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过来,姜雨薇在院子里丝毫没有避讳,一来是因为如今这个院子里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二来,也该让自己的人长点儿心眼儿。 别人还尤可,只有清风方才在外头听着,始终觉得难以置信,竟然还有长辈管未成家的后辈伸手要钱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过姜雨薇没有说什么,对于她的惊讶也没有解释,仍旧安心准备端午节的事儿。 因为晚上要去郡主府赴宴,端午的团圆饭在自己家里便只有中午这一顿,安排在了园子中的水榭里。 鲁氏原本好好筹备了一番,有心让来家做客的姑太太见见自己这当家太太的能耐,谁想郡主那边的帖子一下下来,她就算是筹办出朵花儿来,也没有人在意。 姜徽青甚至只是穿了一件家常的衣服来了水榭里,路上还在与自家女儿说起晚上要带的首饰头面。 叫她心中好生不快,可又没有办法,毕竟连她自己都还在想着晚上的晚宴不能丢了脸面。 姜雨薇是扶着老太太一同过来的,其他人除了姜朝青都已经来齐了。 她们这一进来,其他人自然全部起身。 都是自家人,老太太又不是喜欢拿乔的人,自然赶紧让他们自己坐自己的,话头才落,就看到那边鹤立鸡群一般的年青读书人。 祖孙俩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曹子端,姜雨薇抿了下唇,没有表现出心里的讶异。 老太太却十分直白的目光在曹子端身上扫过,然后皱眉看向鲁氏。 鲁氏还没有开口,姜徽青便笑着过来搀自己的母亲,笑着道:“今日过节,子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我便将他一起叫了过来,忘了跟娘你说一声。” “这有什么,都是亲戚家,哪有叫亲戚一个人过节的道理。”当着客人的面,老太太自然不会落了谁的面子,还笑着嘱托曹子端不要见外,当自己家一般。 关键是水榭里就摆了一张大圆桌,原本一家人还没有什么,可如今这样一来,姜雨薇姜雨萱及秦玉瑶这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就得要跟曹子端一桌同食了。 就算他当真是姜徽青的夫家亲戚,这样都已经十分不合规矩,更何况他还不是,姜雨薇便觉得十分别扭。 再一看,姜雨萱跟在鲁氏身边指挥丫鬟婆子布置伺候,没有什么异常,秦玉瑶却是巴不能黏在曹子端身边,于是就跟着弟弟赵玉承,再撺掇弟弟去找对方玩。 姜雨薇扶着老太太在上首坐好,才坐下,那曹子端便走了过来,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便对姜雨薇道:“二妹妹身体可大安了?上回去别苑的时候,听说妹妹身体不舒服,一直未曾着人探望,是怕扰了妹妹休息,也怕妹妹觉得唐突,但到底是有失礼数。” 说完话,还朝姜雨薇使了个眼色。 姜雨薇一瞬间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只觉得堵得慌,前世自己真的是眼瞎了么?这种人跟君子二字根本就没有半分关系。 明明私底下与自己这边多番接触,现在在老太太跟前却装作还是上回见过面似的。 眼下竟然在祖母跟前与她打这样的眉眼官司?!亏得她当初还觉得他会人情世故,在长辈面前懂得进退,顾全自己的体面。 实际上这人分明是两面三刀,人前人后两张脸。 听到她的问安,姜雨薇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往老太太背后坐了坐。 于是老太太的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意,自家女儿真是不知所谓,这个所谓的亲戚也不知眉眼高低,这大节下人家邀请是一回事,答应不答应却是他自己的事儿。 姜家就这么些人,他一个外男如何入内?姜家又没有成年的爷儿们可以给他陪坐,难道还要另外置一桌子在外头叫他自斟自饮不成? 眼下虽然长辈在场,但是这样凑到姑娘跟前问好,到底不合礼数,还好她的小囡囡知道避嫌,并不答话。 所以老太太便笑着不咸不淡的两句将人直接打发了。 才说完,那边姜朝青就过来了,看到水榭里的青年也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放一边了,先走到母亲跟前行礼问安,几个小辈也紧接着道吉,见礼完,一大家子便落座了。 姜雨薇原本心里还有些担心,但是看到鲁氏那样殷勤的样子,又放下心来。 果然,在座位上,鲁氏还是有些分寸,她就坐在秦玉瑶和姜雨萱中间,然后是姜佑安及赵玉承表兄弟,再是曹子端,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酒桌上曹子端却挺会来事儿,与姜朝青竟然也喝了个宾主尽欢,只是他那有意无意瞟来的眼光到底叫她十分不舒服。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与老太太说了一句不大舒服便退了席。 回到抱卜斋,姜雨薇便带着拣枝与明月,拿着这几天准备好的东西,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往前院而去。 前院是姜朝青日常所在,姜雨薇很少来,所有的记忆中,可能也只有那么一两回,却是很小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模糊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去找姜朝青,可是好几回都扑了空,人不在前院,后来姜雨萱跟她说:爹爹事情多,忙得很,姐姐若是相见爹爹,我下回帮姐姐说一声吧! 然后又与她说:爹爹这些时日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说是没空见姐姐,姐姐你有什么事儿,说与我,我帮你转达吧!晚膳爹爹还是要跟我们一块儿用的。 是了,她从来见不到这个父亲,而他们一家子却是天天一道用晚膳的,对于姜朝青而言,这个女儿只不过是一个躺在家谱上的名字而已。 走过青石铺就的路面,姜雨薇终于走到了外书房,抬头就看到匾额上遒劲的三个字——思德堂。 这还是当年身为太傅的老太爷亲手所书,一看就有些年月了。 门口的小厮看到来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行礼道:“是二姑娘。” 姜雨薇对他们也不熟悉,笑着点了下头,柔声问道:“老爷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