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奉天殿,御书房。 看朱元璋失魂落魄的样子,朱标不由地眉头紧蹙,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致使大明灭国的原因,现在又多了一条。 还是朱元璋最重视的“宗室供养”,这对于任何一位父亲而言,都是没办法接受的。 少顷。 朱元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老大,你说咱......真的错了吗?” “咱就是希望......咱家的儿孙们,以后能过得好一点......别去走咱的老路......那日子太苦了!” “咱咋就能把......大明给整亡国了?” 朱标张了张嘴,不好往下接茬。 他也始终想不通,苏灿这番话道理何在? 眼下一碗水端不平的问题,是影响了朝廷内部的氛围,这一点他承认。 可是! 削减皇子俸禄,平衡二者关系,咋就成了治标不治本?更会导致大明灭国! 难道,非要取消皇子的所有待遇? 先不说弟弟们能不能同意,首先父皇这一关就过不去! 思忖良久,朱标长叹了一口气: “父皇的良苦用心,儿臣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至于苏先生所讲......” “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微微摇头,摆手示意朱标起来,惆怅道: “咱没有怪你的意思,咱就是心里堵的难受!” “别说你想不通了,就连咱都领悟不到苏先生的深意。” “爹养儿子,儿养老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为啥到了咱身上,就不适用了?” “就因为咱是皇帝?咱就不能养儿子了?” “这叫什么事!” 朱标起身上前,给朱元璋的杯子里添了些茶,好生安抚: “爹,您就别埋怨自己了,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儿子们永远都念着爹的好。” “您在儿子们的心目中,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父亲。” “没有之一!” 话落。 朱元璋表情有些动容,苦笑着: “好小子,这话说的咱爱听,咱没白疼你们!” 见朱元璋状态有所恢复,朱标趁热打铁道: “爹,您别想那么多,苏先生一向如此,语出惊人的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苏先生肯定有答案,并且可以轻松解决,咱们何必庸人自扰?” “您说是吧?” “是个屁!” 朱元璋“哼”了一声,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成天忽悠你老子,咱还不知道苏灿一定有办法解决?” “咱闹心的是,没有了苏灿的帮忙,咱就寸步难行了!” “朝廷里养了一堆饭桶,没有一个能帮上咱的忙,就会说一些没用的屁话!” 朱元璋越说越生气,笑容逐渐消失,直接破口大骂。 “圣明,圣明,圣明个屁!咱要是真的圣明,还能被苏灿挑出这么多毛病!!” “一箩筐的问题,他们发现哪个了?” “猪狗不如的东西!” 见状,朱标长舒一口气。 能骂人是好事,能骂人就说明正常了。 “父皇息怒———” 朱标忍俊不禁。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父皇忘了?”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来,牛眼瞪的溜圆: “谁?” “刘基,刘先生!” “哼!” 朱元璋听到这个名字就火大。 刘伯温是有本事,但为人太孤傲,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个死样子真能把人气死。 每当出了什么事,从来不主动献策,还得他腆着老脸过去请。 什么东西! 见朱元璋面色不虞,朱标赶紧圆场道: “自古以来的奇人异士,性格都很古怪,苏先生不也是......向死而生,不太正常吗?” “像他们这类奇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重要是能力,而非性格。” “行了,别往他们脸上贴金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蹙眉,一脸嫌弃道: “去,给咱备马,咱现在就走!” 朱标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 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说走就走也太急了? 还不等朱标开劝,朱元璋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 “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父皇......” “让你去,你就去,你觉得咱要是不问个明白了,今晚上还用睡觉吗?” “是,父皇!” 朱标不敢怠慢,匆匆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 两人两马,从皇宫的偏门疾驰而出,朝着诚意伯府的方向,卷起大片尘沙。 ... ...... 诚意伯府。 “臣,刘基,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不知陛下深夜造访,臣等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只见,刘伯温带着全家老小,衣衫不整的跪成一片。 朱元璋冷眼扫了扫,大手一挥。 “无妨!” “没你们事了,都回去睡吧!” 说罢。 朱元璋双手负后,龙行虎步的进屋了,太子朱标紧随其后。 刘伯温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无奈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中厅。 看刘伯温不紧不慢的斟茶倒水,朱元璋的急性子又上来了,叫道: “刘先生,你先别忙活了,咱不渴!” 刘伯温反身回来,行礼道: “陛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吩咐?” 对于前者恭敬的态度,朱元璋还算是满意,直接开门见山。 “刘先生,关于苏灿生死的事,你是不打算过问了?” “这都过去两天了,你也没个动静,还得咱来主动找你!” “你咋想的?” “陛下息怒———” 刘伯温埋头更深,从容道: “臣近来身体有恙,实在是有心无力,而非不管不问,还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目光微凝,欲言又止,懒得与其一般见识。 刘伯温以身体不好作借口,他早就已经听恶心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个新意。 “行了,起来吧。” 朱元璋正色道: “刘先生咱问你,那日你与李善长,分别给咱献上应对天灾的解决方案。” “当时,你和李善长想真的一样?” 刘伯温淡然一笑: “陛下,事情已经过去了,臣当时的想法,俨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得到了破局之法。” “不是吗?” 朱元璋见刘伯温装神弄鬼就上头,差点没忍住要开口骂人。 “给你先看看这个!” 朱元璋将带来的奏疏,朝刘伯温身上一丢,不给推辞的机会。 “抓紧时间,咱大半夜的过来,不是来跟你打太极的!” 刘伯温捧着奏疏,表现的有些挣扎,奈何架不住朱元璋犀利的注视,只能硬着头皮,低眉向下。 等到看清内容。 刘伯温瞬间如坠冰窟,眼神充满了惊恐。 再仔细往下看去。 啪嗒! 只见,他枯老的双手狂抖不止,奏疏也是掉落在地上。 “陛下!” 一向都是仙风道骨的刘伯温,此刻竟是极其罕见的失态了。 朱元璋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扑通! 刘伯温跪倒在地! “此乃屠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