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杯蜂蜜酒吧。"塞勒涅叹了口气,打开墙角的酒桶。 赫卡特用颤抖的手接过接过酒杯,gān脆地将温暖的酒浆灌进了嘴里。 辛辣和甜蜜同时滑过喉咙,带来痛快的慡利感,赫卡特长舒一口气重重地放下杯子,理解了北地人为何如此热爱蜂蜜酒。 蜂蜜酒冲淡了她的恐惧,却冲不淡那个几分钟前刚刚生根发芽,即将根深蒂固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塞勒涅的妹妹,不是诺德王国的公主,那么她究竟是谁? 第十章 行客 简单的送别宴之后,赫卡特穿着她那套银白的盔甲,带好路上所需的gān粮,独自一个人出发了。雷蒙德向塞勒涅提出过,可以让近卫军团的一部分jing锐随同前往,但塞勒涅思考再三,还是维持了原来的决断。 北地人素来是崇敬英雄的,尤其是战争英雄。只要赫卡特能够带领风刃军团取得胜利,就算她不是皇室成员,也会得到北地人的真心相待,虽然她并不是战争实际上的指挥官,但她在战场上的作用是巨大的。 几乎可以说是超出了人类能力极限的力量和速度,不知疲倦的身体和对于战斗的敏感,即使说她就是一个天生的战争机器也毫不为过。 与其让人们认为胜利都是近卫军团的功劳,还不如给赫卡特一个能被所有人接纳的机会。 也正因为如此,塞勒涅也没有把制造传音海螺时发生的意外告诉任何人,包括雷蒙德。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为赫卡特祈祷,愿她接下来的人生能少一些波折。 身为一个信仰了光明神好几年的人,塞勒涅竟是第一次理解,那些在苦难挣扎的信徒是怎样无助地沉入生活的泥泞,怀着最热切也最冰冷的希冀祝福:"愿光明照亮你的前路!" 而离开了覆霜城的赫卡特没有想这么多。她惊异于这身盔甲的轻便,即使穿着走在厚厚的积雪中也不觉得累赘,里面衬着的雪láng绒也让还没有完全适应诺德气候的赫卡特舒服了许多。 阳光灿烂的南国城市极少下雪,赫卡特qiáng悍的身体让她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适应了诺德的气候,但她还没有适应这些积雪。 按照塞勒涅的说法"在诺德这样雪无法轻易融化的地方,积雪就是无法供粮食生长、还会让你陷落其中的土壤……对,说是沼泽也没错了。" 塞勒涅还草草地写了一张便条给她:不要在离雪山近的地方大喊大叫、不要直接睡在雪地上、不要去惹野生的雪láng群。不要多事,出了城就直接按地图往风刃军团的营地走。 赫卡特选择了乖乖听话,她很快就掌握了在雪地中行走的诀窍,沾沾自喜自己没有学会骑马也能够在雪地里快速行动。 骑马真的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在马背上作战固然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可如果只是以马代步,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稍加练习就能熟练地掌握。赫卡特的问题不在于她领会不了骑马的方法,而是马匹都不肯亲近她,恨不得都用最快的速度把她从背上甩下来,难得有几个肯让她骑着的,走几步便停在原地不肯动了。 塞勒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牵出了马厩中每一匹马,试图找到适合赫卡特的,赫卡特本人则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我习惯了,我一向不怎么讨动物的喜欢。" 诺德王国人口稀少,城市和村镇也就不是太多,夜幕降临时赫卡特还身在野外。她不是太累,不过还是四处张望了片刻,瞥见松林中一个小小的岩dong。 岩dong很小,刚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躺下,看就知道睡起来会很难受,但赫卡特看了看一直捏在手里的纸条上写的"不要直接睡在雪地上",还是小心地钻进岩dong中,掸开地上一些零碎的雪花,躺了下来。 腰间的口袋里放着一点gān粮和传音海螺,赫卡特把它取下来塞在自己的身体和岩壁之间,顺手拿出传音海螺,摇晃了几下。 海螺表面因为神术的附加而散发着微光,在一片黑暗中隐约能看见赫卡特留下的血痕,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又海螺放回了袋子里,蜷起身体准备睡觉。 "不和我说句晚安吗?" 海螺中传出的声音吓了赫卡特一跳,不过她还是在原地侧躺着没动:"那,晚安。" "晚安。"塞勒涅轻声回答她。 野外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láng嗥反而使得整片雪原更加安静。赫卡特本来不怎么困,但闭上了眼之后,不由得就想让自己沉浸在这一片寂静中,不去管白天的一切纷杂烦恼,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杯蜂蜜酒该有多好啊。 在半梦半醒之间,赫卡特这么想道。 赫卡特一觉醒来,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她借着日出前的一点微光,重新将袋子绑在了腰上,刚要继续赶路,眼角的余光让她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匹白马。 野马吗?她心里犯着嘀咕,好奇地往白马的方向走了几步,再去看时才发现,白马的头顶长着漂亮的银白长角。 是独角shou。独角shou行动敏捷,奔跑起来如同一阵白色的风,它们比其他的动物要聪慧许多,又不喜欢与人类接触,因此在普通人看来,可以说是非常稀罕的生物。 赫卡特倒不是第一次看见独角shou了,她在纳格兰境内就曾经见过,准确来说,那是被豢养在约达城庭院里的一匹独角shou,据说还是幼崽的时候就受了伤,失去了那帮助独角shou族群躲过无数次灾难的速度,在侯赛因和几个神官的围捕之下被关进了笼子,成了纳格兰帝国皇家庭院里的宠物。 年幼的赫卡特曾经无数次抚摸那雪白的皮毛,暗自觉得这美丽生物的经历和自己是如此相似。赫卡特记得一开始的时候,那独角shou与她十分亲近,甚至允许她坐到它的背上,带着她在庭院不大不小的草坪上奔跑,后来却与她疏远了,一见到她就忙不迭地避开,赫卡特虽然也身手敏捷,但也追不上一匹成年的独角shou,只好作罢。 现在再看到一匹主动接近的独角shou,赫卡特很是激动地迎上去,尽量不让动作因为兴奋而过于粗鲁,小心地抚摸着独角shou角上的螺旋纹。 "啊,你有翅膀。"赫卡特挠了挠头,依稀记得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诺德王国的雪原上,生活着和他处不同的独角shou,它们拥有一双和皮毛一样雪白的有力双翼,可以自由地在空中翱翔,因此诺德的独角shou又被称作天马,"你就不会被纳格兰人关在他们的庭院里。" 天马上一秒还在亲热地去蹭赫卡特的面颊,这一秒却忽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它警惕地打量着赫卡特,拍拍翅膀飞到了不远处,赫卡特试着靠近,它又将距离拉开,不让赫卡特再触碰到自己。 "纳格兰的独角shou讨厌我就算了,诺德的天马也讨厌我。"赫卡特低低叹息着,"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在赫卡特看来,这就像是一个隐喻,预示着她不属于任何一方。她以为从纳格兰离开之后诺德可以接纳她,但其实呢?现状是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要拼了命去争取。 光明神说凡他的信徒都是平等的,所以赫卡特觉得《光明圣典》就是一部鬼话连篇的骗人典籍,你要怎么让一个被命运愚弄的人去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全知全能却不肯对她伸出援手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