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坞巷的葛春妮

竹坞街上的葛家,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万元户。葛春妮幼年时曾被送养,和家人产生了隔阂。她在学校被男生狂追、却遭到女同学的孤立;父母忙于生意无暇教导她,还经常误会她……“葛春妮们”在吵闹和欢笑中长大,见证了手机的变化,经历了汶川地震和大下岗,从亚运会看...

作家 暗香 分類 现代言情 | 48萬字 | 149章
第九十一章 钱的味道最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葛夏妮才清醒过来。她本想按照苹果说的,第二天上午再去歌厅捉奸,但她胸中像塞满了TNT炸药,不马上行动就会将自己炸个粉身碎骨。

    她毫不犹豫地抱上儿子,用围巾将他固定在怀里,骑着小木兰直奔歌厅。

    “爱”字头上三把刀,还直直地站着,追杀着让她无路可逃,只能拼命反抗。

    也合该吴军出事,这晚生意没那么好,几个狐朋友狗友来找他,便开了个包房,每人喊了个小姐陪他们喝酒玩乐。

    酒精在一帮豺狼的肚子里发酵,一只只爪子便不规矩了,开始在小姐们身上抓摸。

    夏妮抱着儿子踹开门走进去后,眼前的情景让她火冒三丈。那几个货她全熟悉,她和他们的老婆关系还挺好。

    “不要脸!”葛夏妮愤恨地骂着,在他们中间寻找吴军,没有找到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毕竟他们赚的就是人家不要脸的钱,让他们不要脸去吧,只好吴军坐怀不乱就好……她在心中祈祷。

    但这些连她自己都不信,就当成个愿望祭出去吧,万一运气好中了大奖呢。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她赌的却是人性。

    夏妮这次留了个心眼,不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找人了。走廊里的灯像保持着歌厅里的昏暗不明,她料定这里的人认不出她来,便态度谦和地向一个从厕所出来的小姐打听,说自己是吴军的姐姐,找他有点事情。

    那小姐神情暧昧地拿下巴指了指一个房间:“吴哥呀,应该和肖姐在谈工作哩。”

    夏妮的心跳像安塞腰鼓般“咚咚咚”地擂得震天响。她将儿子抱得紧紧地,两腿哆嗦着朝那个房间走去。

    她推下了门,没推开。里面传出来一阵怪异而痛苦的声音。这声音她曾经熟悉,但很久都没有产生过了。

    “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她强压下心中的海啸,一手搂紧儿子一手轻轻敲门。

    里面传出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吴军的声音传来:“谁呀?”

    她没有答,开始拿拳头擂门。

    门“嚯”地一下子打开了,吴军出现在门里——衬衣敞开着,手还在扣皮带。

    尽管夏妮在来的路上做足了心理建设,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她无法接受。

    但她反应极快,在吴军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儿子往他里一塞,拿起墙角的笤帚冲进了里面。

    肖红赤裸着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她雪白的身体一览无遗。

    夏妮手中的笤帚没头没脑地朝她身上一通猛抽。

    优雅的肖红再也无法维持人前的优雅形象,抱着脑袋嚎叫:“吴哥救我,出人命啦,吴哥救我——”

    吴军过来想拦住夏妮,可手中抱着儿子。他可以嫌弃夏妮,儿子却是亲生的。

    “疯了吧你,疯了吧你——”肖红的哭叫声让吴军心碎。他恶狠狠地叫骂着,左右瞅着,想把儿子放下去英雄救美。

    吴子萧被惊醒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自己挣脱吴军站到了地上。

    吴军腾出手来,薅住夏妮的头发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他并未停手,继续对她拳打脚踢。

    吴子萧眼睁睁地看着爸爸打妈妈,吓坏了。他刚刚学会走路,几乎呈直线的想象力无法想象大人们之间的复杂和暴力,抱着头躲到墙角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哭出来。

    潜意识中,保护妈妈的想法占了上风。几分钟后,他慢慢地朝妈妈爬过去,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脚脖子。

    “妈妈,妈妈——”孩子奶声奶地叫着,带着明显的颤音。

    吴军这才想起来儿子在场,住了手。

    “妈妈你不要死……”吴子萧大声哭了起来。

    儿子的哭叫声让葛夏妮清醒过来,她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儿子,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她已无力捆绑儿子了,只能将他放在木兰摩托前面的踏板上,叮嘱:“儿子你站好了,我们去外公外婆家。”

    母亲那句“将来别回来家里哭”在她耳边回荡,可如今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家,哪怕被他们骂死也要回去。

    来到人高马大的家门前后,她才算恢复了一些力气,拼尽全力去敲门。

    ……

    葛春妮将外甥哄睡后,下了楼。她已从吴子萧口齿不清地叙述中还原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客厅里父亲脸色铁青,母亲眼中含泪。她的目光落在二姐身上,看着她轻一块紫一块的脸和嘴角的血,心中那堆浇了汽油的愤怒之柴“轰”得一下子被点燃了。

    “这个混球——”春妮说着就往外冲。

    “干嘛去?”葛国贞喊。

    “你们说干啥,看我不弄死他们——”

