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叔?”顾程几乎一瞬间就分辨出对方是谁,同时,心里升起另一种情绪来,疑惑里夹杂着愤怒。顾律行毫不心虚地坦然承认:“嗯,是我。”“小洱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她在睡觉,手机正好落在桌上。”多么自然,却又是多么令人遐想的一句话。而这些,足够在顾程心里滋生出无尽的怀疑,他试图不让自己多想,可那厚重的背叛感,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原以为,他之前的提醒顾律行应该能明白,可他怎么忘记了,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小叔,你一直都喜欢宋洱,对吧?”顾程来找他,完全在顾律行的意料之中,在他打算接那通电话时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切,何况,顾程当时听到他的解释时,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掉了电话。顾律行清楚看见顾程眼底的渴望,渴望他能够否认,希望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胡思乱想,但是——“没错。”顾律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甚至泰然自若地摧毁了一切,“我喜欢宋洱,一直都喜欢,比你只多不少。”顾程握紧的拳头几乎一瞬间打在了顾律行的脸上。他想过顾律行可能会解释,可能会回避,却从来没有预料到,顾律行会这样毫无保留,坦然承认。“为什么,为什么是你?”那是来自一个男孩的嘶吼,那么强烈,那么悲痛,那么失望。他攥着顾律行衣领的手,因为愤怒而用力到血脉扩张,眼眶通红怒视着顾律行。顾律行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那一拳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他没不打算去管,而是随即一拳还给了顾程。“没错,是我,你不早就已经猜到了吗?”他将这些年来,对顾程的嫉妒全都放在了这一拳上。所有的人都认为宋洱应该是顾程的,但是,他的女孩,他怎么可能让给别人,怎么可以让给别人。“你明明知道宋洱是我的未婚妻。”“可是,你根本就不配!”“那她也还是我的未婚妻。”“你们还没有订婚。”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在宋洱家楼下的小区,谁也不肯相让地对抗着,直到耗尽所有力气。“宋洱是我的未婚妻。”哪怕是累倒在地上,顾程还是拼命强调着自己的主权。这句顾律行最不想听的话,现在反复在他耳边响起,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动手,只是语调平静地说:“如果我说你父亲是造成宋洱父母事故的参与者,你还会这么说吗?”“什么事故?”顾程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你说还能有什么事故。”“你说什么?”本来还躺在地上的顾程,因为他这句话猛地又从地上坐起来,扑过去试图问清楚,却被顾律行的话打住了:“那场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不可能,父亲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顾铭靖当然不屑去做那些事情,他眼里除了合同就是利润,但是别忘了,他这些年来低价购股及收购的小公司可不在少数,这些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顾程还是不相信:“那他也不可能将目标放在宋氏身上。”“他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顾律行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眼镜已经在前面的厮打中被踩碎,他还是捡起来揣进口袋,同时解释道,“李崇明想要宋氏,顾铭靖想要宋氏的某个项目,两人一拍即合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可李崇明不是宋洱的舅舅吗,本来就是宋氏的开发部经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顾程到底还是在顾氏工作过,对于其中的渊源也有所了解,却还是没有办法理解顾律行为什么得出这些结论来。顾律行眸色不着痕迹地一沉,却忽然收住了话题:“你觉得宋洱知道这些,还会和你订婚吗?”不会!答案多么清晰明了,又多么令人心碎绝望。周妈见他们一个个都不回来,着急地在门口等着,看见两人这副样子,吓得不轻。“哎呀,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没事,稍微较量了一下。”顾律行伸手摸了摸伤口,解释一句就直接回了房间。至于顾程,已经被正巧出来的周雨微直接带走了。“怎么回事?”周雨微难得严肃起来,质问顾程。