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卿身为宁国府的嫡子,如今又是正四品的锦衣卫佥事,竟然还会岐黄之术? 姜雨薇在一旁看着他那般认真的样子,竟下意识地就放松了一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个人很容易就能给到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转眼看到一旁紧张的少年,姜雨薇温声道:“不要太紧张,应该没事儿的。” 实际上这个时候,婴儿的脸色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 “方才襁褓是不是扎得很紧?” 裴时卿替孩子看完,便转脸问道。 回答的人是周嬷嬷,“可不是,还打了死结!” 少年脸上充满了内疚,“我带着妹妹一路跑出来,担心抱不住,就把她绑在我身上了。” 这话让脸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裴时卿都皱了眉,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婴儿的脖颈,有些不悦道:“这就有些胡闹了,这么大小的孩子,颈骨都还没有长好,脖子根本就立不起来,你还捆着她四处跑,没出事儿真是命大。” 少年立时后怕得脸色发白。 “不过还好发现得及时,现在没有明显大碍,先拿温水给泡个澡,拖着她在水里泡一泡,身体各处都先按摩一下。” 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多久没有进食了?” 少年顿时有些窘迫,“我……我们是早上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惊住了,老太太连忙道:“这会儿也没有别的了,去厨房里看看,能不能赶紧弄点儿米汤过来,要稠一点儿的。” 听到老太太这么吩咐,一屋子的人都忙活起来了。 裴时卿功成身退,“晚些时候我会再过来看看,若是吃睡都没有问题,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姜雨薇自然带着少年一起道谢。 虽然说救的是那女婴,可真正承情的人,自然还是姜家。 少年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家为自己妹妹忙活,眼眶又红了,却又有些急促。 老太太笑着道:“可怜儿见的,这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先去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再好好休息一下,你放心,你妹妹我们有人帮你照看着呢!” 但是少年闻言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根本就不离婴儿。 姜雨薇知道这孩子的顾虑,便让珍珠去将吃食端过来。 然后扶着老太太往内院去了。 方才祖母分明是要将那少年支开,她如何能不懂。 果然,才进了内院,老太太便问道:“你将这一对兄妹救下来,可是想好了后头的事儿?” 姜雨薇脸上有些惭愧,轻轻摇了摇头,“无意中碰到的,又一眼看到那孩子不对劲儿,自然不能放手不管。” 老太太点头笑着道:“这是对的,救人一命的事儿,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 姜雨薇便又接着道:“至于后头的,孙女儿方才回来的路上也想了,这哥哥是长了嘴的,我将他的事儿细细地问了,然后让人去查,是真是假,查一查就知道了。 若果真如他所说,这孩子也不失为一个重情重义又勇敢果断的人,遇到这样的人,帮一把也是在积福。如果他是信口胡诌,咱们又不是父母官,又不是他们族亲,断然没有道理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儿的。” 听到她这么说,老太太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我家囡囡考虑事情竟然会这般周全了?” 姜雨薇有些汗颜。 若是前世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么多? 可如今她如今真正的年龄着实不小了,若是连这些也想不到,倒是辜负了上天对她的厚待了。 “若真如他所说,他们兄妹是被家中逼迫至此,你又该如何做?” 想到那少年红了的眼眶和坚韧的眼神,姜雨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若真如他所说,那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妻子过身才不过一两个月,就火急火燎要娶新妇进门,还要将刚出生的女儿卖掉当聘礼,这样的人家,简直没有人性,想来,那原配从前在家中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这样的事情,实际上姜雨薇前世见过不少,作为瘦马,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自然也知道各种各样他们背后的故事。 不过就是利欲二字。 “他们要卖妹妹,左不过就是为了钱,虽然哥哥是个男孩儿,但是想来只要好处足够,也不是不能放弃。” 老太太闻言便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些人,既然为了钱能将亲生骨肉都抛弃的,什么样的事儿做不出来?若是叫他们发现你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姜雨薇笑着道:“孙女儿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儿,叫‘趋利避害’,避害和趋利 是一样重要的事儿,越是重利的人,就越是自私,越怕祸事临门。” 老太太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我的囡囡果真长大了,既如此,这件事情,就让你全权着手去办,这里的人,随便你安排,但是有一点!” “祖母您说。” “所有的钱都得你自己出,花费多少,全由你自己兜着,到时候可别心疼。” 姜雨薇闻言满心欢喜,祖母这样说分明就是认可了自己! 到了晚上,裴时卿过来如约过来,检查了一番之后,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孩子没事儿。 少年一直紧张的神情这才松缓下来。 姜雨薇连忙叫管事送裴时卿出去,自己则去看小姑娘的情况。 谁知裴时卿走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出声,“姜姑娘……” 姜雨薇回头,见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疑惑,“裴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裴时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隔壁养了两头奶羊,待会儿我叫人牵一头过来,孩子太小不能不喝奶。” 姜雨薇立刻行礼感谢,笑着道:“那……就只能说一句多谢裴大人了!” 看着他欣喜的样子,裴时卿的眼底漾出了一丝儿笑意,拱手告辞。 看来,她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想起自己啊! 喝了羊奶的小姑娘看着好看多了,还睁开眼睛玩了一会儿。 姜雨薇正给隔壁宁国公府备谢礼的时候,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千真万确,唉,着实是个苦命的孩子,他们的娘是摔了一跤才生娃难产的,眼下要嫁进来这个,早就已经跟他们爹有了首尾,他们村上的人都知道。” 姜雨薇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然后转向那边垂头不语的少年,“从今日开始,你带着你妹妹跟着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