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三易是带着作业一块回来的,他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当真抄写完了一册书。 因为人小,还无法掌控好笔力,有些字忽大忽小,但能看得出,是非常认真完成的作业。 宋歌翻看了下,那么厚一叠纸,他抬头去看伏三易的手,问他:“累不累?” 伏三易老远就瞧见宋长煦站在长廊那,大声道:“一点都不累,这是学生应该做的——” 宋歌也看了长廊那一眼,拽他衣服,让他凑近一点小声道:“下次别傻乎乎的真抄一遍,多累啊,你还小,手千万别受伤,或者你多找几个人模仿你笔迹一块写……” 伏三易瞪大了眼睛看他,显然从未想过能从宋歌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伏三易过了好一会,才道:“阿照,这样不好。” “嗯?” 伏三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确实是我错了,你大哥二哥也是为我好,太子哥哥回去跟我讲了一遍道理,我听明白了,你们都对我好,所以我听话。” 他怕宋歌误会,连忙又补一句:“阿照也好,我知道你也是帮我的。” 宋歌捏他小脸一下,道:“那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来找我,我偷偷帮你一块写,我不是外人,能帮你。” 伏三易就笑着点点头,凑近了一点,肩膀挨着宋歌:“嗯嗯,阿照最好啦!” 宋歌比他矮,努力抬高手摸了摸他脑袋。 伏三易翻了翻带来的东西,从里面找出一封信,举起来晃了晃:“阿照,你还给我写信了?” 宋歌看了下,是他去泮水之前托大哥送去的那封,竟然还没打开。 伏三易道:“太子哥哥要修集贤阁,提前带我一块去了泮水,我都不知道,回着又小心放起来,美滋滋道:“我等下次出去,再打开看。” 宋歌好笑:“下次要是找不到你,我肯定还会给你写信。” 伏三易还是舍不得打开,这是宋歌第一次给他写的信,他夹在书里,妥善放好。他去泮水的时候只带了作业,早知道还有信,半路也要跑回去取。 两个人说了一小会话,就被宋长煦叫去书房念书了。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伏三易坐着听半节课,后面又站着听了小半节课,无他,小皇子一直到昨天晚上都在熬夜赶作业,实在是太困了,忍不住上课打瞌睡。 * 两个小孩日子过得轻松,玩闹间就过去数月。 期间,太子伏启参加了秋猎,他虽是文心,但骑射也有几分本事,猎到了一只雪白皮毛的狐狸。 伏启原本打算给弟弟做一件小坎肩,但是伏三易一拿到,就颠颠儿地捧着去了宋府。 到最后,变成了两个小孩脖子上一模一样的两条毛茸茸围领。 宋歌第一次戴这种围领,有些好奇,摸在手上的触感略微有些韧,触之蓬软,确实很暖和。 伏三易也学着宋歌那样,摸了摸,扯他衣袖道:“阿照,等将来我能去秋猎了,我一定抓好多回来。” 宋歌逗他:“好多什么?()?()” 伏三易想了想,认真道:“阿照喜欢什么,我就猎什么。?()_[(.)]???_?_??()?()” 宋歌被他哄得开心,刚想垫脚去摸他脑袋,就被伏三易抢先一步,小皇子的手肉乎乎的和他人一样,天生火气就旺,手心都是烫的,摸了好一会。 宋歌觉得不对劲,抬手去碰:“你给我头上弄什么了?()?()” “没有,没有……()?()” “伏三易,你在我头上插花?!” “哈哈哈!” 宋歌头上梳得规规矩矩的小玉冠都歪了,被硬生生插上来的一朵花挤开,他年纪小,戴花之后更是粉雕玉琢的可爱,哪怕生气都漂亮。 伏三易看了一会,没忍住凑过去,照着宋歌脑门很响亮地亲了一下! 宋歌本来捂着脑袋,这会连忙去捂他嘴巴:“不许亲。” 伏三易不解,眨巴着眼睛看他:“为什么?上次阿照也亲我。” 宋歌想了很多解释的办法,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最有效的一句:“我大哥不许。” 伏三易一下就老实了。 不过这个问题小皇子想了一天,等放学临走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小跑回来,隔着书房木窗喊了一声:“阿照~” 宋歌听见走过来,就看到伏三易垫脚趴在窗边,手放在嘴那小声问:“那如果你大哥他、他没看到,我可不可以亲?” 宋歌笑眯眯的,没吭声。 