顾程当然是知道事态轻重的,何况那种事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还会伤害到宋洱。“没什么,就是小叔比画了一下。”周雨微看出顾程有所隐瞒,也不逼问,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悦,连翻药箱的动作都不再轻柔,气鼓鼓地替顾程处理伤口。顾程心里压着事情,根本就没心思再去管这些,脑海里全是顾律行对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李崇明真的是那场意外的制造者,那父亲真的和李崇明有合作的话,就算父亲没有参与,也还是存在关联。而这样身份的自己,还怎么去面对宋洱。“妈……”顾程犹豫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雨微何等聪慧,自然也看出顾程这是有事情要问她。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既然是能够让他这么吞吐犹豫的事情,恐怕也足够让她为难,她自然不准备主动去问。直到顾程再次开口:“妈,当年您为什么会要我打电话给宋洱,骗她学校临时有排练。”当年宋洱是准备跟着父母一块出海的,结果母亲临时让他打电话,约宋洱周末在学校排练,当时正好在准备班上的节目,谁也就没有多想。结果当天晚上,就传来那样的噩耗。年纪尚小的他们,只顾着对事情发生的震惊,根本没办法去思考其中联系。这件事之后,顾程一直都在庆幸,幸好宋洱当年没有一块出海,幸好宋洱那天跟他在学校排练,直到今晚顾律行的那番话。周雨微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慌乱:“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您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顾程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而扯到伤口,却没有给周雨微逃避的机会,“宋洱父母出事前一天,您为什么会让我打那通电话。”这下再说不记得显然是故意,何况顾程也不可能相信,只是令周雨微疑惑的是:“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因为——”顾程险些说漏嘴,幸好及时止住,“当年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您要是不愿意说,那我自己去查好了。”周雨微知道顾程这是在逼她,可哪有母亲能够对抗过自己孩子的,面对顾程的固执,她也只能妥协:“我会让你打那通电话,是因为我无意听到了你父亲和李崇明的谈话,得知他们的计划,我不忍心,思前想后,也只能让你打给小洱。”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犹豫,可这件事情压在她心里太久,她也想某一天能够说出来,至少让自己心里的愧疚感少点。“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一块告诉宋伯父?”“你让我怎么去说?何况,我又怎么能够不顾及你父亲立场。”说起这事,周雨微也很是无奈,很是悔恨,“我没有想到事情真的会变成最后那样,这些年来面对小洱,我也很懊恼啊。”所以在宋洱住进顾家后,她对宋洱关心甚至多过顾叶,就是为了弥补那一年的事故,让自己内心的负罪感能够有所减少。顾程想到父亲真的对宋洱做过如此过分的事情,心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剧烈的撞击让其疼得难受。周雨微后面再对他说了什么话,他一句都没有听清,直到周雨微离开,他都还没有抽离出来。顾律行说配不上倒是一点没错,在知道这样的真相之后,他如何还能问心无愧和宋洱相处呢。2.考试周刚结束,苏歇过来找她,刚好是她考完最后一门,一走出教室,就看到他等在走廊处。“苏歇。”宋洱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大概也猜到苏歇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走吧,请你吃饭,祝贺你顺利结束这个学期。”宋洱不客气地打趣:“没想到苏老师居然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呀,我可是听说,你教的班差点就成了全校通过率史上最低的班级了。”苏歇在专业上是出了名的严谨,这样的严谨自然也落实到了教学上面。据说苏歇班上的考试,严苛到没放一点点水,松散惯了的大家一下自然没法适应。他没去接宋洱的话,带着她到附近的一家餐馆,刚坐下,脸上的表情就立即严肃起来:“当年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这是相关的资料,我想你应该能够看明白。”“多谢。”宋洱接过U盘,放进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本来因为结束考试而稍稍有些轻松的心情,这一刻也沉下去。她在宋氏倒也不是无所作为,只是李崇明太谨慎了,办公室基本上不允许任何不相关的人进去,而且只要稍微重要一点的文件都放在了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想查出什么根本不可能。