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尧佐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接着道:“下官在皇城司安插了眼线,他传来了情报,任守忠掘开了闫文和那宫女的坟,已经证实,那赵旸就是官家的儿子。” “夏枢相,那贼子不简单,身边全是高手,而且还培养了一群读书人,娘娘派去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竟然被他反杀了!” “现在想要杀那贼子,更加不可能了,任守忠那条狗,接管了郴州军权,就守在那庄子外面。” “更让人上火的是,晏殊和吕夷简那两个老不死的,竟然也在那庄子里。” 夏竦听着前面的情报,并未在意,一个流失在外二十多年的皇子,如何证明他就是官家的儿子? 杀不掉就杀不掉,迟早得死。 但听到消失一年多的吕夷简和晏殊,竟然也在那赵旸身边。 夏竦顿时就不淡定了,此事大有文章。 官家似乎在下一盘大棋,将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了。 一个小小的郴州,官家竟然放了三个重量级的人物,吕夷简和晏殊在庄子培养赵旸,而范仲淹在外面守护。 庄子里高手如云,又培养了一批读书人。 这…… 官家这是想要推倒重来啊! 夏竦一时间坐立不安,心中开始焦虑起来,脸色都变得阴沉了。 官家一直对新政失败耿耿于怀,而那范仲淹革新之心依旧不死,吕夷简和晏殊虽然不支持新政,但没有几年活头了,可范仲淹还能活。 一旦迎回太子,新政的那些人,必定再次反扑,他们这些人就会被清算。 “再派人,让你家的死士去,不干掉那赵旸,即便娘娘这次诞下儿子,也登不上宝座,官家在下一盘大棋……” 张尧佐听得头皮发麻,赶紧道:“下官这就去做。” 夏竦送走了张尧佐,吐了一口浊气:“老夫自以为最会揣摩圣意,没想到官家会如此隐忍,如此深沉……” “来人,备轿!” 夏竦坐上轿子,连夜去了一趟陈执中的府上,同时还叫上了参知政事贾昌朝。 当夏竦将此事告诉两人时,陈执中和贾昌朝同时惊呆了,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官家在外有儿子的事情。 不然也不会不遗余力地整天上劄子,让官家立养子赵宗实为太子,他们两个是赵宗实的支持者,如今已经站队了。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啊!” 夏竦站起来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官家马上就会接回赵旸,让赵旸认祖归宗,然后立为太子。” “不信你们看着,官家最近就会动身,亲自前往郴州。” 陈执中感觉不能接受,他将一切都赌在赵宗实身上了,甚至不惜和官家硬扛。 这马上就要成功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参知政事贾昌朝站起来,出了一口气:“呼,夏枢相是什么意思,是准备让赵旸回归,还是……” 陈执中看了一眼贾昌朝:“贾相,请慎言!” 夏竦顿时哈哈大笑:“咱们三个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是不会同意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回归。” 贾昌朝连忙道:“好,咱们三个今日就结为同盟。” 陈执中是个老狐狸,想要得到好处,还不想出力,他咳嗽一声。 “咳咳咳,夏枢相,此事你们看着办,官家那边,就由老夫来牵制。” 夏竦心中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个陈执中怕死,最是善于投机取巧。 不过,他夏竦做事,谁也别想逃脱干系,要富贵大家一起,要死也是大家一起死。 “如此最好,老夫先告退了。” 夏竦躬身,转身离去。 陈执中坐在椅子上,目送夏竦离开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贾昌朝自言自语。 “你急什么?又不是已经归来了,就算已经归来了,他马上就能做大宋的皇帝了吗?” “就算是做了太子,祖宗之法规定,太子可是不能拥有任何权柄的。” “他一个光杆司令,还不是任由咱们说了算?” 贾昌朝疑惑,叽咕道:“那刚才您还同意咱们三个联盟。” 陈执中没好气的说道:“不用咱们出面,让夏竦干掉赵旸不好吗?” “你记住了,此事咱们不知道!” 贾昌朝眼前一亮,笑道:“下官记住了,还是丞相深谋远虑!” 殊不知,夏竦这个老狐狸,竟然来的时候,引诱了皇城司的人,跟在他身边,他就是要官家知晓,陈执中和他是一伙的。 夏竦出门后,看着皇城司的人消失在黑暗中,脸上不禁浮出了笑容。 “想让老夫做替死鬼,你们升官发财,都想什么呢?” “此事,老夫也全然不知。” “回家!” 第二天早朝。 政事堂一致通过了张尧佐和包拯的任命,张尧佐为三司使,包拯为权知开封府(相当于首都市长。) 等商议完毕,赵祯沉思良久,看着五位宰辅,显得有气无力地说道:“朕最近感觉身体疲劳,一日不如一日……” 众人对视一眼,官家好像在睁眼说瞎话啊! 官家正值壮年,身体状况良好,据内侍说,官家为了生儿子,每晚都翻妃子的牌子,就这身体,还疲劳? 不过也是,每天耕耘,总有一天会掏空身体。 还没等赵祯说完,御史中丞王拱辰就上前一步:“官家,臣听闻官家生活不够节制,为了官家龙体,请官家节制。” 众人:“……” 赵祯双眼喷火,看着王拱辰,心中大怒,啥事你都要参一脚,现在连朕睡觉你都要管? “王御使,你要不要去管管西夏李元昊,辽国耶律洪基?” 王拱辰抬起高昂的脑袋,说道:“官家这是在说臣管的太宽了吗?但官家是一国之君,君王无私事,官家龙体重要,为了大宋江山社稷,臣不得不说。” 赵祯指了指王拱辰,半天说不出话来。 “既然王御使说,龙体重要,那朕就休养几日,诸位可有异议?” 王拱辰本以为官家会收拾他,没想到竟然接受了意见,连忙躬身道:“官家英明。” 众人:“官家英明!” 赵祯点点头,心中冷笑道:“朕想出宫,去西京疗养一段时日,朕不在的这些时日,由宰辅陈执中执掌朝政,宫内之事可与皇后商议,外朝事物诸位宰辅共同决定,不能决者,让人报于朕。” 诸臣大惊,管家要去西京洛阳,这怎么能行? 王拱辰马上道:“官家,您可不能离京,这没有先例啊!宫内后院那么大,官家可以去那边疗养。” “如此既不耽误政务,又能疗养龙体,此乃两全其美之法。” 陈执中和夏竦对视一眼,昨晚上夏竦就猜测,官家可能要去郴州见他那儿子,没想到这么快。 陈执中站出来道:“官家,西京洛阳如今不易居住,大雪覆盖道路,出行极为危险。” 夏竦出列:“官家请三思。” 赵祯缓缓站了起来:“朕意已决,你们说朕的龙体重要,现在又劝朕,是什么意思?” 众人:“……” 接着所有人将愤怒的眼神看向了王拱辰,你这个蠢货! 王拱辰一脸傻逼! “参知政事宋痒,枢密副使吴育,你二人随朕明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