭了头,看向容律,夹起一块糕点放入他面前的碟子中,嗓音亲昵甜腻:“糕点味美,王爷尝一尝。”
水阁中,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一阵静默。
许非烟脸上笑容艳丽无双,眼中酝酿着风暴。容修往她碟里夹多少,她转头就一块块地都夹给容律,还要附赠甜言蜜语,力图气死容修不偿命。
容律见着这阵仗,面上十分僵硬。他这回是真信了,太子喜欢江惊尘。不过,所幸惊尘并不吃这一套。
看来自己是得做点什么了,容律想,不然惊尘真有可能倒戈。他于是缓缓拾起筷子,伸向面前被太子与太子妃联手垒起的“小山”。
容修觉得,事态的发展可能有些失控。
他的直觉没错。
赏花宴结束,太子、太子妃及豫王三人的关系已在众人中传开,想必不出三日,定能满朝皆知。
容修心情复杂,他觉得事情有些超出预期。
许非烟对于今日的结果,十分满意。她瞧着园中低声而语的众人,正想着趁势再添一把火,扭头却见容律独自走了。
容律脸色黑沉,脚下抹油般撒丫子疾行。这一宴,几乎给他吃吐了,牙也甜到发疼,听着江惊尘一声声的叫唤,心肝儿直颤。
他命人与许非烟递了一句话:“尽快动手。”
这样的事,再来几次他可遭不住!
回程的马车上,容修一直在沉思,直至入了东宫,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许非烟寻思,莫非是今日这事对他打击太大,但转瞬,心思就坚定起来,那也是他活该!
她睨着容修,神情高傲道:“现在殿下知道臣心中另有他人了?休书之事——”
“将军误会。”容修抬起眸,打断她。
他现在明白她为何与五弟那般作态了,嗓音温和地解释说:“孤并非倾慕将军。实乃将军身份有假,此事父皇想必已经知晓,不日就要对将军动手。”
容修勾着唇,面上微笑,眼中平静:“到时,宫中传出太子妃暴毙的消息,若是世人都觉你我二人关系不和,孤难免叫人家闲话。”
他瞧着许非烟越来越精彩的面色,顿了顿,又说:“孤也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叫将军误会,还请将军见谅。”
话音落地,殿中一片沉寂。
许非烟只觉眼前有火花,脑子里转瞬划过许多思绪。
半晌,东宫中传出一声怒喝:“容修!你大爷的!”
许非烟吼完便转身拎着衣摆就要出宫,她要杀进大祁使节驿馆,不管用什么办法,弄醒徐弘这个榆木脑子,然后告诉他,他家公主这回是真要完了!而且,就是拜他认定的真命天子容修所赐!
但她最终也没能踏出东宫大门。
福全将许非烟堵了回来,十分不赞成地斥责了一句:“娘娘僭越。”
而后,他袖子一抖,捏起嗓子宣读皇上口谕——皇上召镇远将军入御书房叙话。
有那么一瞬,许非烟是想向容修坦明身份的,然后两人谈谈条件。但福全没给她这个机会,太监、宫女们将她一围,簇拥着就往轿辇上推。等回过神,她人已在御书房。
皇帝正在案台后批阅奏折,房中纸张翻动的声音,自己呼吸时喘气的声音,都被许非烟的感官放得格外大。
她低头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思索还能如何脱身。
和老皇帝表明身份?不行,大祁使团将要入黎,老皇帝大权在握,不比储君,倘若此时让他知道自己身份,说不得到时双方商谈,自己将要成为大祁掣肘。
那……便只有拖了,拖到两国敲定联姻具体事宜为止。
她打定主意抬起头,神情坚定,已是做好下大狱的准备。
而皇帝撂了笔,却是态度闲散地与她道:“太子待你不薄。”
许非烟一愣,您怕是有什么误会?
但她也懒得争辩,只答:“殿下错爱。”
皇帝笑笑,不深究,又问:“今日皇家别苑之事,你做何解释?”
许非烟费解,怎么尽扯些有的没的?
不过她仍是镇定从容:“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皇上责罚。”
别苑一事虽有关豫王,但此时攀咬皇帝的亲生儿子,那可不是嫌自己命长?
皇帝又笑了,待他笑罢,问话终于回到了正轨。
“朕近日听闻,将军身份有假?”皇帝靠在椅背上,眼瞧着许非烟,嗓音沉沉,神态却并不严肃。
许非烟不答,跪在地上心中想到,还听闻什么听闻,您自己不是已经很确定了吗?
皇帝见此,也不恼。他本也不指望对方应答,更像是对着自己说:“江卿是个好孩子。”
许非烟沉默,这她就不知道了。
“你与她肖似,竟连朕都没能看出。”皇帝又说道。
许非烟很想告诉他,无妨,容律这傻子至今都还不知道呢。不过,考虑到老皇帝可能还不知道她与容律的情况,许非烟选择闭嘴。
皇帝接着说:“若非那日虫宴……”
这下许非烟就明白了,如今,也就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了,她语气沉着,不卑不亢:“在下功课做得不到位,愿赌服输。”
皇帝不接话,手指在案上轻点。
许非烟于是安安静静地跪在下面,等他下文。
书房中,龙涎的香味浓郁甘甜,重重熏香中,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苦药味。
看来容律真没骗她,皇帝确实病了。许非烟思索,不知道这老皇帝,还剩下几日……
良久,皇帝忽然沉声道:“你继续扮作镇远将军,朕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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