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带着少年与狗一路南下,少年在路上很乖,基本不给柳影添乱,走路脚破了也咬牙忍着,身体不适也从不吭声,不喊饿不喊渴。只有柳影让休息,他才休息一会儿,还无论多累,也一定把吃食都一并搞定了。他和大黄一样忠诚,却远比大黄懂事,有时候都懂事得让柳影有些不忍。她看得出来,现在的少年用尽全力的想活下去,不管他活下去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所能知道的自己活下去的途径就是柳影。所以他在面对柳影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自觉地卑微与小心翼翼,让柳影都有些……不适。不是讨厌,而是……有些心疼。看着他,就好像看见被温定书捡回去的自己。那一开始的时候,在风来门茫然无措,小心翼翼,又想用自己的全部去讨好温定书的模样。“哎。”柳影喊了一声正在帮忙烤鱼的少年,“离开风来门势力之后,自己好好找个事做,不要回这边来了。”少年没有吭声。“不管过去有什么仇恨,都把仇恨放下吧。”柳影劝他。她觉得,这个少年不应该把自己的这一生都绑在过去的仇恨之中。而在柳影说完这话之后,少年身形微微一僵,一直在手中转动的烤鱼也挺了下来。他沉默许久,倏尔冷笑一声。这声冷笑来得有些突然,恍惚间让柳影觉得是个错觉,沉寂之后,没人言语,这冷笑便也真的成了一声错觉,柳影没有再去追究,少年也不再提起。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少年到底还是开口询问了:“你以前是风来门的人吧,为什么离开?”柳影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受不了了。”“受不了什么?”“没完没了的杀人。”少年不再说话了。柳影受不了的,不止是没完没了的杀人,还有毫无区分的杀人。温定书要更大的权利,庙堂之上,江湖之上,他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便再也下不去了,所以暗杀,间谍,各种手段他都无所不用其极。柳影或许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一个,但也只是特别的一个棋子,她依旧会作为他的刀,为他征战。让柳影无法忍受的是某个雨夜,温定书下了屠门的命令。风来门人在一江湖门派之中血腥厮杀,柳影刀下是一对母子,母亲已经奄奄一息,而她怀里的孩子却用极度仇恨的目光看着她。这样的目光她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从这样的孩子眼中看见的。她今夜杀的人太多,以至于那双久经训练的手也都有些颤抖,她没有下手,杀红的眼睛在此时此刻冷静了下来,她让这个孩子跑掉了。再回风来门时,温定书罚了她的跪……也是因为是她,所以只是罚跪,不给吃不给喝,到第三天的时候,柳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她被抱进了温定书的房间。温定书就坐在她的床边,手里端着药碗,也不知道在旁边守了她多久:“这次便当罚过了。”温定书说,“没有下次。”“先生。”她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杀那么多人?”温定书沉默了很久:“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是的,以后还有更多的。杀戮和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只会越来越多,不死不休。要杀温定书的人很多,所以温定书要杀的人会更多。而柳影……对于做他刀剑这件事,产生了最大的质疑,最终,还是选择了反叛。所以柳影一直觉得,在对于温定书个人来说,她是亏欠他的,但对于温定书的权谋来说,她什么也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