最后,她只能把希望放在苏歇身上,好在对方没有让她失望,她不是没有利用机会问过顾律行,但是顾律行坚持说会帮她处理好,再多的一个字也不愿意透露。“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看完后再来问我。”苏歇对她说。宋洱感激地道谢,却没再多说其他。最后,这顿饭是宋洱付的钱,说是为了谢谢他这段时间为她做的这些事情。苏歇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无奈宋洱坚持,他也只能顺从。考虑到宋洱现在的情绪,苏歇将她送回家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宋洱拿着苏歇给她的U盘,对着电脑,挣扎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打开它。因为时间的关系,苏歇能够找到的资料已经很少,好在能够能够证明他们的猜测,当一张张图片出现在她眼前,她那些消逝已久的记忆重新回来,回想起这些年,只觉得周围冰冷刺骨。“都处理干净了吧?”是顾铭靖的声音。“放心,绝对不会让人想到这和顾氏有关。”“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这是苏歇费了好多力气才找来的录音,内容虽然只有这几句,已经足够证明顾氏在整件事情所处的位置。后面还有一页页的资料,相较于录音的冲击,剩下的宋洱已经能够心态平和地看下去。关于李崇明的部分,苏歇的资料里也有所显示,无非是当年他受了顾氏的诱惑,配合顾铭靖,透露她父亲的行程,以及后来宋家发生变故,他利用和宋家的关系,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监护人,从而拿着她手里的股份顺利坐上宋氏一把手的位置。其中还提到李崇明这些年来,慢慢转移了她手里的一些股份,只是这些,她并没有太多兴趣。看完之后,虽然没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她还是给苏歇打了个电话。“谢谢你。”苏歇有些担忧的声音从那端传来:“你没事吧?”宋洱明明还没有缓过来,但为了不让苏歇担心,还是尽量平静地说:“我很好。”挂了电话后,宋洱蜷着身子坐在椅子山,像只孤独且思绪凝重的小猫,背影里透漏着无尽的寂寞与惆怅。自得知那件事之后,顾程就明显沉默了很多,他好几次想要去找宋洱说清楚,最后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而顾叶居然这时候还不识趣地在他面前问起宋洱。“哥,小洱姐为什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啊,她都不想我们的吗?”顾程没心情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嗯。”顾叶怎么会看不出他这几天的不对劲,不满地抱怨起来:“哥,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整个人没精打采不说,现在就连小洱姐的事情,你都这么不关心是怎么回事?”“她不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顾程烦闷地说着,一甩手,直接从顾家离开。就当是在逃避吧,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或许喝一点酒也不错。他应该去解释的,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厚着脸皮求她谅解,哪怕那件事他从未参与,哪怕他之前根本毫不知情,却也深知和他脱不了关系。说来可笑,他一直自诩是宋洱的未婚夫,可自始至终,他和宋洱竟连男女朋友都不是。他爱宋洱,这是不争的事实,也一直以为,生活会如安排的那般,宋洱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新娘,穿着他细心准备的婚纱,接过他手里的捧花,从此成为他生命不可或缺的另一半。命运的大手却跟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硬生生地将他从这场大梦中拍醒,甚至强势将他推出她的世界。他向来认为借酒消愁只是怯弱者的自我麻痹,可如今,他竟也只能找来它,借着它,惩罚自己。一杯又一杯,不知疲倦……可是,平时酒量并不好的他,今晚却越喝越清醒,那些和宋洱之间的事情,一幕幕如电影般在他脑子里播放。喜欢宋洱并不是多难的事,不过是小时候看见一个洋娃娃似的女孩,所以动了想保护她的心思,后来洋娃娃家里发生了变故,真的需要保护,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以骑士的身份站出来,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或许根本就配不上那个身份。都说喝酒壮胆,这话倒是一点不假,否则,他怎么会在喝了大半夜的酒之后,打车到宋家,出现在了宋洱面前。“我的天,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喝成这样?”宋洱打开门,看见喝得醉醺醺的顾程,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眼看着他就要摔倒,她赶紧过去将他扶到沙发上躺好,转身想去厨房倒一杯水,却被他拉住。