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明泉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却是一位梁小姐。 等在看守所门口的是梁小蕊,她是接到消息之后,特意过来陪伴堂姐梁燕归的。梁小蕊认识宋歌,前两年也在京城和宋歌见过,但她和伏明泉并不熟,因此有些拘束。 梁小蕊主动上前打了招呼,有些愧疚道:“小宋的事我听说了,或许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伏明泉视线停顿在她身上,问道:“怎么说?” 梁小蕊咬了咬唇,小声道:“说起来,也是一点我和屠焱的私事……” 她是一个老实的姑娘,很快就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梁小蕊的家庭没有那么幸运,她母亲离开的早,家里只有一位老父亲梁教授,梁教授对她十分疼爱,再加上他自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就一直担忧自己离开之后女儿没有人照顾。几年前屠焱救助了梁教授,这让梁教授对他印象很好,再加上屠焱对梁小蕊十分用心,老教授是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待,准女婿待遇。 而就在前一段时间,梁小蕊拒绝了屠焱的求婚,也明确和父亲说清楚了。 她虽然只是一个女孩,但她并非事事都要依赖他人。 她得到的都是自己凭真本事赢来的,是别人抢不走的东西。比如她的胆魄、她的学识,还有她今日于绘画艺术的成就。 梁小蕊之前就十分痛苦,干脆借着拒绝屠焱的求婚,把自己这些年压抑的心情和梁教授倾诉了一下。 父女俩本就是互相都在为对方考虑,梁教授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女儿无人照顾,而梁小蕊则是担心父亲身体不好,事事顺从,说开了之后,反而都轻松许多。 梁教授出面,为她正式拒绝了屠焱,重新规划了事业。 但是因为这样,屠焱有些记恨。 “屠焱说我是女孩,所以做不到最好,爸爸还需要找真正的传承人,他们欺负我,但是我偏要活出个样子自己运气不错,但是我觉得我不比他差,还有……”梁小蕊抬头看向伏明泉,认真道:“还有小宋那边,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告诉我。” 伏明泉点点头,道:“好,我替他先谢谢你。” 梁小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 伏明泉没有多留,很快就乘车离开。 助理在前面微微侧身,递过去一份文件,道:“伏总,按您说的已经把那几个人都查清楚了,还有医院地址……” 伏明泉接过看了一眼,吩咐道:“先去医院。” “是。” 文件很厚,伏明泉仔细看完。 梁小蕊说完之后,他也觉得这样方便了许多。 他知道宋歌一直把这几位梁小姐都当成朋友,既然梁小蕊和屠焱没有关系,那他就更没有什么顾忌。 洛州,某家医院内。 屠六垚已经在这里躺了两天了,他整个人几乎瘫在病床上,伤得远比被李铭打进医院里的那俩小混混更重。 他一条腿高高吊起,已经骨折 ,头上、胳膊上缠着纱布,嘴都歪了,说话含糊不清,还在那发火。 病房里几个人站在那,低头耷拉眼的,也不吭声。 屠六垚一肚子火,他原本计划的好好的,找了俩小混混去厂里找茬,还拿了把匕首,就是故意引诱李铭去抢夺,然后“失手()?()” 让李铭拿那匕首给他们造成一些严重的伤,这种讹钱的方法,屡试不爽。 但是他没想到,那俩小混混嘴巴太欠,匕首还没有用到,就被李铭用棍子揍成了重伤。 那俩人现在就躺在他隔壁,是真的伤得不轻,一个人腿骨折,一个多处肋骨骨裂,头破血流地被抬进医院,最要命的是他们俩的下三路,被打的几乎不能人事—— 好消息,他们成功激怒了李铭。 坏消息,对方当场就暴怒了。 屠六垚觉得虽然这事略有点差池,但也算是完成了吩咐,高高兴兴跑去跟屠焱汇报,他连善后都想好了,屠焱现在离不开他,那就让屠四那傻大个去顶罪——只是还在和屠焱商量,就被屠四撞了个正着,二话没说就揍了他一顿,屠焱拦都拦不住那种。 屠六垚觉得自己倒霉,但也悻悻承认自己有点小心思。 他会选屠四,本就是故意的,屠焱身边的亲信来来去去,但最信任的也就是屠四一个人。他要是想再进一步,势必要先把屠四给拖下水,只有屠四“犯事儿()?()” 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做到二把手。 现如今,也算是做到了。 屠六垚躺在医院里,浑身都疼,但屠四进去了,他心里也舒坦了点。 屠焱待他不差,派了好几个人手来照顾他。 屠六垚就每天颐指气使,躺在病床上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他身上疼得太厉害,只能这样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这天下午,他和往常一样正在病床上使唤人给他倒水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他还未做出反应,只抬头去看了一眼,就瞧见对方已经直接推门进来了。 屠六垚瞪大了眼看着进来的一行人,心都跳快了几分,要不是身上伤多不能动,几乎要跑下病床贴墙边躲着,他磕磕巴巴道:“伏……伏总,你怎么?#?#??()?()” 伏明泉气势太盛,他已经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喊他名字。 