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而且这会儿就是想学着纳格兰,大肆扩张对光明神的信仰,好去讨好威尔顿都是不可能的了,北地人从来就不吃光明神那一套。" "这么来看,和塔利斯结盟完全是正确的选择。他们同样不吃光明神那一套,同样讨厌威尔顿圣教国。" "正确的选择?昨天他骂咱们是北地蛮子的时候你是睡着了?" "说到这个……赫卡特今天没跟着塞勒涅一起去?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能听到议会厅的说话声了。" "以塞勒涅那个性格,八成是怕她闹事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最了解整个情况的还是塞勒涅本人,还是由她自己来做出决定吧。" 赫卡特就在几十个先祖的争吵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的身体需要的睡眠比平常人要少很多,也很少做梦,这次可能是因为耳边的声音实在太杂乱,她难得地陷入了一个复杂的梦境中。 她好像又回到了六七岁,又站在约达城皇宫的庭院里,只要她稍微动一下,不远处的独角shou就开始拼命逃窜,躲避她的靠近和触碰。周围有很多忙碌的仆人和守卫,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大臣,可是他们似乎都看不见赫卡特----这不奇怪,因为是梦啊。 赫卡特习惯性地想去抽出新月刃,手却在腰间摸了一个空。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这柄刀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带在身边的,就连是怎么得到的都不知道。 "赫卡特!"有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听得模模糊糊,也看不见身旁有任何人开口,"赫卡特!" 她是被敲门声从这场荒诞的梦中惊醒的,揉着脑袋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她从来没想到能再见过的不速之客。 除了塞勒涅和经由塞勒涅介绍已经熟识了的人,赫卡特见到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先把手给按在新月刃上,约书亚看着她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赫卡特,是我,约书亚,别动手!" 赫卡特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将已经被抽出了一截的新月刃给按回了刀鞘里,回过身将他让了进来,只是手一直抓在刀柄上没有松开,始终保持着警惕。 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赫卡特立刻就放松了这没必要的警惕。约书亚是从覆霜城里逃出来,一路询问着"两个长得很像的北地人"的踪迹,来到了塔利斯的。 和塞勒涅相处了那么久,赫卡特多少也学到了一点这方面的思考方式。 从感情上来说,从小在纳格兰被侯赛因所刻意孤立的约书亚,更加亲近诺德;从立场上来说,诺德人觉得约书亚随时会回到纳格兰那边去,纳格兰人又觉得约书亚回随时倒戈背叛投向诺德,而侯赛因,又是纳格兰人中格外多疑的一个。 小时候,约书亚还是一个从未接触过诺德,在政事方面也没什么特殊才能的孩子,年长他十几岁的侯赛因都要想尽办法来打压他,更别说在有了质子这个尴尬的身份之后。 如果再往深层次去怀疑,也有可能是侯赛因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来塞勒涅和赫卡特身边作为卧底,赫卡特想到这一层之后,表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的样子,毕竟在这方面,她自己也更加相信塞勒涅的判断,不如先按兵不动,等塞勒涅回来之后再由她定夺。 现在约书亚只有一个人,哪怕他的确是侯赛因派来接近塞勒涅和赫卡特的,赫卡特也有绝对的自信能制服他。 等到约书亚坐下,赫卡特又想起来他也算是陪着塞勒涅一起长大的,对于塞勒涅的想法,他比赫卡特要更加了解----赫卡特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不过这的确是事实。 约书亚有些拘谨地在桌边坐下,拿过桌上的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酒,小口小口地喝着。赫卡特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你觉得塞勒涅真的信任我吗?" 约书亚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摇了摇头:"不,她对你那不叫信任,那叫偏袒。" 赫卡特还想再继续追问,旅馆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先走进来的是面无表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在生气的塞勒涅,她穿着塔利斯的服装,腰间多了一柄突刺剑作为佩剑,而跟在她身后的顾一诺,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说你啊,怕你妹妹冲动不让她去议会厅,结果你闹出来的动静可比你妹妹大多了。" 塞勒涅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躲开赫卡特的目光,默不作声地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约书亚他怎么会在这儿。 "等一下……你从覆霜城逃到这里来的?"塞勒涅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覆霜城现在怎么样?老师……雷蒙德还活着吗?" "还活着。"约书亚叹了口气,"侯赛因没有大肆屠杀,雷蒙德和其他不愿意投降的大臣都被关押在了覆霜城的底下监狱里,好歹都保全了性命,除了几个反抗特别激烈的大臣,没有被处死的。" "那就好。"这么些天以来,塞勒涅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下了。 赫卡特看看她又看看约书亚,冲到嘴边的话又没能拦住:"塞勒涅,万一他是侯赛因派来卧底的怎么办?" 塞勒涅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边的水迹:"没事的,我信得过约书亚。" 赫卡特点点头,转过头去问顾一诺:"对了,顾议员,我姐到底闹出了什么动静啊?" 第三十三章 北地人 在塞勒涅特意绕路去买佩剑的时候,顾一诺就知道这把剑今天是不会成为一个摆设的。她嘴上说自己只是蓬莱遗民,空有蓬莱外表,其实一言一行都满是蓬莱人的做派,塞勒涅一直摆出冷静理智又克制的样子来,骨子里却还是个北地人。 "你出来的时候应该带武器了,怎么还要特意去买?"顾一诺抢在塞勒涅去摸口袋之前帮她付了钱,"这里的佩剑都是突刺剑,北地人不会用不惯吗?" "虽然用不惯,但也能凑合一下了。"塞勒涅小心地把突刺剑给别在了腰间,"我把佩剑给忘在旅馆了。我口口声声让我妹妹别闹事,总不能折回去当着她的面把剑拿上吧?那她肯定会说,还不如直接把她带上。" "是不如直接把她带上。"顾一诺收好了钱包,皱起眉头小心地询问塞勒涅,"不过我早就想问了,她真的是你妹妹?" 塞勒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确实不是。" 顾一诺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听她这么说也只是微微点头,心下了然,没有再继续追问。 "今天你准备怎么办?那些旧贵族不会贸然出手的,他们要的不是变革和进取,是停在一个足够舒适的位置上,就此裹足不前。" 顾一诺想要在塔利斯的议会中获得地位和话语权,但她自认为比那些同样想再往上爬的旧贵族议员要更有远见一些,如果光是在议会内部勾心斗角,忽略了塔利斯自身的发展,那就算坐到了议长的位置也没什么大用,半shou族部落的酋长和威尔顿圣教国的教皇,同样是"君主",二者之间没有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