“小洱,对不起,对不起……”她被顾程拉进怀里,一时间没办法挣脱开来。也不知道顾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低声音,柔柔地说:“你喝醉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好不好?”“我没醉,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我也没想过原谅我自己,我就是个罪人,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打我骂我,还是杀了我。”顾程说着把宋洱从自己怀里推出来,抓着她的肩膀,急切而用力,证明着自己。宋洱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猜一定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顾程,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顾程醉成这样,哪能真会听进了她的话,道完歉,又想到什么,自顾自提议:“小洱,我们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不好,一起离开这里,重新生活,就当作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好好,我扶你去床上躺着,你先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说。”宋洱只能暂时先哄着,顾程醉成这样,恐怕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期望能够问出什么了。在顾家,他虽然不像顾律行,说话做事就算摆出一副谦逊态度,那端着个架子的,动不动就瞬间拉下脸,却也绝不会让自己醉成这样,失了体面。见顾程竟真的听话自己站了起来,原以为多少听进她的话,却不想,刚走到一半,顾程突然停住,伸手将她推开,慌张地往后退着。“我怎么还有脸跟你说这些呢,顾家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居然还妄想你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真是个浑蛋……”宋洱哪是他的对手,险些一下被他推得撞到墙上,终于没办法耐下性子,不管不顾,拖着顾程就往自己房间走,嘴里还不忘威胁:“顾程,我警告我,明天酒醒了你不好好跟我道歉,你就死定了!”终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她总算将顾程弄到了自己床上,虚脱地滑倒在地板上稍微喘了口气,起身动手给顾程脱了鞋,解了外套,盖好被子才离开。3.“顾程是不是在这儿?”早上,宋洱正准备起床做早餐,听见有人按门铃时,还很纳闷谁大早上来找她,一开门,就看见顾律行站在门口,连句问候都没有,直接问她顾程的事。“嗯,你找他?”宋洱虽然刚睡醒,有些迷糊,却也能清晰感觉出顾律行在生气,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警惕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放个男孩子进自己家,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果然,下一秒,顾律行就直接将怒火往她身上撒,哪怕明知道她和顾程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却还是板着脸,严词厉色地教训她。宋洱不服气地小声为自己辩解:“顾程都醉得不省人事了,能有什么后果。”顾律行瞪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径直走进房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对这算不上熟悉,只能凭着直觉在卧室找到顾程。顾程还没有从昨晚的宿醉中清醒过来,被顾律行强行拉起来,拖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终于意识清晰起来,看了看这里的装饰,又看了看顾律行,反应过来后,有些羞愧。“小叔,抱歉。”“像话吗,跟我回去,大嫂很担心你。”见他们这么快就要离开,虽是不情愿,宋洱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你们要不吃了早饭再走?”“不用!”说完,顾律行头也不回地带着顾程离开这里。只留着宋洱,无可奈何地望着那扇未关的门,虽然顾律行什么都没说,她却十分清楚顾律行恐怕生气了。几年的相处,顾律行什么性情,宋洱多少了解,正在气头上的他,说什么也不会听进去,她还不准备往上撞,倒是顾程……昨晚那种情况,任谁看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顾程喝成那样,还有那些胡话……想到这里,宋洱忽然意识到,难道是——那件事。她考虑过后,决定去找顾律行,看他今天早上的行为,他应该是知情的。