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带着她们姐妹去了一处偏殿,离太后寿宴的地方不算远,但这里清净,想必来之前,皇后已经屏退左右。 宫女找来衣服,为乔姿蓉梳洗一番,她觉得皇宫真不是个吉利的地方,她这一世入宫两次,每回都弄得如此狼狈。姐姐乔棉蓉起初在乔姿蓉身边帮衬着,没一会儿,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来请。 乔姿蓉并无理由阻拦姐姐去见皇后,但心中焦急,她抓着姐姐的手叮嘱道:“待会儿皇后娘娘无论说了什么,姐姐都不可动怒,而且,姐姐须得尽快想办法离开。” 乔棉蓉心中疑惑,此番醒来的妹妹与过去大相径庭,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宜迟,她点点头,叮嘱两句,随着宫女离开了。 乔姿蓉心中忐忑,她梳洗的速度也加快了。 穿戴整齐后,乔姿蓉正想着出去寻姐姐,却被守在外面的宫女给拦住了,看来皇后要和姐姐说的话说完之前,她并没有机会离开。乔姿蓉冷不丁瞧了一眼,门口那宫女袖口上有些脏污,好似泥巴干了的样子。 她猛然一惊,想起今日落水,难道那些人原本要推的人不是司徒怜雀,而是她? 此举为的便是要跟姐姐一聚? 她心里对皇后更加厌恶,后宫果然是是非之地。 正想着,门开了,乔棉蓉回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拉了乔姿蓉一把,转身便走。乔棉蓉的脚步急促,将引路的宫女甩在了后面。 定然是出事了,否则以姐姐的为人,不可能如此在宫里横冲直撞。乔姿蓉默不作声,跟着乔棉蓉走。好在这会儿太后寿宴,大家伙儿都在准备登台献艺,宫里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 乔棉蓉猛地一个停顿,前方已没了路,乔棉蓉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她长叹一声道:“无路可走,便只能折返,再寻活路。” 此言一出,乔姿蓉陡然一惊,连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是何人?”乔棉蓉问道。 “长姐,我是小姿啊。”乔姿蓉觉得有些莫名。 乔棉蓉看着乔姿蓉的面容,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眼中泛起了层层水汽,几乎有些哽咽:“我的妹妹,在旁人眼中是个没心没肺之人,她厌恶族中人的权衡利弊,厌恶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她只想把日子过好,从不好奇,因她知晓,许多事情便是因好奇而起。所以,她断然不会冒着风险,去救宋景之一命。她还会劝诫子楚,不要做此等傻事。所以,你究竟是谁?我家小姿可还活……” 乔棉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想,她更加不希望这猜想是真的。 重生几世,乔姿蓉从未想过,会发生今日的场面。她还是她,可她又不是她了。 姐姐到底是这全天下最了解,最疼爱她的人了。 乔姿蓉红着眼眶,她抓着姐姐的手,在自己的脸颊边缘摸了摸,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大姐,你瞧,没有什么人皮面具,我就是乔姿蓉。这阵子的经历不敢告诉姐姐,我已经经历过三次生死关头,所以,我不是换了个人,我只是长大了。”乔姿蓉道。 乔棉蓉的眼中从怀疑,慢慢变成了心疼,她喃喃道:“长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长大便可以跟姐姐一起,守着乔家。”她道。 乔棉蓉笑了笑,再次抚上了妹妹的脸,总也瞧不够似得。 乔姿蓉没觉察出什么不对来,她心中明白过来,方才皇后找姐姐大概说的就是这事儿。看来宋景之没死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难道是高言许告诉皇后的? 姐妹二人回到太后的寿宴上,跟乔家人坐在一起,那两个堂妹正在台上献艺,一个演奏一个翩翩起舞。乔姿蓉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练得,竟然引得满堂喝彩。 不过她不担心,高天琪不喜欢跳舞的,不然万静宜的舞姿,早就跳成王妃了。 她正想着,忽然觉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她一抬头,正对上了斜对面高天琪投递过来的目光。她心中疑惑,理论上高天琪不认识自己,为何要看自己?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开目光,往左侧扫去,却又对上了另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好似是有血海深仇一般。 那是高言许,上辈子还真是有仇。她快速移开了目光,这冰火两重天,让她多少有些不适了。 祖母此时瞪了她一眼,叮嘱道:“皇家盛宴,不要东张西望。怎的不如你妹妹乖巧了。” 乔姿蓉软糯糯地回了句是,祖母便没再说话,她已经摸清楚了祖母的脾气,最喜欢能干的和听话的。前世她能干,祖母喜欢她,这辈子只能靠听话了。 