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尤杜拉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赫卡特解开了绑在塞勒涅身上的绳子,帮她揉了揉手腕上的红肿,而尤杜拉挣扎着抬起头问塞勒涅:"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宗教仲裁会对她无效?" 在去抓捕塞勒涅之前,尤杜拉做了最周详的调查。塞勒涅是光明神教信徒的消息基本上是公开的,她要知道这一点并不难,她要知道赫卡特在纳格兰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光明神教就更不难了,每一次祈祷都会留下信仰之力的痕迹,这些痕迹都是保留在神国之中的,却可以用和复制神术一样的原理直接复制到人间,在尤杜拉的命令下,宗教仲裁所在这方面的记录比光明教会做的还要完善。 事实是,有过。 虽然是很久以前,虽然只有几次,但年幼的赫卡特的确曾经是个光明神教徒。 世界上真的相信光明神存在,真的发自内心归顺于他的人不多了。 身为宗教仲裁所的监督者,尤杜拉是最为清楚这一点的。宗教审判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乎你是否做出过叛教的行为,只要你的信仰不够虔诚,就可以对你进行灵魂拷问----需要判教行为做支撑的只有抓捕而已,她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从光明教会里带走神官,也没必要和老实本分的平民过不去。 在威尔顿圣教国的首都教会尚且如此,更何况诺德王国的两个王室成员?她们可能因为任何原因而加入光明神教,但无论如何,那个原因都不会是"对光明神的虔诚信仰"。 尤杜拉怎么也想不通,赫卡特为什么能够免疫宗教仲裁。 难道她真是一个从灵魂层面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虔诚信徒吗? "尤杜拉。"塞勒涅走到她面前,"这就是我信仰的神明。" 塞勒涅能看见尤杜拉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她和菲碧一样,都是"光明神的仆从",在人间的地位很高,在神国之内,却只能屈从于神明。 80.第七十九章 光明神 在发现宗教仲裁无效、权杖远在长廊那头之后,尤杜拉觉得眼下除了求饶别无他法。 "尊敬的、来自诺德王国的两位客人……我真的不是要故意针对你们的……"尤杜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要偷袭的意思,"我只是履行我身为宗教仲裁所监督者的职责,要时刻注意光明圣女的动向,以防她gān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如说?尤杜拉,你每天除了监视我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穿着雪白神官长袍的菲碧走进审讯室,将尤杜拉的权杖塞回她手里,"我没觉得光明教会里那些神官会让你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要不是我懒得管,就连我也要把他们筛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威尔顿圣教国的优点是,这个国家经过这样漫长时间的发展和光明神教思想的影响,变得非常稳定牢固,就像是一个已经无法再继续改进的机器,只要偶尔上上油润滑一下,它就能持续不断地走下去。 而这个国家的缺点也正在于此。 负责维持这台机器运转的人,根本就不用特意花什么心思,只要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不敢,偶尔给机器上上油就行了。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变化的是光明教会腐朽的理由,不变的却是光明教会内部的腐朽。 菲碧伸出权杖碰了碰尤杜拉的额头,用神术给她治疗:"为了给你留下一个教训,鼻子就先算了吧。" "别算了啊,菲碧,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尤杜拉捂着自己被赫卡特打歪了的鼻梁,"这点事情对于光明圣女大人来说不是举手之劳吗?" "不行。"菲碧坚定地拒绝了她,"等到塞勒涅原谅你的时候,我再帮你修复好。" 尤杜拉又把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塞勒涅,塞勒涅微笑着朝她摇摇头,拒绝了她:"不过,我会考虑原谅你的,你可以再多等等。" 事到如今,要讲清楚局面反而变得很容易了。 菲碧、塞勒涅和赫卡特仅仅商量了一分钟,就决定不再瞒着尤杜拉,她所能提供的帮助不比菲碧能让光明教会提供的少----甚至还要多,纳格兰帝国境内现在有多少被侯赛因蛊惑了的叛教者啊。 听完菲碧的解释之后,尤杜拉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她也立刻明白了菲碧为什么要向赫卡特与塞勒涅求助,她们两个身为神的仆从,是无法以一己之力反抗别的神明的。 "那就……让我们先放下成见?"尤杜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毕竟我们现在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你说得倒是很轻巧。"赫卡特轻蔑地哼了一声,"要是你同意再让我揍你一顿,我也可以考虑这个问题。" 菲碧还从来没见过尤杜拉这么害怕的样子。尤杜拉从小时候起就是个嚣张且不可一世,经常心血来cháo、行事冲动的人,但就算把什么重要的事情搞砸了,她也能咬着牙不动声色地扛下来。 当了许多年朋友,也在光明神教内部并肩了许多年之后,菲碧对尤杜拉的评价很简单,这个人虽然行事乖张让她头疼,但实在是个有骨气的人。 这一点从她当年输给菲碧之后毅然放弃神官的职位,跑去宗教仲裁所也能看出来。 这么一想,菲碧才察觉到房间里的异常在哪里。 "赫卡特,你先别吓她了,让我们把话说完吧。" 赫卡特还是没有收手,直到塞勒涅拍拍她的手臂,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一直压迫着尤杜拉的信仰之力。 "尤杜拉,你也别想着宗教仲裁她了,她不宗教仲裁你就很仁慈了。"菲碧在桌上展开了一幅画得十分详细的地图,"我们现在最应该想的事情,还是如何进入约达城杀了侯赛因,再安全地从约达城里逃出来。" "最难的是要逃出来。"塞勒涅补充道。 "是的,除非我们做好牺牲的准备,去了就没再像活着出来。" "其次就是杀了侯赛因。"赫卡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直到今天,我仍旧没有把握。" "所以你们还是先跟着我去一下圣坛,听听光明神要和我说什么吧。"菲碧叹了一口气,收起地图,"现在应该可以联系上了。" "应该可以?"赫卡特重复道,"应该可以?" "我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菲碧遇到这个意外已经很久了。准确来说,不是从她开始,而是从她之前的那些光明圣女们开始。 据说千年之前的光明圣女,名副其实是神国的一员,她们能在圣坛前和光明神流畅地对话,甚至能在生前就看见自己向往的、逝世后要去往的光明神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这种联系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减弱,到了菲碧这一代的时候,她每次都需要好几天才能在圣坛边捕捉到来自光明神的信仰之力,然后用自己的信仰之力来与身处神国的光明神取得联系。 "菲碧,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赫卡特在晃动的马车里说道,"但是我已经清楚这一点了,假如有一天,我和我的信徒----比如塞勒涅----之间的联系减弱,那就只代表一件事:我的力量在被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