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仍旧无事发生，高言许早早地下朝，从太极殿回长明宫，一路上他瞧着每一棵树都觉得突兀，好几次都把树后面的盆景看成了人，好几次都要张口叫出那个名字，然走近一看，却是自己眼拙。 如此几次后，他心中有些不满。他想了又想，还是把那句你去问问给咽了下去。 整个仪仗因为皇帝兴致不高，而越发低气压，魏冲也大气不敢出。一直到回了长明宫，一抹鹅黄色一闪而过，从朱红色的大门后跳出来，微微施了一礼，脆生生地说了句：“参见陛下。” 轿子上的高言许一下子就挺直了背，他垂眸看去，看清楚来人以后，一摆手，宫人落轿，他脸上又挂上严肃的神情，斥责道：“泉贵人，你几岁了？” “嫔妾十七了，怎么了陛下？” 高言许故作嫌弃的表情：“十七岁怎的还如此不稳重，穿得像什么样子，鹂鸟一样。” 乔姿蓉呆若木鸡，怎么一见面就骂人呢，可是朝堂上她爹顶撞了高言许，拿她出气？ “魏冲！”高言许叫道。 魏冲赶紧上前，听后吩咐。 “你去内务府，让他们把今年西域进贡的火浣布，南夏的的云锦给找出来，每样各五匹送到凌霄宫，做几套衣服。”高言许说完也不等魏冲回答，迈步入宫，竟也不坐轿子了。 魏冲呆愣住，乔姿蓉瞧见魏冲神情不对，赶紧问：“魏冲，可是有难度？” 魏冲面露愧色：“不瞒贵人，云锦倒还好说，这火浣布十公主喜欢，太后要去了不少，如今所剩不多。” “公公别担心，剩下的料子，若是能凑出一套给陛下瞧瞧那自然好，若是凑不出一套，那便做一件或者做个什么物件都行。我宫中有个婢女，实乃能工巧匠，定有方法。左右陛下是觉得我这衣服审美不太行。”乔姿蓉一番劝说，魏冲听了心中乌云散去了大半。 魏冲连连对乔姿蓉道谢，心中对这位贵人好感又多了几分。 “还不快些？！” 原本率先进去的高言许此刻又折返回来，在乔姿蓉的耳边提声问了句。 乔姿蓉一抖，抓紧了手里的食盒，扭过去冲高言许露出笑脸：“来了来了！” 高言许便又转过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 “陛下等等嫔妾。”乔姿蓉在后面碎步追着。 高言许嘴上嫌弃：“长明宫的路，你难道不认得？” 乔姿蓉偷偷撇嘴，却见高言许已经速度慢下来，似乎在迁就她，她便又笑了笑说：“自然认得，只是嫔妾想跟陛下一起回家嘛。” 那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飘过长明湖的时候，好似将长明宫内的长明湖都荡起了涟漪。高言许再次回头厉声道：“泉贵人若是不会好好说话，朕不介意给你找个教养嬷嬷。” “可是苏之嬷嬷和焦玉嬷嬷？” 高言许一愣，她猜对了。 乔姿蓉笑了笑：“也好也好，嫔妾十分仰慕两位嬷嬷。”她在上上辈子的时候跟两位嬷嬷打过交道，那时候她被高言许钦点入宫选秀，乔家怕她露怯，从宫里请了嬷嬷来，却没想到没几日便被她给气跑了，临走的时候还每个人给了她一包银子，让她莫要在阻拦嬷嬷回宫。 高言许盯着乔姿蓉瞧了一会儿，他有些摸清楚了乔姿蓉的脾性，恐她再说出什么胡言乱语来，他赶紧收回了目光，也不再提嬷嬷这一茬。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入了长明宫的偏殿，一张长桌，御厨已经备下十六个小菜，还比昨日多了四碟糕点。糕点全都放在乔姿蓉昨日坐的位置前。 宫女上前为二人净手，乔姿蓉将食盒给了魏冲，魏冲打开食盒，食盒分为上下两层，上面那一碗给了高言许，下面那碗端至乔姿蓉的面前，她舀了一勺，入口即化，细腻绵长，果然是葡萄特别给她准备的。 她今日未说话，高言许也并未问些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了这一顿，也不知该叫早膳还是午膳。 用过膳后，高言许没赶她走，她便就赖在这里，也不同他说话，只是时不时在他眼前晃一圈。高言许坐在软榻上，拿了本书看，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乔姿蓉发现后，将他手里的书抽走，他看得是一本游记，正是南夏国篇，记录着葡萄酒。她愣了愣，想起前前世的时候，他赏赐了葡萄，她酿了酒，当时并不知他抽什么风生气了。此刻想想，他那时候应该是喜欢自己的，旁人都有，唯独他没有，希望落空，所以失望，所以恼火。越是在意，越是会被情绪牵着走。 乔姿蓉一耸肩，有些无奈，她跪坐在软塌前，瞧着睡着的高言许，阳光透过窗子，将他笼罩在里面，他整个人如同发着光一样，他脸上没有任何瑕疵，皮肤光洁如玉，这本不该是男子当有的，他睫毛浓密纤长，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拨弄。她是压了又压，才将这种冲动压下。她又盯着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喉结，他一动不动，像一座玉雕。 乔姿蓉不知怎么，喉咙有些发紧，她吞了一下口水，大殿里安静极了，她这一声便有些突兀，她左右瞧了瞧，殿中无人，魏冲等人不知去了何处。她大着胆子，往前爬了一步，靠他更近了。 “再敢亲我，诛九族。”他闭着眼睛，忽然说道。 乔姿蓉被吓了一跳，往后坐了一个屁股蹲，她失了态，连忙爬起来，在他睁开眼睛之前，换上了那副厚脸皮的样子，从一旁扯过一条毯子，丢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误会了，嫔妾只是怕陛下冷。”她说完抱着他的书，走到书案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叶子，当做书签插进去，然后才将他看过的书放在书案上。 高言许仍未睁眼，似笑非笑道：“夏至将至，泉贵人有心了。” 她不再说话，安静候着，等他睡得沉了，她才蹑手蹑脚离开。 一连数日，她日日都拿了食盒去长明宫门口等他，他一日比一日下朝早。 乔子楚依旧还是会被召入宫里，她有一次远远地瞧见了，乔子楚黑眼圈都出来了，十公主渐渐地也陪着乔子楚在太极殿外，两个人感情竟然好了许多。 若说从前是因为家世学识人品，才有意将二人凑在一起，那此时，便当真是因为生出了情爱。 这让人始料未及，她远远地瞧着，有些感慨，或许这一世，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吧。 太后的寿辰，也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越来越近。皇后带着众嫔妃给太后请安，她最近日日能见到高言许，又得了不少赏赐，只引得两人不快。 一个是司徒怜雀，她打从心眼里瞧不上不学无术的乔姿蓉，言语之中没少奚落她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另一个，竟是皇后娘娘。因着几句玩笑，竟罚她跪了半个时辰，没一会儿这事儿就在宫里传开了。 太后召她过去，好一顿安抚。乔姿蓉没放在心上，她仍将皇后娘娘当成姐姐一般。太后数落了皇后几句，乔姿蓉听着有些不对，便将话题引开了。 “太后您的万寿节可就要到了，今年宫里人多，可得热闹热闹。” 太后笑了笑：“你这丫头，有什么鬼主意？” 乔姿蓉神秘兮兮地说：“嫔妾为太后举荐一人，她保准办的漂漂亮亮。” 太后来了兴致，忙问道：“是何人？” “乃是光正殿的掌事宫女，万静宜。”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