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墨被她这一句话气得后仰,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来,指尖指着微生执澜说不出话。微生执澜双手抱胸,嘴皮一掀:“我也不稀罕有你这样的父亲,早就写好了契书,你签个字,以后你就不用为我这样操心了。”说完微生执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灰不溜丢的纸来,她斜着眼睛看向小厮,小厮一抖身子,上前把纸张递到了微生墨手里。微生墨低头看那纸,浑身都开始抖,却是被气的,偏微生执澜不停嘴,小嘴一张又是一堆气人话出来:“我知道你嫌弃我不是个单灵根,又怀疑我不是你亲生女儿,反正你就想着利用我,又不是真的疼我,以前对我好也就是想着我能给你争脸面,现在你放弃我了,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父亲,你就把我从族里除名,当没有我这个女儿,老祖宗也就不知道你儿子女儿都是不能成仙的废物……”“你这个逆子,给我闭嘴,闭嘴!”微生墨一把撕了契书,脸色直发青,“从今天开始我就没你这个女儿!”瞄一眼地上成了碎片的契书,微生执澜暗暗扬起唇角。别看现在就只是一句空话,一旦她开始修真,这些话都将成为现实,无论是一句戏言,还是出自一时愤怒,话语都将在天道处备上案。要不是知道修仙世界有因果,微生执澜现在早就把身边有一点灵根的都给吸光了。那边微生墨还不知道他将会因为今天的话后悔不已,直接叫来小厮去找来马车现在就把微生执澜送走,要不是怕微生执澜在皇城游荡会让其他人家说闲话,他恨不得直接把她赶出去。微生执澜耸耸肩,跟着小厮从后门走了,听话得不得了。微生墨狠狠吸了几口气,拂袖离开。四年前新娶的姨娘生了对双胞胎,今年正三岁,他得去看看,再请个道士算一算。微生执澜跟着小厮到了后门,就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马车前面坐着个干瘪的仿佛随时能咽气的老头,连个包裹也没有的微生执澜坐在马车里,恶劣地想着微生墨找个老头是不是想半路把他们俩一起宰了。马车嗒嗒地驶到城门,那老头车夫出示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守将连忙把城门打开,一点不敢拖延。出了城门,微生执澜还能听见两个守将好奇地讨论:“怎么微生家弄了这么一辆破车……”“嘘,可别乱说,小心脑袋。”动物不似人愁,马儿只要有草吃就会老实赶路,就算是在半夜也没有什么怨言。车夫甩了甩枯干得和树枝没什么两样的胳膊,手里的鞭子却被甩得啪啪响。微生执澜摸摸手腕上的草芽,渐渐入睡。草芽伸出小小一片叶子戳戳微生执澜脸颊,见没什么的动静,默默地把叶子变大,像被子一样盖在微生执澜身上。草芽曾经怨恨微生执澜。虽然它当初觊觎微生执澜的鲜血,可又是微生执澜将它禁锢在灵魂之中,使它从自由之身成为奴仆。可是草芽又有点喜欢微生执澜。微生执澜从来不会少了它的吃喝,也不会把它当成低微的仆从,就算它不得不听命于她,微生执澜也从来没有命令过它。最起码它不用在那些强大的植物动物身边讨生活,连喝口血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吃掉。在她的身边,似乎也不错。微生执澜起初睡得还行,等天快明亮时,她眉头越皱越紧,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两个呼吸过去,她忽地睁眼,一把将腕上的草芽甩了出去!草芽瞬间拉长,锋利的藤鞭叶片将马车车顶刮了个干净。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马车顶落下来,落在脸上格外清凉,微生执澜眨眨眼,终于清醒。车夫在外面披着蓑笠,伴着马儿嗒嗒的蹄声昏昏欲睡,耳边突然一声巨响,惊得他差点栽下去,车夫左右望了望,没看到什么,想要回头看看,就看到自家马车没了顶。“……”车夫目瞪口呆。微生执澜对上车夫呆滞的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掏掏衣兜,掏出来一锭银子,这还是在丞相府里顺手拿的。“给,这个就当是赔你的马车钱。”有了这锭银子,车夫就是再买十辆这样的马车也不成问题。微生执澜伸着手等车夫把银子接过去,却半天没等到动静,微生执澜掀掀眼皮,轻蔑地一笑。她本不想招惹这个车夫,拿钱出来也是没想太多,没想到直接把这个车夫试了出来。车夫看着那一锭银子倒是没那么贪婪,但是只要一想刚才这小女子掏钱时的爽快劲,车夫盯着微生执澜衣襟就是一阵眼馋。