不管如何,当年的事情,并不涉及顾程,何况她一直都当顾程是好朋友,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那有些事,她或许应该去和顾程说清楚。顾氏对宋洱来说一点也不陌生,至于顾氏的人,对她更谈不上陌生,这不,她前脚才刚迈进顾氏,后脚韩洵就从里面出来。“顾总现在没空,你去休息室等他吧。”这家伙对她的态度还是老样子,也不知她到底是哪得罪过他。明明当年她才是因为顾律行要订婚所以离开的那一个,怎么到最后反倒好像是她做错事了。宋洱没和他计较,更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干脆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韩洵也不和她客气,微微点了点头,竟真的去忙自己的事情,将宋洱就这么扔在顾氏。宋洱郁闷地叹了口气,自己去休息室等顾律行,只是在经过顾律行办公室的时候,她脚步忽然顿住,紧跟着就移不开脚。“你最近这么大的动作,就不怕他们会有所察觉,到时候后面的事情可就难办了。”这声音,让宋洱不由得拉下脸,她虽然没听过几次,但太熟悉了,那每句话都带着名门贵族的温婉,却又透露出少有的高傲和目中无人,她认识的,只有一个人。“我有分寸。”顾律行对她的态度还算平和,“一开始也就没想过会轻轻松松解决这一切。”蒋京京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傲气:“我会配合你,是因为看上和顾氏和蒋氏的发展前景,但如果你没保证蒋氏以后和顾氏的合作,我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你。”“我真连那点本事都没有,你一开始就不会同意我的建议吧。”蒋京京语气轻蔑,并不赞同他的话:“难说,毕竟当年的事,要让我不计较,那是在为难我。”“外界传言,可是蒋小姐退的婚,该计较的人是我。”蒋京京难得露了笑脸,连语气都放松下来,却听起来莫名有些伤感:“除了她,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冷血无情,我以为你好歹会安慰我两句。”“你需要那些?”“还是免了吧。”蒋京京果断拒绝,一口气喝完杯中的咖啡,并不准备在这里久留,本来也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来一次顾氏,顺便多言提醒几句,不过对方似乎并不需要,那她自然就没有没什么好多说的。宋洱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哪怕那样会显得有些狼狈,却也好过在这里和蒋京京撞上。只是蒋京京的动作实在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走开,对方就已经拉开了门。“宋洱?”蒋京京一眼认出她,虽然有些意外,可下一秒就听见她轻笑一声,“这么巧,居然在这儿都能碰见。”宋洱尴尬地转身,脸上的笑很是勉强:“还好,不算很巧。”顾律行也注意到了门口这幕,起身过来,目光落在宋洱身上:“你怎么——”“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把她借走一会儿吧。”蒋京京打断顾律行的话,语气还是客客气气,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夹在中间宋洱反倒没了发言权。“我介意有什么用。”顾律行看了眼宋洱,并不为蒋京京方才的举动而生气,只是提醒她,“这个问题,你应该亲自问她。”蒋京京会意地转向宋洱,脸上难得挂着笑意:“你,不会拒绝吧?”一句反问,加上她这般谦逊的态度,让宋洱的拒绝变得有些斤斤计较。目光在两人之间往返过后,宋洱最终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不会。”顾氏楼下的咖啡厅,舒缓的音乐在缓缓流淌着,浓郁的咖啡香,混着面包的清甜,真是个午后放松的好地方,只是此刻的宋洱,僵直着身子端正坐着,别提有多紧绷。“你找我干什么?”面对蒋京京时,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打起十二分精神。相较于她,蒋京京要自如得多,哪怕刚在顾律行那儿喝了一杯咖啡,她还是应景地点了一杯,不慌不忙地小口慢喝着,直到她突然将杯子往桌上一扣。“我真想知道你到底哪里好,值得顾律行为你付出那么多。”蒋京京认真端详着宋洱,试图从中找到原因,最后,提醒道:“收起你对我的那些敌意吧,我和顾律行要真有什么,哪还有你什么事。”“什么意思?”“顾律行他不喜欢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他一直喜欢的人,只有你。”蒋京京轻笑一声,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到几分伤感,“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为了你,不惜用顾氏志在必得的项目来换我主动拒婚。“我堂堂蒋家的大小姐,在溆川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和他比起来,也谈不上谁攀附谁,可最后,订婚前夕,他竟然来找我,希望我能主动取消订婚。表面上看好像是我拒绝的他,事实上我才是被拒绝的那一个,甚至到最后,我都没收到过半句道歉。”