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乔姿蓉意外入选了,所以乔家上下格外开心,到处张灯结彩,庆祝了三日。乔姿蓉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在众人面前接受赞许,尽管这些人以前都瞧不上她。 她这个过去的草包,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在众人面前装腔作势。不同的是,她天生就没有一张会说话的嘴,只要是一开口,准让长辈下不来台。后来,乔太傅就让乔子楚跟着她,只要她张嘴怼人,就掐她一把。三日庆贺下来,乔姿蓉的两个胳膊已经体无完肤了。 乔姿蓉只穿着个肚兜躺在床上,蜜桃蹲在床边给她擦药,心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乔姿蓉有理由怀疑,乔子楚是趁机报复自己。 “嘶……”乔姿蓉咧嘴。 蜜桃赶紧给小姐吹吹,眼泪再一次掉在了乔姿蓉的胳膊上,温热一片。 “哭什么?”乔姿蓉问。 蜜桃摇摇头,但鼓得像包子一样的脸,写着满脸的委屈。 “小姐可是给你机会了,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喽。”乔姿蓉故意逗蜜桃。 谁知道蜜桃开始嚎啕大哭起来:“若是大小姐还在!谁敢这么欺负二小姐!” 这话让乔姿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生出了一些酸楚,她却不是为自己没有姐姐照顾而难过,而是因为这院子太喜气了。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姐姐的五期还没过。尽管她姐姐其实是假死,但在家人眼中,姐姐却是实打实的没了,怎么能遗忘得这么快呢? 乔姿蓉不禁想到,若是她在宫里混得不好,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贵人,一命呜呼了,家里人是不是也会像忘记姐姐一样,忘记了她?她掰手指头数了数,二房有位庶出的妹妹,三房也有妹妹。再不济,她瞧着她那后妈,也是能生养的。乔家在培养几个比她听话的,轻而易举。 哎…… 乔姿蓉叹了口气,她这前途还得靠自己啊! 正在此时,有丫鬟叩门,是乔子楚来送药。 “让他在门口等着。”乔姿蓉不慌不忙开始穿衣服。 乔子楚在门外喂蚊子,等到他被咬了足足十个包的时候,乔姿蓉才开门让他进来。 乔子楚一张俊俏的脸,被文字咬成了猪头,乔姿蓉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挺对称。” “幼稚,不就是掐你几下么。”乔子楚把药拿出来了,“十公主给你的。” 乔姿蓉原本不想搭理他,听到十公主的名字,眼睛都亮了,她一把拿过来,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乔子楚撇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十公主呢。” “你懂个屁!”乔姿蓉骂道,“十公主这是心里有你,所以听说我受伤了,这才对我好。她这么在乎你,我是你的亲姐姐,我入宫了以后,她肯定也要罩着我。” “二姐你也想太多了吧,十公主哪管得了那么多。” “你不懂女人。”乔姿蓉反复看着这个药瓶。 乔子楚翻了个白眼,讥笑:“你是不知子楚公子的名号,也就是在家里,你们把我当棵草,我但凡是出了这个大门,多少女子倾慕我。” 乔姿蓉皱了皱眉:“你是真不要脸。”骂了一句还觉得不妥,她又叮嘱道,“你跟那些莺莺燕燕的保持距离,免得十公主不开心。” “我晓得的。”乔子楚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蜜桃正像是看仇人一样看自己,乔子楚吓了一跳,“蜜桃,少爷我怎么你了?” 蜜桃说不出话来,乔姿蓉摆摆手:“你们都下去。” “是。” 丫鬟们应声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想说什么赶紧说。”乔姿蓉道。 乔子楚拿出了一本账簿,正是乔姿蓉名下的产业,他翻开到最后一页,指给乔姿蓉看,上面赫然写着苹果十斤。 乔姿蓉这一瞬间,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大姐安顿好了。”乔姿蓉又哭又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乔子楚难得没有回嘴,姐弟俩说笑了一会儿,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二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选上的?”乔子楚真的好奇。 “才华。”乔姿蓉说。 乔子楚:“……” 这一夜,乔姿蓉睡了个好觉,踏实无梦。 她醒来后梳洗一番,给家中长辈请安,装的十分乖巧懂事。