两个堂妹表演完毕回来,赢得了一致好评,乔姿蓉瞧见二人沾沾自喜的样子,便泼一盆冷水让她们冷静些。她倒不是天生喜欢做扫兴之人,只是她未卜先知,王妃也是高危职业。 两个堂妹听了这样的话,心中有些不快,很快便写在了脸上,芙蓉回怼道:“姿姐姐好生奇怪,旁人家的姐姐都巴不得妹妹能出人头地,怎的姐姐处处打压,见不得妹妹好。”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底还是小丫头。乔姿蓉对这两个妹妹谈不上喜欢,却到底也是一家人。她耐着性子道:“反正八王爷选妃还早,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看看?” 两个妹妹一听说好玩,立刻来了兴致。乔姿蓉跟姐姐说了声,便带着两个人离开。走之前她给蜜桃使了个眼色,蜜桃满脸写着抗拒,乔姿蓉拉下来脸。 蜜桃无可奈何,小声道:“小姐,您日后若是后悔了,可不许埋怨我。” 乔姿蓉立即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金豆子,塞给了蜜桃,以表诚意。 两个堂妹实在疑惑,问道:“姿姐姐让蜜桃做什么去了?” 乔姿蓉没回答她俩的问题,领着两个妹妹去了绮罗湖。 绮罗湖虽然离太后寝宫不远,但实在是不祥之地,因此早就荒废了,岸边杂草丛生,庭院斑驳,唯有那湖中的莲开得灿烂。 两个妹妹颇有些嫌弃道:“想不到皇宫里还有这么破的地方,只是这花开的甚是好看,姿姐姐带我们来赏花。” “前朝宠妃的葬身之地。”话音未落,一阵风过,杂草唰唰作响。 两个丫头立即吓得抱成一团,芙蓉慌慌张张道:“姿姐姐,这里会不会有……” “知道这花为什么开得这么娇艳么?”她问。 两个妹妹摇头。 “宫里当差,得罪了主子,随便被丢弃入湖里井里,都是常有的事。便是宠妃绮罗,也落得这样的下场。”乔姿蓉一声叹息。 两个妹妹更是害怕得很,芙蓉大着胆子,嘴硬道:“那是她没本事,若是我……” “若是你,恐怕轮不上这么好的地方。宫里比这荒凉的地方还有很多,哪儿没死过人。如履薄冰地过一生,当真就那么好么?以咱们乔家的声望,随便嫁个官宦人家,做当家主母不好么?” “可王妃……”芙蓉还想辩驳两句,乔姿蓉打断她说道,“什么皇妃、王妃,不过是皇室的妾,自古以来,妾又如何能称之为人?不过是听起来好听一些的物件罢了。妹妹们,好好想想吧。” 两个丫头登时一愣,频频后退想要离开此处,芙蓉猛地被绊了一下,脚下的泥土松动,露出一截骨头来,芙蓉吓得尖叫一声,转身跑了。 这倒是让乔姿蓉始料未及,她正想去追两个妹妹,忽然有人扔了个石子,在她脚边,乔姿蓉抬头一看,竟然是高言许。 她拜了拜:“参见皇上,请容臣女去寻堂妹,她们不认路,恐在宫里冲撞了贵人。” “魏冲已经去了。你比魏冲还认路吗?” 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她的确不应该认识宫里的路。 没有高言许的吩咐,她不敢走,却也不想留。 一时之间,僵在原地。 高言许看了她一会儿,从树上跳下来,他穿了件白色的常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写祥云的纹路,乍一看像是个翩翩公子。 乔姿蓉候在一旁。 高言许打量了她几眼,然后问:“皇家在你眼中,当真这么可怕么?” 乔姿蓉讪讪一笑:“臣女只是吓唬妹妹,怕她们惹事。” “这些碎骨是怎么回事?”高言许指了指地上的骨头问。 “大棒骨,臣女贪嘴。”她一五一十回答道。 高言许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也合理。 “你且在此处站上半个时辰再回去。”高言许吩咐道。 倒是比从前客气了许多,乔姿蓉微微意外,毕竟过去都是叫她滚吧。 她猛然想起宋景之的事情,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高言许。可她理论上不应该知晓高言许和皇后是合作关系,不该问人家夫人之事。 她正犹豫着,高言许问道:“可是有话要说?” “呃……”她斟酌着措辞。 “恕你无罪。”他道。 乔姿蓉浅浅一笑:“倒也没什么,只是想感谢皇上放景之一条生路,他此刻许是往北疆去了,怕是以后无缘再见了。” 她故意说了北疆,那边是皇后兄长驻守之地。前世魏冲前去求援,援军迟迟未到,后来逼不得已,高压许写了遗诏。当时一切太匆忙来不及细想,现在想来,皇后倒是看不清皇后这一家的立场了。她稍作提点,希望高言许能多做打算吧。 果然听到北疆,高言许的神色微微一变。他抿了抿唇,再次看向乔姿蓉那装傻的样子,陡然对她生出了一些欣赏来。 “皇上,若无其他事,还是让臣女回去吧。祖母等会儿要骂我了。”乔姿蓉故作委屈道。 高言许瞧了一眼时辰,缓缓道:“不急。” 乔姿蓉一愣:“皇上留臣女在此是……” 高言许道:“怕老八眼瞎看上你了。” 乔姿蓉:“……” 她有些无语,但不好当面顶撞,便笑了笑说:“臣女相貌平平,八王爷天人之姿,怎会看上臣女。” “砂糖橘还是要少吃些吧。”他道。 竟被他给看出来了!这一脸的蜡黄,可不就是因为她连着吃了十几日的砂糖橘。 乔姿蓉接着装傻,嘿嘿一笑。 魏冲折返回来,给高言许行了一礼,面色有些凝重。 高言许问道:“可选完了?选了谁?” 乔姿蓉也好奇,高天琪这一世会选谁做王妃,那万静宜是不是得偿所愿了呢? 魏冲垂着眸回道:“回皇上,王爷选了乔太傅长女。” “我姐?!”乔姿蓉顿时一惊! 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