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双手绞着衣襟,脸上红通通的一片,眼角沁着点点水光,声音低低道:“其实女儿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爹爹的。” 她说着让拣枝和明月把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红着脸道:“这些……是曹家哥哥送给我的。” “送给你?”姜朝青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接着走过去将那些盒子打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其实我也知道,他是想盼着从我这里给爹爹说些好话儿来着,”姜雨薇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爹爹替他绸缪绸缪,但是……” 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睛里满是不安:“我也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不好乱说的,可是他这样送过来,我也不知道如何拒绝,更怕伤了姑母的情面,思来想去,还是交给父亲你吧!” 就在姜朝青愣神儿的档口,姜雨薇忽然又低头补充了一句:“都在这儿了,我……我不缺钱。” 姜朝青将目光从那些盒子上转向自己的女儿,神色有些叫人捉摸不透。 “父亲,我……我是不是不该收啊?” 小姑娘表现得更紧张了,一双小耳朵红得似乎快要滴血,叫他忍不住放缓了神色:“没事儿,我来处理。” 这话让她又惊又喜,抬眼看着他的眼睛里便有了笑意:“我没给父亲惹麻烦吧?” “没有。”说着他又指着矮几上的糕点道,“别站着了,爱吃就多吃些,午膳你好像用得不多。” 姜雨薇心下一愣,脸上仍旧是那副不知世事的天真模样,笑着点头,然后问道:“爹爹过段时间是要出外差?” 这件事情,姜朝青本来就没有瞒着,女儿知道也是正常,他笑着点头道:“是要出去一段时间,黄河的夏汛就要来了,陛下不大放心,着我下去巡查,防范于未然。” 关于公事,姜朝青不会在孩子跟前透露太多,只一两句说明一下,点到即止。 姜雨薇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睁着大眼睛问道:“出外差要很多钱吧?” “嗯?” 看到姜朝青疑惑的表情,姜雨薇笑眯眯地从腰上解下荷包,小心翼翼地抽出几张薄薄的纸,慢慢摊开来递给他:“我也不知道父亲你出去要多少钱,但是祖母拿了几个铺子放我这里,让我试着管,正好可以给父亲。” 姜朝青更疑惑了,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你给我钱?” “我……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啊!”她咬了咬嘴唇,犹豫道,“我知道爹爹出去要应酬,要很多钱,我这儿虽然不多,可也是我的……爹爹不会不收我的吧?” 姜朝青沉吟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谁跟你说出外差就要应酬要钱的?” 姜雨薇像是完全愣住了,眨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收起来,既然你祖母将铺子给了你,就是叫你好好学着打理,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行,过两天我给你找个称手的掌柜,替你看着点儿,你自己也要学一些。” 看着懵懵懂懂出门去的女儿,姜朝青眉头皱了起来,想要喊人,忽而又顿住了。 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疏忽了,想着姜雨薇跟在老太太身边,也算是万事妥帖,到底比在鲁氏跟前看继母的脸色行事好。 可能老太太到底还是太过于宠溺了,自己这个姑娘明明已经及笄,竟然还如此单纯。 转眼瞥到桌上的芙蓉糕,心里又有些不虞,萱姐儿可能是出于争强好胜的心才在二姐儿跟前说什么自己特意给她带的宫里的点心,可这样的话,落在二姐儿耳朵里,怕才是最扎心的。 又想到方才小姑娘那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姜朝青再一次叹气,扬声道:“吉祥进来。” 拣枝是有些发蒙的,跟在姜雨薇后面脸上的疑惑一直没能下去,等进了屋子,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是怎么做到说脸红就脸红,说红眼睛就红眼睛的。” 姜雨薇转过脸,发现不光是拣枝,就是明月也拿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姜雨薇耸了下肩:“很难么?” 看到她们点头,她笑眯眯道:“下回我教你们啊!” 忽然觉得在扬州学的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这不,对付姜朝青这样的男人,最是好用了。 一边想着一边将荷包里的几张纸拿出来撕了,扔进了纸篓里。 这当然不是真的房契,搞那种东西费事的很,最关键的是,还会惊动老太太,叫祖母闹心上一回,不划算,更何况,她本来就只是为了给那对母女上点儿眼药罢了。 只是今天姜朝青的态度倒让她有些疑惑,和她印象中的父亲完全不同,甚至她今天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怜惜和惭愧? 可是前世分明是他知道自己就流落在外头,却不愿让她这个已经没有了名声的女儿踏进家门的,甚至觉得她活着还不如死了。 姜雨薇有些想不明白,但也就思索了一会儿便罢了,反正早已没有了期望,何苦在这上头费心思。 *** 丹阳郡主的父亲与先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极好,所以当今对这个堂姐尤其厚待,她的郡主府便是御赐的不说,其规格比之于公主府也不差什么。 只是她如今岁数上来了,便不大愿意走动,京中的贵人圈子却没有人会绕开她去,凭着与皇家的关系,更是结亲的热门人家。 姜家人一到,便有仆妇上前迎接,前院儿自然是爷儿们的地界儿,女客都往二门上去。 姜府里除了老太太和姜雨薇,其他人还是头一回来,见到这边的阵仗未免有些紧张。 鲁氏和姜雨萱还稍微好一些,穿戴虽然考究,但也还在正常范围内,姜徽青和秦玉瑶那一身镶金戴玉的样子,叫人看了,像是两个暴发户似的。 尤其是姜徽青头上的两支纯金的簪子,足有火钳子粗,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两支簪子拴住的,倒不怕掉下来砸坏了心疼。 只不过郡主府的人自来管束得极好,便是如此,底下伺候的人脸上也没有半分异样,只老太太看着抿了抿嘴,到底没有说话。 才进了二门,就看到云珊带着几个同辈在等着,见到来人,先给老太太见了礼,然后便笑着搂住了姜雨薇的胳膊,转脸看到她发髻上的珠花歪了,随手就替她扶正了。 鲁氏脸上有些不大好看,就算她和姜雨薇关系好,可自己到底也是长辈,竟然不给她行礼? 姜雨薇自然看到她的表情,便立刻笑着道:“节后册封的旨意就该下来了吧?” 闻言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唯有老太太笑看着云珊道:“这便是县主啦?封号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