父亲怜她就要入宫,在娘家的日子不多,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不多了,于是叮嘱她,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在外面随便玩玩,但要戴好尾帽。 乔姿蓉心里高兴,若在平时肯定要跳起来,但好歹在宫里学了规矩,于是她微微欠身行礼,轻声细语地说:“是。” 乔太傅震惊三联,最后咋舌道:“宫里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 乔姿蓉带着丫鬟上街,她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阳春阁那条街,短短一个月,竟然已经重建完毕,重新开业了。她扭头看见那条涌泉河,又想起了地下的夜市,还不到日子,所以她也没机会去玩了。她随便买了一些东西,漫无目的溜达,抬头就瞧见了高言许的那家当铺。 “怎么了小姐?”蜜桃看着自家小姐驻足,于是问道。 乔姿蓉想了想,从刚买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支点翠梅花簪,走入了当铺,把东西放在了柜台上:“掌柜,给长长眼。” 掌柜拿起了发簪,冲里面唱道:“蓝色梅花破簪子一支!” 蜜桃惊呆了,十分不服气,上去要找人理论:“这可是新买的,点翠工艺的金簪!” 掌柜笑了笑,没接茬。 乔姿蓉拉了一下蜜桃,说了句悄悄话:“这是典当的规矩,说的越破,越好压价。” 蜜桃还是不满:“小姐,咱们又不缺钱,干嘛要当了?” 是啊,干嘛要当了? 她往柜台里看了好几眼,有些失落。 不一会儿,掌柜估好了价格:“二两银子,小姐当吗?当我可就写当票了。” 乔姿蓉点点头:“当。” 蜜桃差点晕过去,十两银子买的,还没戴过,这就变二两了,玩呢? 收好了当票,乔姿蓉从当铺里出来,走了没几步,回头又瞧了一眼这当铺。 蜜桃觉得小姐今天格外的匪夷所思,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小姐,这当铺您有股份?” 乔姿蓉:“……” “去看看我娘。”乔姿蓉说。 准备了元宝蜡烛,乔姿蓉乘马车去了乔家祖坟。她这一次没有进墓室,只是在长生牌位祠堂烧纸,跟她娘聊聊天。 “你自己去转转,我跟娘亲聊聊天。”乔姿蓉支开了蜜桃。 乔姿蓉确定这里没有人之后,这才开始燃香烧纸,跟她娘聊天。 “姐姐一切安好,娘亲无需挂念。爹爹娶了新妇,但并非爹爹所愿,刘大娘子也是可怜之人,若是要怪,咱们只能怪这世道。女儿入宫选秀了,选上了。”乔姿蓉笑了笑,“女儿厉害吧?” “娘亲放心,女儿就当是去宫里务工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职位,也不知道每个月能拿多少钱,但管吃管住的,应该也过得不错。”乔姿蓉给她娘分析道,“女儿对比了一下,嫁给普通官宦人家,估计没这条件好。皇上女人多,女儿努努力,天天都能休息。那么多儿媳妇,太后那边也不用女儿去孝顺,还少了婆媳矛盾,真是划算!” 乔姿蓉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不亏,她打从心里开始开心起来。 正在此时,有人哼了一声:“这话你也敢在祠堂里说,你就不怕你乔家的列祖列宗下来打你?” 乔姿蓉吓的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她扭头看过去,竟然是高言许,他穿着一件绿色的袍子,衣领和袖口都用金色丝线绣了花纹,整个一个贵气十足。 乔姿蓉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她家家丁都没在,她惊愕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高言许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阳光,她吞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你……”高言许有些生气。 乔姿蓉从地上爬起来,拉着他就要从后门走:“你赶紧走,乔家祠堂重地,回头被人瞧见了,我爹还不派人把你的铺子给你端了!” 高言许一愣:“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你才眼神不好呢!你耳朵是不是也不好?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高公子!”乔姿蓉苦口婆心的劝说,甚至还往外推他,奈何二人体型相差大,力量也悬殊,高言许纹丝未动。 乔姿蓉推得都累了,于是问:“你到底要干嘛?” “你是瞎子还是聋子?!”高言许恼怒道。 乔姿蓉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冲自己发火,她便也生气起来。 “你才瞎!你才聋!你到底是在哪里受了窝囊气,跑来我家祠堂骂我?!