    “你给我站住!还嫌不够乱吗?”母亲悲伤的声音里夹杂着不耐烦和厌恶。

    葛春妮一下子清醒过来。明白母亲是嫌她添乱了,便站住不动了。

    ……

    牛大妈是第二天快中午来到葛家的。先是说了一堆“对不起”,说上午上面来检查脱不开身,然后抱着孙子乖呀肉呀地叫了一通,又将吴军骂了狗血淋头,说那死东西喝点猫尿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敢打她的好儿媳妇,回头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死东西知道闯祸了到现都没敢回家,养不教母之过,国贞,竹玉,我向你们道歉,对不住了。你们先照顾好夏妮和萧萧,等我找到吴军就把拎来向你们赔礼道歉。”牛大妈说的义正严辞。

    葛国贞夫妇哪能不知道这是保护性的说词。杀了人如果赔礼道歉就可以善后的话,那整个地球就变成了大型屠宰场。

    他们安静地坐着,什么话也没说。

    “这有什么好赔礼道歉的?吴军怎么打夏妮的,让我妹妹再打回去就好。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事没得商量。”葛冬妮冷冷地说。

    坏事的传播速度比好事要快得多,何况那消息还是经由苹果之嘴散播的——“葛家的二女婿吴军和小姐鬼混被老婆抓个现形”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花城。

    葛冬妮早上送龙龙去幼儿园时在学校门口听到了这个消息,然后直接来了娘家。

    春妮今天也请了假。

    父母顾虑重重,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葛冬妮和葛春妮却不愿就这么放过吴军。

    动手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不给施暴者一个沉重地教训,以后还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婚姻中,唯有暴力才能制止暴力,别指望讲道理就可以让男人放下屠刀……这是早上春妮看到冬妮后给她灌输的思想。

    在她心中,这种触碰底线的事情是不能原谅的,二姐最好同吴军离婚……可这种话不能由她说出来,否则母亲那关就过不去。

    春妮读书多,冬妮十分相信她。两人悄悄地商量着怎样揍吴军才能替夏妮出气。若不是父母拦着,她们还想将似锦从学校喊回来。打架亲姐弟才行。

    牛大妈没想到冬妮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回家了。说实话,她像别人那样,也有些怵冬妮。

    但牛大妈毕竟是牛大妈,别看只是小小的街道办主任,大风大浪见过的却不少。

    她马上顺着冬妮的话讲:“好,我这去找他,找到了绳捆索绑给你们送来,让夏妮打他一顿出出气。夏妮乖,别生气了哈,有妈给你做主呢。我宁可不要那个儿子,也要给我好儿媳妇作主。”她拿起夏妮的手亲昵地拍拍,安慰她。

    牛大妈这个婆婆还是称职的,葛国贞夫妇对此也说不出什么来。

    ……

    吴军其实就在家里,牛大妈先过来是为了探葛家人的口风。见吴军实是混不过去了,只好押着他来到葛家。

    葛夏妮还没从昨晚的惊恐和气愤中缓过神来。吴军打她那一幕成了梦魇,闭上眼睛就会自动在眼前播放,然后跑出来一头张着大嘴的野兽,把她赶到了墙角,逼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站在二楼的凉台上,眼神茫然地撒出去,远远地看到婆婆押着吴军朝这里走来后,浑身不由轻微地颤抖起来,跑回房间不愿意再出来。

    葛夏妮和葛冬妮见她这么没出息,只好替她出征。

    两个人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大门两旁。

    “牛大妈您请回吧,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们关起门自己解决就好。”春妮客气而冷淡地说。

    牛大妈虽然担心,但还是走了。她知道,这种事情自己少掺合,结果反而更好。

    待那扇又沉又重的木大门关上后,葛冬妮进屋左右寻找,总算在父亲的书桌上找到了一个鸡毛掸子,如获至宝地拿了起来。春妮什么也没找到,便从院子里的晾衣架上取下来一个铁衣架。

    “你,你,你太可恶了——”冬妮将鸡毛掸子高高举起,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个做了坏事要挨打的是自己。

    春妮同样无法下手。仿佛是衣裳架子打她,不是她拿着衣架打人。

    姐妹俩这才发现,她们给自己出了道难题。条件优渥的家庭,并没能让她们滋生出更多的蛮不讲理和心狠手辣。

    最后还是葛国贞开了口,要吴军写下保证书,以后保证不再胡来,不再打夏妮,限期关掉歌厅,一切才好商量。

    前两者吴军都答应的很好,最后一条却十分犹豫。

    “不想关歌厅的话就啥也别说了,你走吧。我们家养闺女和外甥还是养得起的。”林竹玉冷冷地说。

    “妈,我们投资了,要再多赚一些才够本的。”葛夏妮突然走了进来。她刚才一直趴在门外偷听。

    她虽然没有勇气面对吴军,关键时刻又想保护财产不受损失。她是个很实际的人,那些打在身上的拳脚没办法抠下来还给他,了但他赚钱的场所要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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