伏三易有些焦急,眼巴巴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宋歌就道:“那要看我心情。” 伏三易眼睛一亮,高兴起来:“阿照心情好,就可以,对不对?我以后一定每天都带好多吃的、玩儿的,每天都让阿照开心!” “嗯嗯。” 宋歌抬手摸摸他脑袋,像是在摸一只转圈撒娇的小狗,自己都被他逗得笑起来。 * 腊月。 一场大雪后,养在宋府后院里的那匹黄骠马生下了小马驹。 小马驹四肢细长,刚落地就能瞧出骨骼比寻常小马大了不少,尤其是头骨、四蹄,十分坚硬,甚至已经超过了战马血脉。 所幸黄骠马这小半年来被精料饲养得壮实了不少,要不然这小马驹都不好生下来。 小马驹胎衣褪去,一旁守着的马夫连忙上前,外头天冷,马厩里虽然铺了厚厚一层麦草,但对刚出生的小马驹来说还是冷了些。但等马夫看清它之后,拿着的毯子未敢上前,嘴里“啊”了一声,退后两步,又惊又喜,转头就想跑出去。 宋歌刚得了消息,正急匆匆赶过来,差点被马夫撞到。 一旁的丫鬟连忙护着,斥责道:“怎么如此毛毛躁躁的,当心碰到小公子!” 宋歌摆手,问他:“小马驹生下来了吗?” 马夫连忙笑着拱手,给宋歌贺喜:“恭喜小公子,生了一匹千里马!” “它才刚出生,你怎么知道它就是千里马?” “小公子去瞧一眼就知道了。” 宋歌好奇,快步走进马厩,就看 到了一匹小马驹正颤颤巍巍站起来,黄骠马立在一旁,并不帮它,只在它用力的时候用鼻头轻触它面颊。 小马驹身上已经干了,能看得出短短的鬃毛,那是一种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色泽,即便清晨马厩里光线不亮,但光线落在小马驹身上竟反射出浅浅的白金光泽,十分华美。 “小公子,只要是这种身上泛着金银色毛发的,都是千里马,板上钉钉的事儿!?[(.)]???+?+??()?()” 马夫道,“我也曾见过将军府里的几匹好马,但都没小公子您这一匹漂亮,您看,这通身的毛色,这大长腿,将来能一气儿跑百天、行万里呢!()?()” 宋歌惊讶:“能跑这么久?()?()” 马夫肯定道:“千里马和其他的马不同,它们耐热,跑多久都是和刚开始一样的速度,厉害得很!就是也难得一见,小人在京城十多年了,总共瞧见的千里马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说完又忙道,“这千里马骨子里傲气,十分难驯服,只有在幼马时多接触一些才好驯服,小人刚才急着出去,就是想跟小公子要一件衣裳,给它裹着,让它多闻一些小公子的气味。” 宋歌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小斗篷脱下来,递给他。 马夫上前,用小斗篷把小马裹住,又特意多加了一层干燥松软的麦草,给它在避风角落里搭建出一个柔软舒适的小窝。 宋歌趴在木栏那边看了好一会。 小马驹饭量大,吃奶就吃了好一会,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可以在马厩里小跑了,只是它有些怕生,只敢跟在黄骠马身边。 宋歌又看了一会,等到晌午的时候,宋夫人差人喊他去吃饭,这才依依不舍地要走。 小马驹忽然跑上前,隔着栏杆嗅了一下宋歌的手。 宋歌轻轻摸了它鼻梁一下,小马驹只是站在那,歪头看他,并没走。 离得近了,宋歌才看到小马驹眼睛颜色是青玉色,水润润的,异常华美。 他忍不住又摸了两下,小声问它:“你眼睛长得真漂亮,我以后叫你玉石眼,好不好?” 小马驹低头,像是嗅闻宋歌的手,又像是在应下名字。 宋歌揉了它耳朵一下,眼里满是笑意:“玉石眼~” 宋歌回去吃了午饭,下午的课也不想上,满心都是他刚得的小马。 伏三易求他留下读书,宋歌也只陪了一小会,就偷溜出来去马厩那边陪小马去了。 下课后,伏三易立刻就找了过来,刚开始还气冲冲的,可在瞧见宋歌的小马之后,眼睛都睁大了,跟宋歌一样站在木栏杆那呆呆看了好一会,张口就是:“阿照,它、它好漂亮啊!” 宋歌跟着点头,满足道:“它是最漂亮的小马驹。” 伏三易已经兴奋起来:“我见过这样的马,它长大以后跑得可快了,阿照,你给它起名字没有?” 宋歌道:“起了,叫玉石眼。” 伏三易惯例又夸这名字好听。 白金色玉石眼小马驹在马厩里来回奔跑,兴致来了还会蹦跳几下,十分活泼。 两个小孩趴在木栏那看得入迷。 晚上的时候()?(), 伏三易没有回宫()?(), 留宿在了宋府。 刚开始的时候宋歌还没觉出什么?()???+?+??()?(), 可是伏三易一连三四天都住在这里()?(), 也没见伏启来接,宋歌就有些奇怪了。 