我与你萍水相逢,你凭什么拿我撒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姑奶奶没功夫陪你瞎胡闹!”乔姿蓉发了好大脾气,按照她一贯的性格,是不会跟除了乔子楚以外的人发脾气的。 高言许听了乔姿蓉的话,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无可奈何,然后是有嘴说不清,最后,他妥协了。高言许从怀里掏出手帕,打开里面包着的正是乔姿蓉典当的金簪。 “给你送这个。”高言许平和地说。 乔姿蓉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当票不在我手里。” “不要你的钱。”高言许说。 乔姿蓉见他态度缓和了不少,也觉得自己刚才一顿乱吼有些不礼貌,于是开始找补了起来:“我方才语气有些急躁,你别往心里去。” 高言许嗯了一声。 乔姿蓉把玩着金簪,想了想才开口说:“我就快进宫了,咱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能结识你这样的一位朋友,我很是开心,以后各自珍重吧。” 高言许想笑,冷笑的那一种。 “说完了?”高言许问。 乔姿蓉点点头。 “你再好好想想。”高言许指了指自己的脸,提醒她。 乔姿蓉仔细看了看他,猛然间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 高言许有些许得意:“想起来了?” 乔姿蓉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银票来:“那日喝花酒,还没给你钱。” 高言许:“……” “你快拿着!你那当铺生意也一般。”乔姿蓉把银票塞进了高言许的手里,然后退后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高言许点点头,似是无奈,又似是生气:“行,二小姐真是言出必行。” “书香世家。”乔姿蓉尴尬一笑,她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高言许张了张嘴,真是不知说什么好:“烧纸吧你。” “祖宗定会保佑我的。”乔姿蓉信心满满。 高言许扶额,叹了口气从后门走了。 待他走了,乔姿蓉才收起了笑容来,又给她娘亲上了一炷香,念道:“我这该死的魅力,娘亲保佑,让这伤心之人早日忘掉女儿。” 七日后,册封的旨意送到了各个秀女家中。 乔太傅一家听完了圣旨,心里有些许落差。 当晚一家人在太夫人那用晚膳的时候,气压有些低。 “怎么就封了个答应?”太夫人忍不住问出了口。 乔太傅赶紧屏退左右,只剩下自家人才开口说道:“儿子找内务府问过了,说是皇上亲自定下的。” “司徒家的封了个什么?”太夫人又问。 “贵人。”乔太傅回答道。 太夫人皱了皱眉:“若论家世,他家不如我家。你在前朝可是惹了皇上不快?” 乔太傅摇头:“儿子未曾。” “那就奇怪了,到底是谁惹了皇上不快。”太夫人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刘大娘子打圆场道:“咱们姿蓉天资聪慧,早晚是能晋升的。” 太夫人猛地拍了下筷子:“你懂什么!妃嫔晋升有严格的秩序,起点如此之低,只怕小姿入宫要受委屈!” 刘大娘子被婆婆训斥,低下了头。 乔姿蓉见状,给刘大娘子夹了一筷红烧肉,刘大娘子感动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乔姿蓉不慌不忙说:“奶奶,爹爹,不用担心,乔家的女儿定有出息。” “说得好!”太夫人欣慰,“不愧是我的好孙女。奶奶给你准备了一份嫁妆,入宫的时候给你带着,让你风风光光的,绝不比那司徒家的女儿差。” “谢谢奶奶。” 太夫人摸了摸乔姿蓉的头,又感慨道:“封号也……”没说完的话是真难听,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毕竟是皇上亲自拟定的。 霞答应。 乔姿蓉也觉得这个封号怪怪的。 乔太傅见状,解释道:“儿子倒是觉得霞这个字很好,有彩云之意,能常伴日月左右,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咱们家小姿有所期待。” 太夫人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一顿饭乔姿蓉吃得挺开心,除了太夫人给了嫁妆,刘大娘子又让人送来了两盒金叶子。 她抓起一捧金叶子,松开手,看着金叶子哗啦啦落下。 刘大娘子真是个体面人,她想。 她失眠了,这是她作为姑娘在家的最后一个夜晚。 前路似乎看得到尽头,又似乎充满了未知。 她自怨自艾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了司徒怜雀之前的提醒,太后的圣寿节,她什么也没准备! “哎呀!”乔姿蓉懊恼,这一个月光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