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突然又安静下去,以为是夜深了她觉得累了,便也没有继续吵她,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可要睡一觉?”他声音也放轻了些,怕把她的瞌睡虫吵走了,“睡着了我再抱你回房里,无事。” 确实到了她的生物钟时间了。 可她完全睡不着。 她在经历着剧烈的心理斗争,整个人的神经都高度集中紧张。 见她不太对劲,他垂目询问道,“怎么了?” 她摇摇头,手指不自觉的摩擦着衣裳,怯生生的,“阿焕……我能否去你房内瞧瞧……” 她问出这话来的时候脸都发烫,未出阁的女儿家主动提出要去男子的房间瞧,于她而言,未免有些出格。 可是,她想要知道…… 想要求证。 “嗯?”她的要求有些奇怪了,他有些疑惑,但因为是她,他还是点头同意,“可以。” “嗯……”她声音弱弱的,得到了同意,却好像也提不起兴致,心理依旧乱糟糟。 他温热的大掌蹭着她的脸,“怎么突然想去我房里瞧瞧?”他一个男人的房间,不似她房里那样整整齐齐,香喷喷的。 实在是没有什么看点。 不过他房里刀剑、弓箭都多,想着到时候给她一一介绍介绍,万一以后她还愿意给他绣荷包,就有更多的素材可以绣上去了。 他心里想得美。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嘟囔道,“就是想……” 赤那驹骞闻言,轻笑了一声,不纠结答案,“好,可要现在去?我收拾收拾便可以陪你去。” 他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唔……”她想,如果他陪着,那她的视线也不好意思到处乱看,探秘好像也就探不出来什么了,“我可以自己先去……” 他晚点再过去。 他瞧了瞧桌上剩下的几份东西,便也妥协了下去,“好,我传武磐进来带你过去,嗯?” 武骏被安排去办事了,所以只能先让武磐带她去。 她怕还会在外面遇见赤那展川那个坏蛋,点了点脑袋,“好……” “小娘子。”他指腹蹭着她的脸颊,近乎唇角的位置。 “唔……?” 他想问,能不能亲亲她。 他想说,他好喜欢她。 到最后话语在嘴边绕了一大圈,他说出口的却是,“待会儿仔仔细细看,好好的了解我。”深入了解他,再学着爱他。 他房里,是最真实的他。来不及添加任何修饰的他。 所以,既然她看了,就得认认真真的看,认认真真的了解他的一切。 商绾仪被武磐恭恭敬敬的带到了赤那驹骞的房里,“可敦慢慢参观,武磐在外头给您守着。” 除了可汗来,谁也不可以打扰她,这便是他的任务。 商绾仪知道武骏有一个弟弟叫武磐,这两个月里也偶尔能碰上两面,不过没说过半句话,按理说,今日才算是真正的见面。 他的神情严肃,好像在办什么大任务一样,商绾仪觉得他有些可爱,抿着唇笑了笑,“谢谢你。” “武磐该做的!可敦不用客气!” 她在来的时候就想着他的房里是什么样子的,结果也和脑子里想出来的大同小异。 练武之人必备的刀剑。 兵法之类的几本书籍堆放在角落的书案处。 唔!还有她前两天给他题的字,已经被他装裱起来挂在墙上了。 他的东西不算多,但是挺杂,可是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待它们特别好,为它们准备好了固定的位置,没有越界,各司其职,所以,并不会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别样的整齐。 也是一览无遗。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圈,探不出来什么秘密,心中的慌乱感被一寸一寸的安抚了下去。 赤那展川真是大坏蛋呀,他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为自己的阿弟捏造是非?一点儿都没有阿兄的样子。 她怎么可以因为赤那展川的一番话就怀疑赤那驹骞啊? 她也好坏。 商绾仪在心里念叨了几句自己的不好,环绕了一下周围,便迈步到书案前坐下,想先看看他的兵法书籍。 一边看一边等他过来。 好多书籍。 有《司马法》,有《吴子兵法》,各种各样的,她听过的或是没听过的都有。 最出名的应该是《孙子兵法》,她总是可以听到这本书的名字,在各种戏楼或者商晟的口中,都是可以听闻的。 她随手打开了一页。 上面呈现着: 故曰: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她托着腮,品尝其中的意思。 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那就常胜将军。不了解敌人,只了解自己,那就胜负各半。既不了解敌人,又不了解自己,那就每战必危。 大抵如此。 所言皆是理。 商绾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受教了。她看得津津乐道的,又翻了一页想继续看,但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张折叠起来了的宣纸。 她疑惑,以为上头写着的可能是他对孙子兵法的一些个人见解,轻启,却未然。 上面分明是绘制出来的一张人物肖像。 画师技术精湛。 纸上的女子长得亭亭玉立,身着着嫩黄色的一席襦裙,插着同色系的发簪下是一头秀丽的长发披于背心,一张干净纯情的小脸上蛾眉弯弯的,朱唇轻启,露出整齐雪白的贝齿,但是一副画,就足够动人心弦,念念不忘。 他大抵也是。 那肖像的旁边还题着关于思念的诗句:念去来、岁月如流,徘徊久、叹息愁思盈。 他的笔迹,她认得的。 今夜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她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起起伏伏,让她许久未能回过神来。 现在的这副画,对她而言,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画中的女子确实如赤那展川所言,眉眼之间和她有相似之处,可经不起推敲,因为相似点并不多。 只是乍一眼看过去的相似。 所以,她在他心里,真的只是一个被赋予了别人灵魂的替代品罢了。 他对她的好,都注入了关于另一个人的思念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