宋歌不好去问伏三易,怕小孩误会,就跑去问宋长煦,宋长煦只是翻书权当没听见。 宋歌就扭头去问一旁的大哥和二哥。 宋青阳看了左右,压低声音对他道:“别问了,二皇子闯了祸,在宫里跟人打架,闹得太大,太子也没办法只能先送咱们家来躲躲。” 宋歌惊讶:“他和谁打架?” 宋青阳道:“还能是谁,宫里年岁和二皇子相仿的,也只有四皇子伏震。” “为什么打的?” “为名号。” 宋青阳长叹一声,手揣在衣袖中道:“阿照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也正常,早年先皇战死未归,也是拖了好些日子,才是如今的陛下掌权。那个时候都说是二圣临朝,但这皇子排序上还是争了许久,最后还是按照先皇子嗣顺序定下,后面才是陛下的孩子,所以四皇子伏震明明要比二皇子大上三岁,但却依旧要称一声四皇子。” 宋歌想了想,有些迟疑:“就为这个排名打的吗?” “是呀,不过说起来也是四皇子先提的,二皇子虽然年幼,但力气确实很大,没几下就把人撞翻了。” “然后呢?” “然后四皇子不服,又来了几遍。” 宋歌有些无语,过了会又问:“四皇子他伤得很重吗?” 宋青阳道:“伤是一回事,但是他被二皇子按在地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服了’。” 宋青阳说到这里,面色也有些复杂。 和太子伏启不同,伏三易有仇必报,四皇子招惹他不止一次,动手的时候就带了火气。四皇子连着输了几场,被小自己几岁的弟弟按着揍了好几遍,连王后来了也没用——她又不能亲自下场去帮自己儿子打架,四皇子那天可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王后赶到的时候,伏震正被伏三易按在御花园的地上,半张脸都沾了泥,疼得一边哭一边求饶,伏三易问他一遍“服不服”,他都要大声喊一句“我服了”,若是不喊,就是小拳头伺候。 …… 虽然这件事很快就被宫里压下去,明面上只说是小孩子斗嘴,但太子也知道这次确实打得狠了些,不等王叔回宫,抢先一步先把弟弟送出来避避风头。 宋歌听完,晚上回去的时候,特意去找了伏三易。 他们两个住在隔壁,房间都是紧挨着的,宋歌过去之后就爬上了他的小床,跪坐在那去扯伏三易的衣服。 伏三易吓了一跳,捂了一下,很快又松开,疑惑道:“阿照,你这是做什么?” 宋歌道:“你前几天打架,怎么不告诉我?” 伏三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太子哥哥说‘让一让二不让三’,他推我第三次我才打的他。” 宋歌道:“下 回一次都别等,他怎么推你,你就推回去,知道吗?”()?() 伏三易有些纠结,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想看爱看天的《这个男二我帮定了[慢穿]》吗?请记住[]的域名[(.)]???%?%?? ()?() 宋歌检查了一遍他身上,发现只在胳膊上有一点浅浅伤痕,已经抹了药消下去了。()?() 伏三易告状道:“他挠我!阿照你不知道,他力气没我大,就故意挠我,挠了好几下!”()?() 宋歌看了好一会,凑近了给他吹了一下。 伏三易告状的声音一下就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伏三易也不知道怎么的,本来打架赢了是高兴的事儿,现在心里好像酸酸涩涩的,忽然委屈起来。 他垂着眼睛,小声道:“阿照,他骂我,还骂太子哥哥,皇婶……王后娘娘那里不是我家,不是我撒野的地方。可是阿照,我在那里长大,那里怎么就不是我家了呢?” 宋歌倾身上前,用力抱了抱他,小声道:“你有家,我把我家分你一半。” 伏三易听笑了,但笑完之后又点头,他也认真抱了宋歌一下,小声道:“阿照真好。” 宋歌晚上没回去,抱着自己小枕头过来陪伏三易睡在一起。 他们还是第一次晚上都睡在一处,小皇子惊喜之余,竟然有些害羞起来,他让了大半床铺给宋歌,乖乖躺在那,临睡之前提的最后一个要求也是想请宋歌再给他吹吹伤口。 宋歌给他吹了一下,哄他睡觉。 两个人头挨着头,过了一会,伏三易又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去牵着宋歌的手,带着困意的鼻音软软道:“阿照,你给我吹吹,真的不疼了……” 宋歌困得眼皮子打架,胡乱拍了拍他,权当安抚。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