伏明泉对他没什么兴趣,问道:“屠焱呢?()?()” 屠六垚梗着脖子道:“焱哥当然不在这!” 伏明泉略微拧眉,他以为手下的人伤成这样,屠焱来探望,但显然他高估了对方。 屠六垚读懂了这个眼神,嘴角抽了抽,没来由觉得心里被扎了一刀。 伏明泉道:“你告诉屠焱,我要见他。” 屠六垚道:“焱哥没空……” 伏明泉点点头,道:“好,那你告诉他,既然要查,干脆大家一起查个清楚,我奉陪。” 伏明泉只是过完就带人出去了。 屠六垚脸上努力维持镇定,但心里被吓得够呛,等人走了连忙去给屠焱打了一个电话,忍着脸上的伤痛把今天的事儿说了。 屠焱那边听起 来有些忙乱,他有些不耐烦道:“他要见就见?告诉他,我没空!”()?() 屠六垚道:“焱哥,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但是姓伏那小子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惹……”()?() “他不好惹,我就是好惹的吗?!”屠焱怒道:“我他妈这几天忙得要死,你搞出这么大的事,屁股也没擦干净,怎么会让人查到公司的账上……以后这种事少],域名[(.)]19?19#?#?19 ()?() 屠六垚脸上笑容有些僵,他在病房里打电话,周围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他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两句:“焱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我做这事虽然闹得大了些,但农机厂出了事故,就算不跟咱们再次谈判,那也一定会影响年后的工期——”()?() 他还没说完,又被屠焱骂了一通。 屠焱比他还心烦,他只想把宋歌弄回自己身边,一点都不想搞出多余的事。 至于伏明泉提的见面,屠焱自己做了太多不仗义的事,难免以己度人,压根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候碰面。 “其他的事都不用管,你就在医院老实待着,顺便把那俩人给我看好!” 屠六垚挨了一顿骂,摸着鼻子道:“我知道了,焱哥,我已经按你吩咐把那俩人病房和我的安排在一起,一直有人盯着。” 屠焱电话里道:“那就好,还有其他事儿没?” 屠六垚眼睛转了转,道:“焱哥,小宋他真的学历作假啊?” 电话那边声音冷淡几分,道:“不该问的,少打听。” 说完就挂了。 屠六垚握着电话通,揣摩了一会,发出幸灾乐祸的嘿嘿笑声。现在不管宋歌那学历是不是真的,人进去一趟,出话有分量。 屠六垚还在想好事儿,病房里其余人却敢怒不敢言,站在那里各怀心事。 屠四去顶罪这事一出,屠焱这边的人,都人心惶惶。 屠四是老板的心腹,这种人都能被拉去顶包,要不是屠四脾气直、拳头硬,把屠六垚打进了医院,换了其他人可能真悄无声息去背锅了。 刚才伏总来只说了几句,但听着,这事还没完。 屠六垚躺在病床上伤得太重,眼瞅着是不大能送进局子里去,那谁去? 大家互相看看,都带了点提防,谁都不想当那个冤大头。 * 两天后。 屠焱那边就出事了。 首先反水的就是那两个在医院里的小混混,那俩人是惯犯,算起来是二进宫了,之前因为流氓罪进去过一次,刚放出来不久。 本来就是为了一点小钱冒险做事,被屠六垚他们看守了几天之后,那俩人自己先怕了。 那两个小混混一口咬死,他们是屠焱派去的,而屠焱那边压根经不起查,这一笔汇款略微查一下就有迹可循。 屠焱第一次进去,是以教唆他人强.奸.罪,以共犯论处,帽子扣得很大。 屠焱有些手段,当天进去,当天出来。 但就算如此,也结结实实尝到了狗血淋头 的滋味。 屠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门口处停了两部车,有不少手下已经在那里早早等着。 屠焱觉得晦气,等看到路口不远处站着的人之后,更是觉得晦气到了顶点。 伏明泉的车停在那,不知道停了多久。 屠焱推开给他拍打衣服的人,上前两步,走到车前弯腰拍了拍车窗,盯着里面道:“你整我?” 车窗微微放下一点,伏明泉从里面看他一眼,淡声道:“还不算,不过是整理了一点你做过的事,揭发出来而已。” 屠焱火大,骂道:“老子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 “教唆罪,是指以劝说、利诱、收买和威胁等方法,将自己的犯罪意图,灌输给本来没有想犯罪的人。” 伏明泉依旧语气平静,他视线和屠焱对上,没退分毫。“屠总自己做过的事,总还记得吧?就算忘了,银行的流水也会帮你记住,下次做事前,先动动脑子。” 屠焱咬牙道:“你行,你有种,姓伏的你给我记住了,今天算你扳回一局,老子今天吃的这份苦头早晚有一天还给你——” 伏明泉道:“里面很苦?” “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只是让你尝尝这滋味,小宋在里面的时候,没准也这么恨你。” “你……!” 伏明泉看向他。 屠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提到宋歌,眼神终究还是闪躲了一下。他确实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宋歌身败名裂,看他被人不齿,等身份被拆穿之后,伏明泉和那边的人都嫌弃小宋,可他不嫌弃,只要小宋过来……屠焱费尽心思,只为了压宋歌一头,把他弄回自己身边。 伏明泉看穿他的心思,冷声道:“无耻。” 屠焱几乎是下意识反击:“这也是他自己先贪慕虚荣,如果他自己不做假证,我怎么可能会把他……” “他害过你吗?” 