“你说,当年的订婚,是顾律行主动找你,让你取消的?”宋洱一时间反应不及。顾律行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订婚的打算,那为什么当初竟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一直到她回国至今,也从未听他提过半句。“难不成你真以为是我娇纵成性,故意闹这么一出?”蒋京京一下又一下拌着咖啡,说话的速度明显放慢,已然恢复了以往的高傲,“作为蒋家人,我向来有自知,反正不是和顾氏联姻,也会别人联姻,你说我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面折腾。”“可是……”“可是顾律行没有和你说过半句?”蒋京京轻蔑地冷哼,“这件事,你应该亲自去问他。”问顾律行吗,就算蒋京京不告诉她,她也会亲自问顾律行的。她感觉得出顾律行好像在计划什么,而这个计划,从来就不包括她,只是那不让她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现在,她面前还有蒋京京需要应对:“你单独把我带出来,应该不单单是要和我说这些吧?”“当然,我可没空管你和顾律行的事。”蒋京京忽然沉下脸,看着宋洱的眼神也变得凛冽,“我只是希望你能弄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别连带扯上顾律行为你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过错,毕竟他一旦影响和蒋氏的合作,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他。”“这个不用蒋小姐来提醒,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宋洱微怒,起身准备离开,蒋京京能和她说这些确实让人意外,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下对蒋京京的敌意。何况,有一点,她十分确定——“你应该是喜欢顾律行的吧?”蒋京京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细微的僵硬,却很快恢复过来,语气严肃:“我蒋京京的人生从来不只有谈情说爱,顾律行再怎么好,不喜欢我,我就绝不会多瞧几眼。”她蒋京京从来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个人拿着重要项目来和她谈判,目的只是让她拒婚,就算以前再怎么让她心动过,从那一刻起,她便也不会再对他生出半点欢喜来,何况对方这么做,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宋洱倒是丝毫不怀疑蒋京京的回答,她虽然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蒋京京,但蒋京京的人品,是完全可信的,作为蒋家这一辈中唯一的女孩子,能够成为蒋氏现在最受器重的领导者,绝对是个行事磊落之人。从咖啡厅离开,宋洱没有再回顾氏。关于顾律行,她一直都看不懂,对她的喜欢也好,还是对于和蒋京京的订婚,他都永远表现得那么平静。有时候她会想,顾律行到底有没有喜欢她,要说不喜欢,那当年的吻,这些天里的所有举动,又要怎么解释?可如果是喜欢她,为什么从始至终没都有对她说句半句承诺的话。溆川这连续下了好几周的雨终于停了,许久未见的太阳,也终于记得出来露个面,宋洱随手拦了一辆车,去了宋氏。顾律行来找她,已经是下班之后。宋洱看着停在公司门口的车,没有很意外,不管是因为蒋京京,还是因为顾程,他总是有话要和她说的。坐顾律行的车回宋家的路上,宋洱一直将脸转向窗外,沉默不言似在凝神思索。她从来都没法确定顾律行对她的感情,那个人总是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不主动表明,就没人能够猜得到。好比十六岁那年的那个吻,以及现如今的举动。她也以为顾律行或许没有那么喜欢她,又或许,公司利益远在她之上,蒋京京却说,他宁愿用一个准备许久的项目换取解除婚约,说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她,那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他连一句解释都不曾有过,为什么会在她出国的那么长时间,没联系过她一次?顾律行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她,甚至从来不打算与她说的?宋家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分坐在两端,宋洱埋着头有意沉默,而顾律行依旧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和,似乎没人着急打破沉寂。直到顾律行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准备点支烟:“介意我在这儿抽吗?”宋洱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想知道蒋京京跟我说了什么吗?”