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时。 罗成的思绪,仿佛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日的幽州府中,他刚刚开始学习罗家枪法的时候,也是一如此刻这般的情景。 这罗家枪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了大量他那或开心、或心酸的回忆。 父与子,师与徒…… 现在的这一场大战,与其说是在战斗,倒不如说,罗艺是在以父亲的身份。 最后的再教导他一次——何为罗家枪法。 “成儿……” 再一招过后,两人两马再一次的交错而过。 罗艺看着面前的罗成,眼眸中已经没有遗憾,有的只是深深的欣慰。 然后。 再度举枪! “罗成,这是最后一招了!” “你我都明白,这最后一招之后,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站着离开这里!” “现在,就由老夫,教教你何为罗家枪法的最后精髓吧!” 顿了顿。 罗艺再一次的望向罗成,是一字一句的说着:“当然,这一次的代价,将是你的项上人头!” 罗成明白罗艺在说些什么。 此前的他们。 已经是将罗家枪法几乎所有的招式,都是对战过了。 却唯独还有最后那破釜沉舟的一招! 罗家枪法中,最不留余地,也是最为犀利的——回马枪! “明白了……” 罗成低着头,自顾的喃喃着:“这的确是最后一招了……” “父亲……” 不知为何,在这最后一次交锋之前,面对战斗从不怯懦的罗成,竟然是有些退缩了。 他在害怕这一次的交锋,同样也是在害怕着,那个结果的到来。 但是他同样也明白。 正如他父亲罗艺所言:“这的确,是最后一招了……”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罗成和罗艺几乎是同步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银枪。 当下,现场的气氛像是直接凝住了一般。 时间在这一刻,都仿佛为这两人停驻下了脚步。 同样的白马银枪…… 同样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杀!” “杀!” 两人几乎是同时的嘶吼而出! 胯下白马皆有迅雷闪电之姿,眨眼间,便以是相对而立! “当!” 一声巨响! 两皮战马同时是抬起了前提,不住嘶鸣! 两把银枪交错,皆是被弹了回来! 再然后! 同时下腰的两人,整个人的身体都好似弯成了一把大弓! 原本被弹开的两把银枪,以比方才迅猛上无数倍的速度,皆朝着对方急刺而来! “当!” 一声比方才更加剧烈的响声,甚至荡起了点点的声浪。 而罗成和罗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倒飞了出去! 两人所站立的地面,都有寸寸龟裂。 扬起漫天的烟尘,让众人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 此刻。 不管是瓦岗寨一方,抑或者是杨林的隋军一方,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朝着前方望去。 似乎要从那烟尘之中,找到最后的结果。 但可惜。 那烟尘弥漫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看不真切。 “罗成!” “罗老将军!” 就在双方之人,都为罗成和罗艺而祈祷之时。 烟尘,终究还是慢慢的散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浑身浴血的罗成。 他的银白色的铜胄,早已经是不翼而飞,整个人披头散发的跪倒在了地上。 一把银枪,正插在他的腹部,鲜血流淌,看上去已经是狼狈到了极点。 瞬间。 瓦岗寨众人便是瞪大了眼睛:“罗成兄弟!” 看着这凄惨的模样,莫非这一最后一招,乃是罗成败了!? 哪怕是绝对信任罗成,众人在看此情形,也是忍不住的有些怀疑。 至于瓦岗寨众人,便连众多头领尚还心神具震,就更别说那些普通的寨众了。 反观隋军一方。 在见得罗成模样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隋军将士,都是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发出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罗老将军胜了!” “幽州王胜了!” “我大隋胜了!” 原本因为前面几次的战败,而跌落到了谷点的士气,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是达到了顶峰。 然后…… “不对!那是!?” “罗老将军!?” 烟尘终于是慢慢的全部散去了。 那战场的最中央,众人终于是得窥全豹。 罗成的确是狼狈。 然而这一场战斗的最终胜利之人,却并不是罗艺…… 此刻的罗艺,浑身浴血,身上多处伤口皆是崩裂,整个人仿佛是成了一个血人一般,看上去,已经是骇人到了极点。 “成……成儿啊……” “你长进了……” 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罗艺颤颤巍巍的抚摸着罗成的脸颊,那轻柔且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那多年前的夜晚,罗成降生在幽州王府时的模样。 “父亲……” 此刻的罗成,将罗艺揽入怀中,再也顾不得丝毫的形象,那通红的眼眶中,斗大的泪珠不住的滴落,是颤声的所着:“父亲想说的罗家枪法最后的精髓,以速度为肉;以变化为骨;以力量为髓,然否?” 自那一天。 刚刚上的得瓦岗寨的李昊,当着瓦岗寨所有众人的面,以罗家枪法,轻易的击败了罗成之后。 当初李昊所说的那一番话,便是成为了这么久的时间以来,罗成一直努力的目标所在。 勤学苦练至今,却没有想到,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却是用在了自己父亲的身上。 听得罗成之言,罗艺满是血沫的嘴角终是露出一丝灿烂的微笑:“成儿啊……听得你……你这么说,为父便是死,也无憾了……”