屠焱不吭声了。 伏明泉道:“他从来没害过你,还帮了你许多,小宋不计较,但这不是你一直追着他咬的理由。”他看向屠焱的视线有些微妙,像是打开了某种禁制,夕阳余光下点点金芒在漆黑瞳仁跳动,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野心,“他不出手,我帮他,你应该得到一个教训。” 屠焱心头跳了一下,没来由有些心慌。 他还想放点狠话,但伏明泉的车子发动,他只来得及踉跄往一旁退让两步,眼睁睁看着那部车在自己眼前开走,越来越远。 * 屠焱回到公司,发现公司里也乱成一团。 他不过就进去一天,但对他和公司的审查才刚刚开始,这边查他公司流水,紧跟着南边的总公司也被人举报,扯出了屠六垚。 屠六垚之前负责的一个项目,做了假账,牵扯到了许多,越查越厉害,有点纸包不住火了。 公司里人人自危,生怕遇到和屠四一样的事儿,纷纷弃暗投明。 屠焱身边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撬开了一张嘴,那底下的人就都会知道该如何自保,有出走的 ,也有怕牵连自身,写了举报信的,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 屠焱这几年拿下的工程合同,多多少少都不算清白,有些还是灰色地带,这一查,就是伤筋动骨。南边公司里的人被抓进去七七八八,眼看这把火就要烧到屠焱自己身上。 屠焱已经在洛州待不住了,想要立刻回南方去,但是洛州这边又出事了。 屠六垚打了电话过没有达到指标,有质量问题……?[(.)]???&?&??()?()” 屠焱南边公司的事还未处理完,听到这个也是冒火,他在洛州还投了一份工程,目前刚进展过半。 “焱哥,怎么办啊?()?()” “怎么办,这批材料不是你负责的吗,你来问我?()?()” “可是,可是我现在在医院啊焱哥……()?()” “我管你去死!” …… 屠六垚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他第一次害怕了,额头上一个劲儿冒冷汗。 他比不过屠四和屠焱感情深厚,也比不过其他人事业上有用,这些小聪明放在其他时候很得屠焱欢心,但是现在一无是处,他急得咬指甲。 屠六垚眼珠子转动、颤抖,他想,他应该要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已经有那么多人举报屠焱了,也不多他一个吧? * 屠焱被控制在洛州,因为工程材料质量问题,等待核验结果。 这在平时,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但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南边公司被彻底清查。 伏明泉也是故意如此。 他不是大度的人,他一出手,就想要让屠焱彻底无法翻身。 洛州的事情只是麻烦些,无法判刑,伏明泉这么做只为了拖住屠焱,不让他南下。等屠焱南边的公司彻底清查一遍,查到的那些,足够屠焱判刑,时间长短,只看他曾做过什么事。 伏明泉可不认为,屠焱会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而事实也是如此。 时间一天天过去,屠焱被捆在洛州,犹如一头被捆在牢笼的狮子,只能无能狂怒。 每天接到的电话,足够让他心惊肉跳,他清楚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而在听到屠六垚也跑了之后,一颗心更是彻底沉下来…… 十天后,屠焱南下。 而来接他的是一辆警车,和一副冰冷的手铐。 * 与此同时。 宋歌在看守所的第一笔生意,已经快要谈成了。 他和马贵生两个人在短短十天的时间里,成了忘年交,已经可以高高兴兴谈论起家里人的那种,马贵生对宋歌很亲切,还给他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孙儿的照片。 小老头血脉浅薄,就这么一个大孙子,养得如珠似宝,平时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这张照片更是走哪都带着。好歹这次他进来之前,安排了人守着小孙儿,但就算如此,他这一颗心也被磋磨得不轻。 马贵生哼道:“这次是我看走了眼,吃了这么大的亏,等我回去。”他嘿嘿笑了一声,也没说完,但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小老头小心收起照片,又问宋歌:“哎,小宋,你回去有什么打算?” 宋歌难得认真思索起来。 说起来,今天是他进来的第11天,明天他就要刑满释放了。 他每天都在谈生意,甚至已经和马老先生做了君子协议,口头商定下来一份大单,一时间都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宋歌想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所谓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觉得明天出去了,小伏那边还真是一时半会都安抚不好。 今天系统播报的时候,黑化值可是已经达到90%了——听听,比气运值都高了2点啊,简直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合一~ 一口气解决,明天那啥,小小的黑屋一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