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霍光的胸中,五脏六腑沸腾扭曲。顿时间,他的喉头涌动,一股热血骤然顶了上来。噗!霍光仰头狂喷出一口鲜血。血雨飘洒,群臣震惊。霍光摇摇晃晃,极度要昏死栽倒。好在心腹大臣搀扶住了他。“传……传内阁令!”“务必阻止行刑!”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也一定要做到。不然,折损颜面是小,威严损失是大。朝堂权争,玩弄的是人心,争夺的就是威严。一个没有威严的皇帝,连条阉狗都不如。更何况是一个被碾碎了威严的臣子。次辅贾似道起身就往外狂奔。他倒是不在乎霍光的颜面,他在乎的是林冲那条命。林冲必须活着!年逾六十的贾似道,此刻狂奔如猎犬。群臣怔怔地不知所措。李未央就这样望着,冷笑更甚。“晚啦!”“这一次斩刑,是禁军亲自执行。”“贾卿!就算你能赶到午门,可是你觉得,你能喝令得了他们吗?”此话一出,群臣讶然。霍光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完了!都完了!贾似道也仿佛被那句话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禁军亲自行刑!这句话的分量,在朝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林冲坐镇禁军十年,早就将这支虎狼之师打造成了自己的心腹。现在,他的心腹要亲手斩他。可见,他在军中的威严已经扫地。仅仅过了一夜。李未央就彻底拔出了林冲在禁军中的实力。这样的手段让人胆寒。既然李未央掌控了禁军,那他就是这座皇城里绝对的王者。他说让谁死,谁就必须要死。就算内阁令能够下达到午门。禁军也已经不会听命于他霍光。一念至此,一阵绝望笼罩上他心头。直到此时,群臣方才反应过来。原来此前的一切,都是李未央的特意安排。什么天子势若。只不过是布局而已。现在,李未央终于撕掉了伪装,露出了獠牙。此刻,他残忍一笑。“众卿!”“午门杀人一事,从来都只是传说。”“今日,朕要把这个传说变成现实。”“走!”“朕带你们去见识一下现实。”“真正血淋淋的现实!”卯时三刻。太阳初升,夜幕渐渐退去。这是日夜交替的特殊时刻。天地之间,至冷至寒。阳气将升未升。阴气渐退未退。整个午门笼罩在一片阴霾一样的杀气当中。世间传闻,黎明杀人,阴魂不散。可是现在,李未央偏偏选择了在这个时候杀人。李未央静静地斜坐在御座之上,身上披着一件御寒的狐袍。他的身侧,百官聚拢。天地寒气浸体,所有人都禁不住瑟瑟颤抖。午门空旷巨大。此刻,跪伏了数以千计的待斩人犯,绵延出去,直到视线的尽头。这一幕不禁让人胆寒。午门斩首!从来只是一句戏言。可是今日,李未央要把这句戏言变成现实。唯有献祭足够的献血,才能震慑住群臣反抗他的心。一个太监手捧着厚重的文案,躬身哈腰,迈着碎步小跑上来,扑通一声长跪在御前。“禁军前统领林冲三族,共计二百三十二口,除老弱妇幼,在禁军之中担任职务者,共计九十七人!”那个太监的声音微带颤抖,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李未央仿佛熟视未见,一挥手,淡淡地吐了一个字。“杀!”钢刀举起。寒光落下。顷刻之间,九十七颗人头滚落在地。血溅午门,瞬间染红了地面。“前私库总管太监白岩淞一族,除老弱妇幼,担任宫中差使者三人,其余各色杂役、京吏者,五十四人。”“杀!”“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宝一族,除老弱妇幼,担任京吏者,四十九人。”“杀!”“前禁军指挥使王长义……”“前禁军指挥使亢际波……”“前禁军指挥使满顺……”“前禁军指挥使金子明……”……“杀!”“杀!”“杀!”每一次杀字出口,都意味着上百颗人头落地。人头如珠。血流成河。午门之前俨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三十六房指挥使。内外监十二总管太监。少则一族,多则累及三族。总计九百一十八口!呼吸之间,全部被斩绝。当晨辉的第一缕曦光照进皇城,午门之前,竟然弥漫起一层血色的雾气来。杀戮!死亡!血腥!绝望!午门前面弥漫着森然如地狱的气息。围观的群臣不胆战心惊,瑟瑟发抖。监斩官唐剑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表面看去,似乎不为这惨烈的一幕所动。实则,铠甲之下,他的身体也在微颤。即使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正规军,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惨烈的屠戮场景。直到最后,刽子手握刀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狂抖。那个跪伏在地、手捧死亡名册的太监,恐惧攻心,双眼之中隐隐流出血水,可是口中依旧不敢停。“前禁军统领林冲!”“犯欺君、造逆、不臣、弑君……九大罪状。”林冲的名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如果没有昨夜的宫廷政变,就不会有现在的屠戮。那一刻,就连李未央也动了一下。林冲五花大绑,被他曾经的心腹押解上来。李未央徐徐抬头,望向那个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禁军统领。恰逢此时,林冲也怒目朝他瞪来。“李未央!”“小畜生,你偏我。”“你答应过我,只要我交权,就保我不死。”“出尔反尔,你这个卑劣小人!”他眼角余光望向午门。那里血流成河。三族精英统统被斩绝。林冲浑身颤抖,心都在滴血。“李未央!李未央!”“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在十八层地狱里等你!”李未央目光幽幽地盯向他,脸色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卑劣?”“小人?”“林冲,你不觉得可笑吗?”那声音缥缈,就像是来自天边。“权争只有输赢,何来卑劣与高尚。”“现在,是朕赢了。如果是朕输了,你会放过我吗?”“别忘了,你也曾跪在朕的面前,赌神罚誓,要誓死效忠君父。”“以君比父,何其的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可是结果呢,你居然要弑君!”“你就是这么对你爹的吗?”这一番辩驳侃侃而言,可谓诛心。林冲登时哑口无言。的确!你不仁,我不义。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别瞧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