这里说不定还有些银子。他就想着,好歹是大家的女儿,就算被弃了,身上也不可能丁点东西都不带,感情都在她怀里呢。车夫伸出手,一把抓过微生执澜手里银子,又一手去拉微生执澜的衣襟,微生执澜手指微动,腕上的草芽已经抬了叶子——“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要想从此过,嘿嘿,无论是人是财,都要给老子留下!”车夫此时也顾不上管微生执澜,连忙回身往车外看,一看吓一跳,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二三十个手持大刀的莽匪将他们围住。这二三十个莽匪面色凶恶,手里的大刀似乎还泛着血光,吓得车夫腿都抖了起来。“我我我这里可没有钱财!”车夫一阵手抖,那些莽匪却都哈哈大笑:“你这老儿好不老实,你说没钱,你手里抓的是什么?”车夫低头看手,正看到一锭银子。“我我……”车夫抬头看看那些不断靠近的莽匪,忽然把钱往怀里一塞,另一手抓住缰绳就是狠狠一抽。马儿受了惊,仰头发出一声长鸣,撒开四蹄就跑。车前面的莽匪也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胆小怕事的老儿竟然敢驾车就跑,但是他们反应也快,从前面立马就冲出来两个人拉直了贴着地皮的粗麻绳,粗麻绳绷了绷,马儿躲不及,蹄子直接撞了上去,整个马车凌空一翻,车夫握着缰绳跟着凌空翻了个个,脑袋磕在石头尖上,再被微生执澜一压,彻底一命呜呼。微生执澜坐在车夫尸体上喘了口气,抬手摸到车夫脖子上有块玉佩,下意识就吸收了。啪咔——脑子里仿佛传来了蛋破裂的声响,熟悉的平板声音在脑内响起:“阿澜,想我吗?”微生执澜手指猛地掐紧,眼眶忽然热了起来。“不想,我才不想你。”“哎你别哭啊……”系统沉睡七年,但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可以从三菱那里轻易知道所有,自然知道微生执澜这些年为他的付出。坐在尸体上的小孩傻了一瞬,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几个莽匪只当她是被吓哭的,拎着她的后衣领子把她提起来,又搜了车夫的尸体,一伙人分出几个回了山上,剩下的收拾马车和摊在地上的马儿,估计是要等下一只肥羊。微生执澜被莽匪拎着,也不挣扎,也不言语,就连系统特意逗话都不吱声。“阿澜,你别不理我,我这回醒了,再也不会睡了。”“阿澜,理理我嘛。”“阿澜。”微生执澜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拎着她的莽匪晃了晃手臂:“臭小孩哭什么哭,哭了这小脸都不好看了,哈哈哈哈。”“别说,这张小脸是不错,不如等下次下山去市集把她卖给人牙子,说不定能卖几个钱。”“你说的这什么话,应该把她卖到青楼去,那儿的妈妈为了她这副小模样也得多出几个钱。”“对对。”几个莽匪有说有笑一路到了寨子,和几个人打了招呼,把微生执澜扔到笼子里,命人看好她,又不准任何人动她,转身找山寨老大去了。微生执澜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几个看守想着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心下虽然好奇,到底听着命令没有查看。微生执澜的意识被系统拉进了系统专属空间,周围还是那样灰白的颜色,一串串黑色珠子从顶上垂挂下来,碰触的时候化为烟雾在周围飘荡,等人过去再恢复。系统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光人,而是变得比她高,比她强,却还是看不清面容。系统见到微生执澜出现,直接出现在她身后,张开手臂将七岁的小孩搂在怀里,双臂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小孩挣扎两下却都没有挣扎开。系统垂下模糊的面容,埋在小孩瘦弱的肩窝里。“对不起。”微生执澜抿紧了唇。七年未见,系统还是喜欢在她身后出现。感受到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微生执澜不由得挣了挣,换来的却是手臂更加收紧。“阿澜。”系统猫叫似的轻轻唤了一声,吐息全部喷在微生执澜纤细的脖颈上,那片皮肤悄悄抹上殷红,微生执澜受不住地偏过头:“在在,你叫魂呢?”“阿澜名字这么好听,我想多叫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