顾律行本来打算收起打火机的动作一顿,最后还是点了烟,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她能和你说的,也只有那些。”“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做,又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这些宋洱都想知道,又或者,她更想从顾律行嘴里听到,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律行,那么认真,那么渴切。既然没瞒住,顾律行也就没打算再找其他借口:“我本来就没想过和蒋京京订婚,消息是父亲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出去的,我去争辩过,没有用,为了不伤两家和气,我只能自己在私下里解决,没想到你提前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指出我们之间那尴尬的关系,你说你要出国,我确实生气,我认为是你不相信我,也生气你没有同我说起就直接做了决定。”顾律行无奈地苦笑一声,毫不避讳地对上宋洱的目光:“后来我想,你当时那么小,不一定做好相伴一生的准备,对我的喜欢或许也只是一时迷恋,加上如你所说,我们的关系,确实是我们在一起最大的问题,你说要出国,或许也不错,至少能够等你稍微长大一点,更加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时,我们再谈那些事情可能会更好。”“那要是我在国外那三年,真的改变心意了怎么办?”宋洱问道,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很生气,现在真的完全已经消气了。顾律行在桌上看了一圈,最后将烟头扔进烟灰缸里,不过撑起身子的短暂瞬间,他便到达宋洱身边,距离近的宋洱能够清晰闻到烟味里,混着男士香水的木质芳香。他凑近看着宋洱,语气笃定:“重新把你追回来,或者赶走对方,你知道,我想要的,向来势在必得。”这点宋洱毋庸置疑,于是耍脾气似的将脸转到一边:“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整整三年没有联系过我一次?”“我当时正好查到有关你父母的一些事情,考虑到情况的复杂,不想你也牵扯进来,同时我也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选择。”他向来做什么事情都很自信,也从来没有胆怯的时候,唯独宋洱,他做不到无所顾忌,于是只能压抑那份感情,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至少不能让她为难。宋洱质问:“那为什么我回国后,你就不考虑牵不牵扯我的事情,反反复复招惹我。”“你以为我就不害怕你被人骗走吗?”要说她心里没点感触,那一定是骗人的。她原以为那段感情,在他订婚,自她出国时起,就已经宣布了结束,不曾想,顾律行从来就没想过结束它。她曾决定蒙着眼睛,再也不妄想逃脱命运,却有一个人,最后把她以为的命运全部推翻。出国的时候,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吧,至少不会轻易被他动摇,可当他告诉她,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订婚,在蒋京京嘴里听到他一直都喜欢她,心就不自觉偏向了他。“可是我在回国的时候,是真的做好和顾程订婚的打算。”宋洱嘴硬地说。顾律行轻叹一声,语气听上去带着少有的轻快:“但你心里一直有我,而且,那个打算,轻而易举就被我撼动了。”“才没有,我离开顾家,只是因为要调查当年的事情。”“小洱……”顾律行忽然柔柔地贴着她的耳边,缓慢地如品味般念着她的名字,让宋洱不禁一紧张,下意识转头看上顾律行。“干什么?”“我想吻你。”听上去如绅士般的请求,其实更像是一声通知,因为他还不等宋洱做任何回答,那个吻就已经落在了宋洱的唇上。和十六岁那年的蜻蜓点水不同,这次,他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细细地品味着,似乎想将这克制三年的爱意,将这错失三年的时光,一并在这个吻里讨回来。鬼知道他是怎么度过这三年的,为了不将她牵扯进来,只能从家人的谈话里得知她的消息,努力隐藏好对她的心意,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韩洵骂他,说他已经被爱蒙住了眼睛,说他非要在她身上栽倒才知道什么叫疼。可能怎么办,他曾试图压抑,回避着宋洱眼里的欢喜,对抗着内心那份悸动,可这份感情并没有在他的压抑中有所削减,而是无数次见到她和顾程站在一处,见到她和顾程谈笑风生后,变成了十六岁的那个吻。那一刻,他无比确定,他爱她,爱到冲破了世俗的框架,在明知道她是自己侄子内定的未婚妻,在明知道她甚至要唤他一声小叔,却还是做出了那样的行为。爱一个人啊,是你意识明知不可行,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拼命想靠近她,拼命要拥有她,哪怕那样的靠近是危险的,是疯狂的,是偏离正轨的。事后想来,他也是有些后悔的。那时候,宋洱不过还是个孩子,而他也未必有能力处理好那些阻碍,好在,她信他,好在,她是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